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德的東地下室，停屍房。

　扎克有事要問福特先生，同樣的，福特先生也有需要扎克解釋的東西——扎克說那些‘屍體’是活人，現在是證明的時刻了。

　十余具‘屍體’被排列在地面上，在一夜的解凍下，已經升到了常溫。扎克先示意福特去感受一下。

　“這就是昨夜你拖回來的‘屍體’?”福特看著滿地的身體，本能的有捂鼻的動作，但做到一半放下了，因為這裡根本沒有腐爛的屍臭氣味。

　扎克點頭。這些身體都不完整，有些沒有手臂，有的大腿上缺塊兒肉，有的……反正是挺讓人惡心的畫面就對了。

　福特先生一側臉在抽動，語氣有點兒激動，是不知道怒氣該往哪裡發，就隨便找個點發泄情緒的感覺，“這就是xx(矮子)背著我偷偷賣出去的東西！老子回去一定辭了他！”

　“別。”扎克搖頭，“他救了你一命。如果不是他賣出了這些‘屍體’的部分，我也不會晚上到你那邊。”

　接的非常緊密的“如果不是你們昨夜跑到我那裡去了，我根本不會被槍殺！”福特瞪了一眼扎克，但很快的搖了搖頭，一臉懶得說話的樣子。不急，之後會解釋。

　扎克看了眼哈密頓，哈密頓示意性的點了下頭，開口:“‘小白’的副作用。”別驚訝，哈密頓調查的雖然是失蹤的市長秘書吉娜，但吉娜是靠著‘小白’裝死成功消失的。哈密頓的調查和‘小白’案碰到一起是必然的，“由‘小白’引發的身體機能停止會越來越嚴重，直到……”他看一眼福特，“人再也不會醒過來。他們對人類來說，和死了沒有區別。”

　特意強調人類的原因是，對人類來說，身體機能停止，失去生活的能力確實和死亡沒有區別，但對異族來說，區別很大。至少之前扎克打算的‘復活’這些‘屍體’移交給韋斯是不可能了，因為他們的靈魂依然處於脫離身體又未完全離開的狀態。扎克給他們血，還是製造吸血鬼。

　扎克接過話頭，“出於一些你不需要知道的原因。”對福特說的，“我不能像救你一樣的救活他們，但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他們並沒有腐敗——他們還活著。”

　福特臉色陰鬱的哼了一聲，是單純的煩躁。扎克的矯情有時候真讓人無奈，他就誠實告訴福特他是吸血鬼怎麽了！又不會少塊兒肉！但扎克就是不想說。

　安德魯……對了，這孩子還是跟著扎克。扎克是無心履行保姆鄰居兒子的責任，但安德魯今天似乎打定主意了履行被鄰居照顧的角色，時刻吊在扎克身後。此時他的開口，嚇了福特一跳，“我可以把這些人的靈魂塞回去~”

　福特似乎是現在才注意到他們旁邊跟了個孩子，沒來得及開口，安德魯已經在三個成年人的腿中間鑽到了地上的‘身體’前。

　“沒用，我已經試過了。”發出聲音的是扎克手指上頂針裡的塞姆，帶著不想被人在專業方面比下去的嘲諷，“你或許是天賦異稟的孩子，但抱歉，靈魂控制是我的特長。”

　安德魯回頭，身高決定了他的視線正好可以夠上扎克的手指上的頂針，“那就是你方法錯了，重點不是靈魂~是身體~”

　福特先生對一個孩子在這種場合突然說話已經很困惑了，現在又不知道安德魯在誰說話，一張臉起皺，盯著扎克:“你們格蘭德有一個普通人類嗎?！”

　“有的。”扎克一撇頭，示意南方，“生活區裡的前罪犯員工。”

　福特閉嘴了，沒法聊天。

　倒是哈密頓，對安德魯的話似乎很有興趣，“你說身體。”

　安德魯點了下頭，“媽咪以前服務的狼群阿爾法，有個特別的……愛好。”安德魯自以為可愛的歪了下頭，“他要在月圓的狼身結束後回溯自己幹了什麽。”

　福特現在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保持了閉嘴。如果不閉嘴的話，現在聽到的內容，要從哪裡問起?不參與才是正解。

　保持了一個吸血鬼對狼人的種族歧視，哈密頓很自然的嘲諷，“哼，一幫畜生結伴吃喝拉撒，還能有什麽。”

　安德魯笑了，“哈哈哈~”笑過後，“媽咪在月圓周期的一項工作，就是保存狼群活動的軌跡~包括保存一些被狼群襲擊或吃剩的生物……”安德魯大概是故意，小腦袋特意的偏向福特先生，一臉天真無邪的，“有時候，普通人類~”

