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想，我從來沒有好好介紹過格蘭德的新展示廳。大概也不需要，畢竟從格蘭德新裝修開始，我就囉哩叭嗦從裝修公司的圖紙，到後來托兒所的熊孩子參觀，到最後展示廳在後廊上新開的後門，都過了一遍。

　過一遍也就是我的極限了，畢竟很多時候，我也會覺得文字是個很操蛋的東西，能詳細描述的東西就那麽，很多時候，它能做的就只是破壞畫面。

　比如，我很喜歡午後安靜看書的女人，美。就像現在應該在腦中呈現出這個狀態的露易絲，但如果我試圖詳細清楚這個畫面，那就是在展示廳櫃台後低頭的露易絲額前挑落著大概由三十幾根頭髮合成的一撮，這讓她在翻過書頁的時候不得不抬起被劣質油墨染黑手指，把這阻礙視線的玩意兒撥到耳後，順便把把自己的耳尖染黑。

　看一，也不美。

　糟糕的是，露易絲還沒有一自覺。她微皺著眉努力理解她所閱讀的內容，同時對比著書上的示意圖，嘗試性的操作在櫃台內側的警報器。

　好吧，露易絲並不是在看什麽書，而是一本操作手冊，前天，安保公司的人裝完了警報器後丟下的。對方似乎沒準備讓格蘭德的人認真閱讀這玩意兒，隻簡單的留下一句，“看到那個紅色的按鈕了麽，出事了就按它！”

　顯然露易絲不準備這麽被動，這掩藏在櫃台下、像控制台一樣的警報器上，所有的按鈕，都已經被她玩兒了一遍。

　“你在幹什麽?”扎克的上半身從二層的走道扶手上探出，彎腰看著下面的露易絲，問。

　“哦。”露易絲沒有抬頭。繼續翻著手裡的操作手冊，“我想用這個聯系安保公司總部，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裡弄錯了，我總是接到南區警局去，那個接線員已經開始警告我了，再佔用專線就要派人來警告我們……”

　“扎克。”哈瑞森出現在辦公室東側門旁。“我……”

　“現在不行。”扎克直接收回身，製止了哈瑞森繼續，往樓梯走，“在辦公室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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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昆因夫人的車剛發動，正要離開。哈瑞森之前一直被扎克留在地下室，避免昆因夫人可能見過哈瑞森的照片而認出他。現在哈瑞森明顯有什麽話想對扎克。

　露易絲側過了頭，看扎克從貼著東側牆壁的樓梯上下來，眨了眨眼。大概是意識到了扎克要來找自己，現在，才想起注意一下自己的儀容。她發現手指上的油墨了，皺著眉回憶自己摸過的地方，用手背在耳側蹭蹭。

　“呃……”露易絲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汙跡，轉仰過頭，正好看到二樓的哈瑞森退回了辦公室、抿著嘴掩上了門，“哈瑞森有什麽事情吧。你不去問問嗎?”大概也是知道這事情阻止不了扎克靠近，露易絲加快了抹蹭耳邊的速度。

　然而沒有鏡子的她只是讓情況變的更糟糕而已。整個鬢角都烏黑成一團。

　在糟糕的情況擴散到臉頰之前，扎克笑著繞過了櫃台，站到露易絲身邊，從口袋中拿出了方巾，撥開了露易絲的手，扶助稍有閃躲的腦袋。親自幫忙。

　這畫面或許不錯，但是如果要詳細的描述，那被扎克溫柔的在露易絲臉側擦拭的方巾，多數時候是吸血鬼用來擦嘴的。又是個一個操蛋的例子。

　“大概是昆因夫人提到了艾米麗亞受傷。”扎克是在回答問題，“讓他有些奇怪的。恩，感覺吧。”

　露易絲眨了下眼，昆因夫人和扎克在辦公室的談話，她這個普通人類是無法聽到的，但如果哈瑞森這個復活的食屍鬼聽到了些什麽，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露易絲，放低了聲音，換了個話題，“你覺得他還能想起艾米麗亞嗎?”

