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因為是由真正的廢棄磨坊改建，所以保留了建築原來的樣子。青灰色的石牆並沒有上漆，只是清除了上面原有的青苔。一些牆面還保有了曾經的坑坑窪窪，加上麥迪森的裝修風格有夠粗糙，讓整個磨坊內部如冷色調的石窟。

　陽光透過並不大的窗戶，雖然不會讓人感覺陰暗，即使已經是夏季，卻一點也不溫暖。

　賽瑞斯直接走向了站在磨坊門口不動的布瑞爾，他摟住了對方的肩膀，踏入了陽光。身後的一眾人放下了磨坊員工準備的咖啡，默默的跟在兩人身後離開。麻煩，就這麽走掉了。

　“太……”裡昂在扎克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張開的手臂在扎克斜看一眼之下退縮，捧在了胸前，“太精彩了！”這隻惡魔保持了距離，充滿崇拜的看向面容常年蒼白的吸血鬼。

　“邁克！”意識到在打擾扎克自己就要倒霉的裡昂轉向了自己的同類，“我太嫉妒了！你居然可以和扎克在一起！”

　磨坊中並不只有異族們，麥迪森皺著眉，看著身邊的工作人員如凝固的雕像一樣停頓住，裡昂的雙眼墨黑，激動的拉著邁克晃動，“你能感受到嗎?那轉折、承接、鋪陳……所有事情都那麽完美！難怪我們會嫉妒吸血鬼！他們才是操縱人心的大師！”

　“釋放他們。”扎克懶得看這個家夥。走向了本傑明，吸血鬼並不喜歡抱著人類的骨灰行動。

　磨坊中的人類恢復了行動，有些詫異的按著胸口。喘息著晃晃腦袋，將突如其來的窒息感甩掉。

　“別過來，我可不會碰那玩意兒。”本傑明看了一眼扎克，抱起了肩膀，“馬修也是。”

　扎克無奈的撇撇嘴，轉向了麥迪森，在這個臉上已經開始有失望表情的員工開口之前側了側頭。往辦公室示意。

　回到辦公室，麥迪森居然坐在了客人的位置上。扎克心情不怎麽好的將骨灰罐放在桌上。“回你的位置上去。”

　“為什麽，這是你的產業，你是老板，你是做決定的那個人。那不是我的座位。”

　果然。這貨又鬧脾氣了。

　扎克拎起了麥迪森的領子，將他推到辦公桌後，按下，“這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不會給他們新的葬禮……”

　“完全不是！”是裡昂，這家夥推開辦公室的們，聰明的把邁克也拖著，確保扎克不會傷害他。他小心的關上門，扎克轉頭皺眉的眼神中放低了聲音，“我是來幫忙的。恩，真的。”

　扎克懶得管這家夥，搖搖頭。“我們只是替布瑞爾保管它，你可以這麽認為，我會把它放到墓區去。他們也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不不不！”裡昂已經跳到了麥迪森身邊，可笑的懷抱著這個不情願的坐在辦公桌後的人，“不能這麽簡單的略過，麥迪森要知道全部！我來說！”

　扎克雙手交疊在胸前。靠著椅背。任由裡昂開始講述剛才辦公室中的事情。因為邁克小聲的在旁邊解釋，“裡昂就是這樣的。習慣了你會發現他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奇怪的是，當裡昂開始解析扎克利用好感、出於好心、禮貌、同理心、畏懼、擔憂，這些平常人都具有的品質將事件抹平時。麥迪森的臉色居然好了一些，他眯著眼看向扎克，抿了抿嘴。

　“發現了沒有?”裡昂大力的拍著麥迪森的後背，“他最完美了！那個完美的主角！”

　對話好像走到了扎克完全沒頭緒的地方。

　“你們在說什麽?”扎克看向辦公桌後的兩人，這兩個家夥密集的交換著眼神。這兩人的關系什麽時候居然這麽融洽了。

　扎克皺皺眉，等待答覆。

　麥迪森思考了一會兒，“好吧，先謝謝你解決了這件事。”他說的不情不願，“但是我還是不理解，為什麽要為布瑞爾做這些，這本就不是我們的錯。”

　扎克暫時還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安東尼本就對麥迪森管理磨坊有疑問，扎克不想製造矛盾。他揮揮手，“不是我們錯，但對我們也沒什麽損失，只是寄放而已。我要知道你們剛在說什麽。”

　麥迪森歎了口氣，然後從抽屜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扎克面前。

　扎克接過這張和傳單一樣的東西看了看，疑惑的問，“‘莫裡斯的寫作指導’，這是幹什麽的?”