　不等福特先生的臉色徹底慘白，安德魯已經靠近了最近的一具‘屍體’，“媽咪停止那些遭遇了狼群的生物的狀態，方便阿爾法回溯狼身行動軌跡的時候，看到完整保存的場景能回憶當時的情境。”

　安德魯動手了，手指貼著地上的身體快速的的描畫著巫術咒文，“屍體很容易，通常的冰凍就能保存。但人類，特別是被狼群襲擊但沒有死亡的人類，就很麻煩~”

　哈密頓反應很快，“你是說被阿爾法故意傷害但沒致死，想要吸收入狼群的狼人候選。”

　安德魯變施展巫術，邊點了下頭，“不是每個人類在發現自己被怪物襲擊後都能保持冷靜，平靜的接受未來也會成為怪物的命運~有些人的反應會很激烈，可能暴露狼群的秘密~所以，媽咪的處理方式是將這些人類交給阿爾法決定。”

　“你的意思的是你的母親囚禁這些人類，等阿爾法發落?”哈密頓皺著眉，吸血鬼自然對狼人的傳承方式會好奇。

　講道理，吸血鬼的種族特性比狼人惡劣，但吸血鬼贏就贏在一點——吸血鬼不會每月一次的強製失控變成對所有生物都是威脅的怪物。時刻都能靠一副標準人類模樣、混跡在人類社會中的吸血鬼由此獲得了比狼人好太多的生活空間。

　按說狼人這種每月必作死一次的種族特性勢必早就被人類察覺，遭到誅殺。但依然好好的存在到了現在，看來，就是那些狼群巫師的功勞了。

　“要是這樣就好了~媽咪也不用那麽費事了~”安德魯笑著，“我都說了，媽咪服務的那個阿爾法有病，他喜歡回溯狼身的作為，所以啊~他非要弄清楚自己狼身襲擊那些人類的原因~他要求媽咪保存狼身攻擊那些人類的情境~”

　扎克撇了下嘴，不知道如何評價——

　都還記得一年前，詹姆士奄奄一息的在樹林裡被本傑明的狼身發現的事情吧。‘本傑明’說過，他發現了詹姆士，但故意決定不碰詹姆士，因為‘本傑明’認為詹姆士有成為阿爾法的潛力，‘本傑明’不想製造一個對自己阿爾法身份有威脅力的後裔。

　如此看安德魯的母親沐恩服務的阿爾法，並不是有病，而是個充分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領導者。

　安德魯繼續了，“為了保存人類被狼身襲擊的情境，媽咪創造了一個巫術，用來停止生物正常的生理進程。”安德魯的巫術已經施展完成，話，也只剩一點，“被阿爾法襲擊但沒死亡的人類，靈魂會死亡，身體卻會被治愈，成為培育死亡靈魂成為狼的容器。靈魂的死亡不可能被阻止，但身體被治愈的過程，媽咪可以停止。”

　被畫在‘屍體’上的紅色咒文閃亮了一下，然後再沒有任何視覺上的變化。至少在福特眼裡沒有。

　扎克挑了下眉，看了眼安德魯，“靈魂，重新和身體合並了，你幹了什麽?”

　“我終止了這具身體的正常生理進程~”安德魯很得意，仰著小臉~

　等一下。這些‘屍體’般的身體的正常進程，不是應該是腐敗嗎?以人類對屍體的認知來說。

　呵，錯了。服用了‘小白’的身體的正常進程，是生理機能停滯。

　安德魯終止的，是停滯。所以，這些本來就應該是活著的身體，恢復了……活！

　哈密頓的臉色瞬間變的警惕，盯著得意的安德魯——

　這很值得被警惕。巫術，早就告訴大家了，是被帕帕午夜發明出來、操縱世界法則的技術。控制靈魂、改造生物……很厲害，但也就只是厲害。改變生物正常的生理進程?

　預測一下讓安德魯在哈密頓身上畫滿那些咒文後，會發生什麽?

　恩……吸血鬼永生的生理特性被終結了??

　扎克此時卻有些奇怪，奇怪自己為什麽沒有感到威脅。扎克拍了下哈密頓，“你會允許一個巫師在你身上塗鴉一分鍾麽。”是的，這施法時間，太長了，有這個時間，隨便一個吸血鬼都能肢解自己的敵人十幾次了。不過這話雖然是扎克說的，但扎克自己不認為這是自己沒有感到威脅的原因。

　哈密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會。”虛驚一場。

　安德魯給了追加的安慰，“如果你要治愈他，快點，這巫術持續不了多長時間……”打了哈欠，而且，聲音開始虛弱下去，小小的身體也開始搖晃，“媽咪每次用這個巫術……都要睡上一個星期……”被扎克抱住了。