　扎克挑挑眉，他就沒露易絲那麽貼心的會放低聲音了，“我不知道，但，我們都在艾米麗亞是他的女朋友，大概，會然讓他對艾米麗亞的感覺變的很，恩，特別吧。”

　“哦。”露易絲抿起了嘴，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知道。”扎克的臉上有思考的神情，似乎在考慮組織語言，“昆因夫人單獨留下來是幹什麽嗎?”

　露易絲試圖搖頭，但腦袋被扎克按住，好在意思被接收到了。

　“恩。”扎克自顧自的了下頭，“我總結的，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可能有危險，找我要了我的血自保。”

　露易絲張大了眼睛，“昆因夫人知道……”你是吸血鬼?

　頭。

　“誰告訴她……”

　“博依森。”

　“為什麽……等等，昆因夫人感覺有危險不是因為前天的襲擊，是因為博依森?”

　頭。

　“呃……”露易絲低下了視線，似乎在思考什麽。

　扎克居然挑起了露易絲的下巴，“沒什麽可多想的，重要的是，在我給昆因夫人我的血的時候……”扎克頓了一下，“有意的提示了一下使用時機不對，她就會成為和我一樣的吸血鬼。”

　露易絲張了張嘴，稍微眯起了眼，有不相信的感覺，“為什麽?”

　“為什麽?”扎克重複了一遍，看他視線飄走的表情，“看起來是正確的做法。”扎克扯了下嘴角，“吧。”補上一個字。

　然後重新看向露易絲，嚴肅，“別引走話題，你知道我特意告訴你這個，真正想的是什麽。”

　“哦！”露易絲張大的眼睛眨了眨，“哦！”

　然後是對視的沉默。

　知道扎克真正要的話是什麽吧——露易絲，別讓昆因夫人都插到你前面去了，是時候成為吸血鬼了。

　扎克皺著眉，他決定推一把，這件事已經因為他貼心的把選擇權交給露易絲而拖了太長太長時間，“一個晚上。巴頓我們認識的所有吸血鬼……”‘將軍’和岡格羅，“都遭到了襲擊。”

　如果昆因和老唐娜夫人不來，來和露易絲進行這場談話會是扎克從地下室出來做的第一件事情，昆因夫人的單獨談話只是給了扎克一個切入口而已。

　露易絲抿著嘴，沒回話。

　扎克皺著眉，看了眼被掩藏在櫃台之下的警報器。“你不會真的期望這東西能在格蘭德受到襲擊的時候，真的發揮什麽作用吧。”

　這大概也只是普通人類的心理而已，如果露易絲真心對這警報器感興趣，她可以昨天看操作手冊，甚至和本傑明同行去培訓，不需要拖到今天——在格蘭德的夜被兩撥重傷的吸血鬼打斷後的今天。

　艾米麗亞為了自己的安全來找扎克要了血，現在昆因夫人都來了。露易絲啊露易絲，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去研究這警報器真的是最最沒意義的行為。

　“我……”

　“上一次。你等本傑明回來，本傑明已經回來了，也知道‘將軍’了。”扎克在之前本傑明還在紐頓的時，格蘭德發生某件事情的時候，扎克曾提起過露易絲成為吸血鬼的事情，被露易絲用要給阿爾法尊重為理由蓋過去了。

　當時的情況是扎克也覺得不能在格蘭德阿爾法離開的時候，製造出一個後裔。後裔在格蘭德是很敏感的東西，誰都不希望吸血鬼和阿爾法的平衡被打破。

　但現在情況有所變化。“狼身的本傑明對菲茲的興趣，你已經知道。我不覺得本傑明會在意你成為吸血鬼，想法，他可能還會十分讚成。畢竟，你已經早就被定為我的後……”

　“墨！”露易絲突然開口了，“我答應墨，要和她去逛街的。一直還沒去成。”露易絲的聲音有些偏高，“我看到你教‘將軍’的過程了，我不覺得我比他更有天賦……”意思就是在學會在陽光下行走之前，白天的一切活動都無法進行。

　露易絲這話的理由很……無奈。雖然沒有明確的提過，但露易絲觀察著一切。特別是扎克對待後裔，比如最近的‘將軍’，就像她曾經觀察著扎克和伊恩的互動一樣。

　之前就過，不要用人類種族的傳承去思考吸血鬼。不同於人類是看著自己的後代從一個有無限種可能的嬰兒長大成為某一種人，吸血鬼是可以選擇後代的，是只有某一種人才能被對應的吸血鬼看上，成為吸血鬼後裔！