　“不是你說要找一個愛好嗎?”麥迪森哼了一聲，“這就是我的愛好。”

　扎克咧開了嘴，帶著笑意的眼睛看向麥迪森，用了陳述的語氣，“你想成為一個作家。”

　“是。”麥迪森從扎克手中的扯回傳單，還沒收回，就被中途伸出的邁克拿過，認真的研究起來。

　“我來說！”裡昂手舞足蹈起來，“但是麥迪森遇到了一個問題！他的作業被評價為‘空洞、無病呻吟、充滿妄想不符合現實’等等等等！”

　麥迪森瞪向裡昂，可是他無法反駁，那位叫莫裡斯的老師似乎為了突出自己的觀點，寫下了這些點評用的還是紅色的墨水，就像麥迪森那顆脆弱心臟上的傷口。

　“你寫了什麽了?”扎克的心情愉快了許多，笑著問。

　回答的依然是裡昂，因為麥迪森低著頭整個人都消沉下去，裡昂抬起頭手臂在身邊揮揮，“你知道。一些普通的東西，吸血鬼啊、狼人啊、易形啊、惡魔之類的日常生活。”

　扎克挑挑眉，寫這些題材的人，要麽成為了題材的食物，要麽成為了異族本身。結果就是僅存的少數的故事變成了宗教或神話中的一句話。基路伯守護了伊甸園，墮天使墜入了地獄……

　“那，加油。”扎克笑笑。除了這句話，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但是！”裡昂趴在辦公桌上，靠向了扎克，認真的盯著吸血鬼的雙眼，當然保持了一些距離，“他遇到了一個問題！”

　扎克開始理解裡昂的有趣了，除了最初的因為不習慣而導致過於自來熟的反感。現在他已經能夠很好的保持安全距離，展現自己的神經質了。“什麽問題?”大家知道的，扎克也是有戲劇表演的。

　“他的角色！沒有靈魂！”裡昂這樣說，然後被自己逗笑了，他翻著白眼。晃晃腦袋，“你知道現在人類有多麽濫用這個詞，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可以。”扎克笑著搖搖頭，看向了麥迪森，“你的角色不夠豐滿，就像空洞的木偶，生硬又沒有內在。”

　“是的！就是這樣！”裡昂又貼到了麥迪森身邊，“你看！他知道！你老師怎麽說的?！”他焦急的在麥迪森臉前轉動著手掌。

　“他說，你不能直接寫一個人勇敢。這蒼白的沒有一點表現力。你要寫的是一個人在失控的巴士前救下了一個人，這才是勇敢。”麥迪森機械的重複著老師的訓斥，只是拋去了語氣和語氣助詞。到變成了十分有道理的教導了，“詞句永遠都只是空虛表面的形容，只有事件才能變成事實，被人記住。”

　“對對！”裡昂再次接過了話頭，“他還說了什麽！”麥迪森無奈的歎了口氣，正要開口。卻被裡昂打斷，“這不用你來！我來！你沒有一點激情！”

　然後這位惡魔走到了辦公桌一邊。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突然，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呈現出一種神經質的激動，開始了對‘莫裡斯’的原景重現。

　他伸直了手，用力的點向前方，音量高到讓扎克皺眉。

　“你們這些垃圾！你們在記筆記嗎?！你們為什麽要記筆記?！記什麽?怎麽寫一個人勇敢嗎?！這就是你們會出現這裡的原因！”裡昂，啊不，‘莫裡斯’，他憤怒的掀掉了課堂上第一排人的筆記！

　他咆哮著，“誰會要看一個勇敢的人！救了一個在巴士前的老女人?！誰會想看這玩意兒！！你！你想看?！”

　邁克配合的點點頭。

　“那你怎麽不去看報紙！！”‘莫裡斯’瞪著邁克，“滾！滾出我的課堂！！別讓我再看到你的臉！永遠！！”

　扎克挑起眉，同情的看了一眼麥迪森。

　“你們要寫的是什麽?！”‘莫裡斯’看是來回走動，眼中充滿了煽動性的誘導，他的身體突然小了起來，“衝突！”漫長的頓點，“糾結！”斷點，“扭曲！”頓點，“碰撞！”……

　“罪犯拯救小貓！”‘莫裡斯’又提高的聲音，“英雄毆打流浪漢！詐騙集團資助老人！警察販賣毒-品-！美麗的公主愛上了森林中的野獸！高高在上的天使跌入地獄！狼人和吸血鬼成為朋友！……”

　“這是我自己加的！”裡昂一臉興奮的喊，他不小出戲了，扎克笑著揮揮手示意繼續。確實是個有趣的家夥。

　“這才是你們要寫的！已經被人固定的標簽下， 那些真正的屬性！那些意想不到的、在極端之下的轉折！這才是你們所需要的衝突！”‘莫裡斯’回來了，他瞪著前方，“你們看著我幹什麽?！為什麽不記筆記?！你們來這裡難道是玩兒的嗎?！”

　沉默的辦公室中響起了掌聲，扎克笑著拍拍手，“麥迪森，他很棒。”

　麥迪森無言的搖搖頭。

　扎克想了想，微笑著，“所以我想，我很符合他所說的這些是嗎?吸血鬼標簽下的扎克瑞.格蘭德，一個被衝突包圍的家夥，一個明明可以靠魅惑之瞳解決一切，卻使用人類規則行事的家夥。”

　裡昂的雙手立在身前攤開，“完美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