扎克看了一眼投往這邊的視線，知道在那些人眼中，隨著波奇·昆因的過來，史密斯的代表對格蘭德殯葬之家主人的‘審核’到頭了。

　扎克準備退開，盡管這對那些人來說這是個試探史密斯集團動向的社交場，但扎克還沒忘記，這派對的主角應該是艾米莉亞。

　扎克準備去艾米莉亞那邊，正好哈瑞森也剛送沐恩過去，省的這家夥來回了。

　“你去去哪裡，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扎克剛抬步，就聽到波奇說了奇怪的話。扎克回頭，莫名的看著波奇，什麽叫‘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波奇自己也皺了下眉，很快補了一句，“我們是鄰居，你不用避嫌。”

　扎克有點驚訝。不愧為昆因家族最年長的第三代，才到達這個社交場合不到一分鍾，就明白了大家目光的意義。不過波奇說的也對，格蘭德是他的鄰居，哪怕繼續站在這裡和厄爾、波奇聊天，也不會讓人懷疑。

　只是扎克依然疑惑波奇之前那句話的意思，稍微思索一下，結合波奇·昆因不在這次派對的客人名單上的事實，“你是跟著我來這裡的麽，鄰居?”

　“是的。”波奇居然肯定了，“我看到你們車從我門前經過。”看一眼扎克，“我在好奇，我的鄰居在這下著雨的夜晚出門幹什麽，就跟過來了。”丟了顆蝦仁到嘴裡，吧唧兩下，“不想有個派對。”

　厄爾的視線在扎克和波奇的臉上來回打量幾次，收回視線，“我就不打擾你們鄰居聊天了。”裝了點食物，居然走掉了。

　關注這邊的人松了口氣——我們應該能理解波奇剛來，厄爾就走開，這個畫面在那些期望和史密斯建立關系的人眼中代表了什麽吧。他們當然高興這種情況，很快各找借口的包圍了的厄爾。

　別管厄爾了。扎克和波奇這邊的氣氛有些微妙。

　扎克暫時對波奇起了點兒興趣，帶著笑意，“為什麽要跟著我?鄰居~”

　波奇沒回答，反問的，“你為什麽來這裡?”

　“哈瑞森邀請我來的。”反問是一個人試圖控制對話的手段，這是常識，我們也見過足夠多這種場景了，一旦回答，就進入了對方的節奏。所以按理說扎克這種大能應該不可能老實的回答，但扎克回答了，因為還有下一句，“從哈瑞森看到你的反應來看，你並沒有邀請。”

　“我剛不是承認了我是跟著你來的麽。”波奇，不錯啊，能和扎克過上一個回合了。

　扎克更有興趣了，和平回合後的重新發問，“你在監視我嗎?”

　波奇身上有一種，呃，刻意的無所謂的態度，“看情況嘍，你有做什麽需要我在意的事情麽。”仿佛順著對方的話隨口一說似得。

　“比如?”扎克追問的很快，要的就是對方的本能回應。

　“哈瑞森對你說了什麽嗎?”

　“還沒有。”扎克的興趣完全被挑起，“哈瑞森會對我說什麽需要你在意的事情嗎?”

　“*！”波奇抿住嘴了，終究是差一籌——他太急了，說出了哈瑞森的名字，讓扎克抓住了。

　扎克一挑眉，很順暢的教導，“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但下一次你想在這種場合用繞圈的方式套話，可以用‘我錯過了什麽有趣的事嗎?’開頭，讓別人主動開口，偽裝自己變成被動接收信息的人~”

　“多謝。我記住了。”波奇陰沉的看了眼扎克。

　扎克不再說話了，不是好奇消失了，而是哈瑞森過來了，現在需要的觀察。

　觀察的結果很明確，結果就不說，告訴大家觀察的內容，大家自己感受——哈瑞森在兩次嘴唇有動作前都有小心翼翼的偷看向了波奇，第一次波奇是陰沉的回視，第二次是直接完全沒有隱藏意願的逼視。

　哈瑞森開口了，“扎，扎克，我，我覺得最近巴頓殯葬業中的屍體有問題，我，我今天中毒了。”