　伊恩和‘將軍’都不是扎克滿意的後裔，用有些冰冷的事實，就是這兩人都不是達到‘托瑞多’標準的人，並不配承載托瑞多的血統成為扎克的後裔。

　如果伊恩是因為好歹救了扎克一次，並有安東尼的兄弟和曾經戰場上的情分讓扎克至少表現出來的是樂於看到故人的態度，對‘將軍’，扎克就表現的不耐煩的多，看他的教育方式就知道——作為‘父親’的責任盡完，就不再多管一絲。

　注意到扎克開始有些冷的臉，露易絲及時止住，可能還換了個方向，“能，能等一段時間嗎?我，我需要時間準備。”似乎在做最後的轉還，但還是答應的意思。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扎克沒有表情的給出了回答，“我也很好奇李斯特之前對我限制令有多大的效果。”扎克這是不想給露易絲任何余地了，“叫上墨，我們出門。”

　“我……”露易絲的臉微紅。

　扎克不會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因為機會有——報喪女妖。格蘭德的兩位黑女巫客人和愛麗絲，是比吸血鬼的血液要強萬倍的保護。

　但是，扎克又必須要考慮到一個事實，格蘭德中，正有一把可能會讓報喪女妖這層保護失效的‘柯爾特’！

　月華和百影來到巴頓見扎克的真正目的，詢問女妖們最本質的能力——報喪被‘柯爾特’打開缺口的意義！

　不管是奧茲.科齊爾在信中的提醒，還是‘將軍’和岡格羅帶來的描述，對方都是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獵人?是中部那些使用過屬於獵人的‘柯爾特’的獵人嗎?扎克無從知曉！扎克知道的就是自己家中也有‘柯爾特’，獵人擅長使用武器，比他這種還需要兩槍才能秒人的家夥要擅長無數倍！

　加上魔宴托瑞多那無法讓別人感知的能力詭異能力，‘將軍’是從黑暗窗中看到無人的街道對面路燈下，出現了兩個無法感知的人，四個岡格羅是看到有兩個人站在自己的前廊上！

　如果對方，進攻格蘭德，扎克估計要對方都站到了後院中心，扎克才會發現！

　扎克不得不謹慎，至少，他要讓露易絲有能夠跑路的能力！

　直接丟下露易絲準備出行，扎克已經把在辦公室等待的哈瑞森丟在了腦後，出了後門，踏下後廊，自己去倉庫取車了。

　“要出去了啊。”月華坐在後廊上，看扎克走過，“準備好了嗎?”

　扎克已經走過的身體轉回，看了眼這個黑女巫，“你看到了?”

　頭，“前天收音機中插播襲擊新聞的時候就看到了。”能看到什麽，死亡唄，換個好聽的法吧，生命進入下一個階段的過程，再明確一好了，露易絲變成吸血鬼。

　也就是，在貝奇的襲擊發生的時候，露易絲作為人的死亡事件正式開始，“但我們還是有些好奇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那一步的，所以沒有，而且那個時候提醒你，會很怪吧，就像我們的先輩們警告其他人今天不能向右轉一樣。”月華給了扎克一個微笑，“但現在，我必須要了，因為即將發生的結果，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

　“你什麽意思。”

　回答的是月華身邊的百影，“吸血鬼的靈魂腐蝕，在不同氏族的後裔誕生時，會有微的不同，塞勒姆研究過一些，我們認為是這些不同，賦予了十三氏族不同的能力偏向。”

　即使是這個只會強調的百影的，但扎克依然沒聽懂，“意思是——”尾音拉長，等待解釋。

　“露易絲作為人死亡，以吸血鬼重生，她的靈魂被吸血鬼的血統腐蝕，囚禁在永生的身體中。”解釋的又變成月華了，“但是，她靈魂腐蝕的方式，會讓她成為岡格羅，不是托瑞多。”

　在扎克臉色陰沉起來的時候，百影抬起了手，袖子被拉起，露出光潔的手臂指著扎克，“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