　似是本能的尋找的可以依靠的東西，安德魯的身體在扎克的懷裡扭動了一下，呼吸徹底平緩了下去。

　扎克抿了下嘴，“哈密頓，送他去臥室。”把安德魯遞過去。

　哈密頓稍微抗拒了一下，雖然最終還是接手，但，“這巫術，不能落到黑女巫手裡！”很堅定的話。都記得黑女巫的巫術天賦有多逆天吧。

　扎克沒有回應任何態度，原因，是扎克自己都不知道的為什麽自己沒有被這種巫術嚇到。

　現在沒有扎克去思考為什麽的時間。哈密頓抱著安德魯上樓，扎克看眼全程臉色發白的福特，示意了一下‘我要開始’了，抬手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蹲向那具被安德魯終止了正常生理進程的身體。

　福特的身體激靈了一下，下意識的按住了自己的肚子。昨夜，扎克就把手放到了自己的這裡。不過昨夜，自己的血佔了太多關注，現在，他才看清楚，扎克救人的重要步驟之一是——扎克自己要放血。

　躺著的身體，缺失的部分(賣給哈瑞森的)開始生長，除此之外，也再無什麽特別的視覺效果。畢竟，就是一個仿佛睡著的‘屍體’恢復成真正睡著的人，能有什麽不同。

　被扎克手指刺入的身體突然抬腿翻了個身，抱住了身邊的‘身體’，還仿佛美夢一樣的揉了揉被抱住的家夥。扎克也趁機收回自己的手指，“他沒事了。”

　福特連續的張了幾次嘴，臉色也變幻了幾次，最後開口的是提問，“你打算把這些人怎麽辦。”

　“交給詹姆士。他的搭檔韋斯在調查‘小白’案。”安德魯算是挽救了扎克的計劃。

　福特深呼吸了一次，“昨夜槍殺我的人。”話題回到他剛來給扎克和哈密頓的帳目了，“他和我簽的一段長約。”抬頭看了眼回來的哈密頓，“內容是他會定期往我這裡送屍體，我需要給他提供合法的死亡證明、杜撰屍體的來源，並依照他的要求完成轉移。”

　“巴頓唯一正常經營的殯葬之家，在做非法交易。”哈密頓說的，“為什麽我一點也不奇怪。”

　“昨夜，是他來送這些屍體的移送目的地的。”福特的臉色陰鬱了起來，沒看哈密頓，“看到詹姆士·蘭斯出現，他以為我報警了。”

　扎克有些惋惜，“福特，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情?”

　“你們真的還有臉問?”福特的情緒轉移了，糟糕的那種，對扎克，“格蘭德是什麽?”對哈密頓，“你的艾倫又是什麽?”最後指自己，“我曾經還懷疑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我做了一輩子的工作，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在和同一起跑線的東西競爭！”

　扎克擺了下手，“我們巴頓的三家殯葬之家，從來都不是競爭關系吧。”

　福特丟了個無話可說的眼神出來，沒接話。

　倒是哈密頓抿了下嘴，小聲的說了一句，“格蘭德和艾倫也不是競爭關系。只是看起來像。”自知這話太假，放棄了解釋，音量恢復，“我找到了市長秘書吉娜私人支出記錄，一項就是和昨天那個人的交易往來，我認為吉娜的‘小白’就是從他手裡獲得的。他是我唯一的線索。”皺眉，“為了救詹姆士，被我殺掉了。”

　扎克:“他的靈魂依然能提供些信息。昨夜讓你去瑪麗教堂，有發現什麽嗎?”死亡在巴頓這個環境下絕對不是信息獲取的終點，和惡魔的關系這麽好的吸血鬼，只有巴頓這一家。 所以扎克這麽問了。

　“有是有，但不多，比不上讓那個家夥活著有用。”哈密頓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只是一條行動鏈中的一個節點，現在他斷了。”看著扎克，“整條鏈子都被驚動了。”

　扎克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那我們就使用我們可以弄到的信息……”扎克沒說完，福特仿佛自語的，“我，我到底卷入了什麽鬼事……”畢竟，拋開靈魂這種即使是問，扎克也不會回答的東西外，市長都出現在了這段對話裡。福特，有些慫了。

　哈密頓沒用允許福特在現在慫下去，指著扎克，“他是救了你命的人。我是幫你幫你殺了那個人的人。”意思就是你不是卷入了什麽鬼事件，你是還在裡面，裡面的還很核心，“合作，或和我們兩家決裂。你選。”

　扎克啊，比較同意哈密頓此時的推進，但不得不說，扎克覺得哈密頓的措辭，可以稍微溫柔點兒，“難得我們巴頓的三個殯葬之家有了共同的目標，讓我們好好合作一次，如何。”

　福特看看哈密頓，再看看扎克，選了扎克，“好，好吧。”也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