　扎克臉上有淡淡的微笑，因為扎克已經知道，這絕對不是哈瑞森原本要對自己說的話。而且，只要波奇在這裡，哈瑞森就不可能說原本他想說的。那何必為難哈瑞森呢，扎克接話了，“你還好嗎?”還拍了拍哈瑞森的肩膀，以測試這個食屍鬼的身體穩固度，“你現在看起來不錯。”

　哈瑞森低著頭，是為了避開波奇的逼視，“還好碰上了絲貝拉和巫師，他們幫忙了。下午兩三點的時……”

　在波奇有任何動作之前，扎克打斷了哈瑞森。情況已經很明確，扎克很欣慰哈瑞森冒著得罪波奇的風險，努力的往外丟信息，但扎克現在認為這是哈瑞森不需要背的風險，“那你可要好好感謝絲貝拉和那些巫師了。”扎克笑了一下，“你剛說巴頓殯葬業的屍體有問題?磨坊的嗎?”

　哈瑞森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有努力的觀察扎克的表情，估計是想看出扎克有沒有意識到他丟出的信息。

　扎克自然察覺到了，但依然，貼心的將哈瑞森身上的風險卸下，“最近磨坊和艾倫還有福特在準備弄私有資產保護的事，殯葬業千萬不能在這個檔口出什麽麻煩。”扎克一如一個對殯葬業鞠躬盡瘁的老板，“哈瑞森，你說說屍體的情況，不止是磨坊，艾倫和福特的都說說。”

　哈瑞森臉上，有瞬間難受的失望表情閃過。他是以為扎克徹底錯過他丟出的信息了。

　哈瑞森深呼吸了一次，沒辦法了，他放棄了，“我不確定，我最近的食物來源三家都有，我不知道是哪家的屍體……”雖然徹底的換了話題，但這個話題，也不怎麽好說，“……是活的。”

　“我能看看麽。”扎克發出了請示。

　哈瑞森往周圍看了一眼，異族區塊兒在那邊自嗨，人類區塊兒在忙著攻略厄爾。“跟我來。”哈瑞森帶路了。

　波奇跟著了，值得意外麽?哼。

　地下室。

　扎克看到了擺滿一面牆的冷凍櫃。扎克都沒說什麽，波奇開始發表意見，“你是儲備了世界末日的食物麽。”

　“我不想再因為食物死掉。”哈瑞森回了一句，然後看向扎克，“我不會每次那麽好運的有墨這種人復活我。”

　把這當個緩解氣氛的笑話看就好。

　哈瑞森開了個冷凍櫃，拿出了一坨……肉。幸虧只是坨看不出什麽什麽肉，用不著描寫。

　扎克看了一會兒那坨還在冒著寒氣的肉，皺了下眉，伸出了手。

　哈瑞森愣了一下，確認式的看向扎克，‘你確地要捧這坨東西，吸血鬼?’

　扎克確定，肉入手。扎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這個人還活著。”

　波奇還沒有跟上，嘲諷的，“你這都能看出來這人是死是活啊，哼。”

　扎克握著肉，轉向波奇，“我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是麽，鄰居。”以求視覺上的衝擊，扎克還估計用手指往肉中的紅色部分揉了揉，滿手的紅冰水。

　波奇反應過來了，臉色開始陰沉。

　扎克還會了手裡的東西，看著哈瑞森，“其它的。”

　哈瑞森動作很快，打開了全部冰櫃，讓扎克看。

　扎克一一看過，同時取出大概至少有三個成年人體重的塊狀物，“這些都是活人。你知道這些是從哪個殯葬之家來的麽。”

　哈瑞森的臉色很糟，“我，我們特別分類……”

　“這個家夥有紋身。”居然是波奇發現的細節，皺著眉，“看起來像男人的小臂，紋身被截斷了。”

　唯一的線索。扎克示意了一眼哈瑞森，哈瑞森迅速的上樓了。

　地下室裡暫時只有扎克和波奇，扎克開的口，“是絲貝拉有什麽事情不想我知道，還是你。”很直接。之前不該哈瑞森背的風險，扎克自己背上了。

　波奇還在觀察那些活人的……零件，被突然提問，臉色有些陰沉。但他知道是自己讓他自己走到這個處境的，現在後悔自己不自量力的和扎克較量已經晚了。

　波奇最後一點兒防守，“有區別麽。”

　“當然有。絲貝拉今天來過格蘭德，你應該知道，她身邊全是中部巫師家族的巫師。”

　說起來，大家有對這個情況細想過嗎，回憶一下，在對扎克講述中部巫師家族計劃的時候，絲貝拉一直在把話讓給巫師家族的人進行，對吧。誰只是和扎克更熟悉以能帶人來格蘭德找扎克，而誰又是真正控制事件的主使者。很明確，不是麽。

　扎克繼續，“至於你，你從未代表過巫師，你並不是站在絲貝拉或巫師家族那邊的人，你，只是帕帕午夜的人。”

　“哼，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問是巫師家族有不想你知道的事情還是帕帕午夜。”波奇在不爽——“何必拎兩個替罪羊出來頂在前面！”他波奇，就是其中一個。

　“因為我不在乎巫師家族有事不想讓我知道，他們是中部的巫師家族，我是巴頓的吸血鬼。我就是不在乎。”沒毛病，“我也不在乎帕帕午夜有事不想讓我知道，原因就更簡單了，他是帕帕午夜。”夠充分。

　扎克擺了擺手，“但我在乎，和我和平共處了十多年的巫師，絲貝拉要對我隱瞞什麽。同樣，我在乎，我的鄰居在我家旁邊隱瞞我什麽。”扎克的思路倒是簡單，“我在意你們的理由。”把話題往私人的方向推。

　對別人或許沒什麽效果，但對波奇，必須有。想想波奇這個最早出現在我們故事中的人物，他和扎克的所有交集，都私人著呢~

　波奇盯著扎克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眼神，略凶，“我不是來阻止哈瑞森對你說什麽的！”然後——“我是來聽哈瑞森會對你說什麽的！”

　呃。

　扎克愣了一下，一撇嘴，“那你恐嚇哈瑞森幹什麽?”

　“這就是我的臉！你以為我喜歡這種天氣被帕帕午夜弄出來跟著你嗎?！”

　扎克又愣了一下，看了一會兒波奇，“不不不，你在誤導我。”扎克緊盯著波奇，“你知道哈瑞森原本打算對我說什麽，你現在只是在試圖洗白，用站在我身邊的方式。聰明，但抱歉，我已經看穿了。”

　“你看穿了個屁！我說的是實話！”

　這對話沒進行下去，哈瑞森回來了，看著扎克，“我剛打電話問了我的供貨人，那人是福特那邊的。”

　“我猜也是。”扎克看向哈瑞森，“現在巴頓中有流通范圍不確定的‘小白’，人類失去了對死亡判斷，艾倫和磨坊都有異族，不會犯這種錯誤，只有福特。”

　“那現在我們怎麽辦?”哈瑞森問的。

　“告訴福特他家的殯葬之家裡躺著個少了一截手臂的活人麽。”扎克搖著頭，在思考。很短暫，扎克有了決定，“去把詹姆士叫下來。”

　哈瑞森再次離開。扎克也再次看向波奇，很直接，“我現在就使用魅惑之瞳，以確認你到底是在撒謊還是說實話。”很早我們就揭示過托瑞多有時候有恃無恐的原因，托瑞多永遠知道哪怕自己失敗了，他們還有自己的眼睛能翻轉世界。嘖，除非世界一點機會都不給。有過一次慘痛經歷的扎克不準備僥幸。

　“來啊！”盯著扎克開始變紅的眼睛，沒有一絲退縮。

　紅色，已經控制了波奇的視界。

　扎克開口，“原來絲貝拉和巫師家族在打這樣的主意啊。”

　虛假記憶的植入，不用多解釋了吧。扎克將現實編造成了哈瑞森已經告訴自己了某事之後。

　魅惑之瞳下的波奇呆愣的看著扎克，“什麽主意。”

　紅色瞬間撤走。扎克皺起了眉，波奇沒撒謊，他的記憶沒能接上扎克植入的虛假記憶，這意味著，波奇真的不知道哈瑞森要對扎克說什麽——記憶的空缺導致了記憶植入的失敗，這是一次失敗的魅惑之瞳使用，但結果是扎克要的。

　意外短暫的魅惑之瞳結束後，波奇瞪著扎克，“現在你相信我了！我和你是一邊的！我也想知道哈瑞森要說什麽！”

　‘我們不是一邊。’扎克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