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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四分鍾。

......

尤肯特三世站著，黎恩跪著。

氣氛在無聲的沉默中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壓抑，給黎恩的壓力甚至超過了與超凡高手對敵之時。

不知道過了多久，尤肯特三世深深歎息一聲:“黎恩，你起來吧——才說你老成，就這麽衝動。”

“陛下...那...”黎恩面露猶疑之色。

“傻小子，陛下的態度你還不懂嗎?”范德爾家主笑罵道。

“黎恩代奧利巴特皇子，代兩位姐姐謝過陛下！”黎恩喜形於色。

“謝就不必了，只要他以後不後悔。”尤肯特三世想起了那位以“郎海姆”為姓氏的女子，神情哀傷，“他付出的不僅是內戰的救國之功，更是徹底斷絕了繼承皇位的可能，他本可以借此機會爭一爭的——黎恩，你說值得嗎?”

“問我，答案肯定是值得，江山與美人我選後者。”黎恩緩緩起身，“問奧利巴特，大概也是值得吧。放在以前，他或許還會有些競爭皇位的心思。畢竟塞德裡克殿下性格軟弱，甚至比不上姐姐艾爾芬。不過，經過了這場戰爭，真正見過血的塞德裡克殿下已經展現出了一國之主的氣度，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是嘛...我死之後，就拜托你們輔佐塞德裡克了。”尤肯特三世似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呃...”

“怎麽，你不願意?”

“倒不是，只是覺得莫名的違和。”黎恩撓頭道，“史書上見多了為了皇位兄弟相殘的例子，自己遇到的卻是這麽和諧友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呵呵，這大概是我這個平庸的皇帝一生中最值得自豪的事情吧。”

“陛下，您又過謙了。”

“這可不是過謙，是過譽。皇帝在任時期將無法穩定國家，致使國家陷入內戰，我還是帝國史上第一位，用‘平庸’來評價我已經算是很好了。”

“您這是把後世的史學家當成傻子。”黎恩失笑道，“貴族的時代終將過去，卡爾瓦德和利貝爾的例子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也就只有《貴族聯盟》的那群沉浸在特權中的腐朽之人才會認不清現實...不，只是一部分人認不清現實，另一部分是認清了現實不願意放棄既得利益，所以想要做最後一搏。”

“新舊時代與體制的交替，必將迎來動蕩，區別只在於動蕩規模的大小。卡爾瓦德是第一個做出改變的國家，當時因為沒有經驗，整個國家一團糟，各路野心家橫行，局勢比那場《獅子戰役》還要混亂。”

“比共和國稍晚一些發生變革的是利貝爾，有了共和國的前車之鑒，利貝爾的局勢要好得多，雖然國內動蕩，卻沒有影響到軍隊，算是和平演變。不過考慮到利貝爾的國土面積，以及王室的絕對統禦力與實力，這種和平演變幾乎是不可複製的。”

“其後，雷米菲利亞，諾桑普利亞也都紛紛謀求變革，都引起了或大或小的動蕩或是紛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些動蕩與紛爭持續了數年乃至數十年。”

“而我國，擁有比卡爾瓦德更加遼闊的土地，以及整個大陸最根深蒂固的貴族制度，整個大陸都期待著我國的動亂，好趁火打劫。陛下將矛盾激化並引爆，雖然演變為了內戰，卻在兩個月內迅速平息，沒有給外部勢力可趁之機，並成功打掉了《貴族聯盟》的靈魂。內戰結束後，

陛下大可慢慢削弱貴族的殘余力量，用時間去完成制度的演變。您的功績在我看來，不輸德萊凱爾斯大帝，大帝奠定了帝國200年的強盛，您則為下一個200年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你這張嘴啊，還真是能說會道。”尤肯特三世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脾氣的老好人模樣，“或許你說的一切都是對的，但那是奧斯本的功勞。兩個月內終結內戰，不給外部勢力可趁之機則多虧了你和奧利巴特的努力，我只是一個旁觀者罷了。”

“宰相閣下是您提拔的，而且是破格提拔，《紅翼》耶是您親自批準建造並交給奧利巴特殿下，沒有您的支持，宰相閣下與奧利巴特殿下縱然有再大的抱負，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出。”

“哈哈哈哈。”范德爾家主突然大笑出聲，“怎麽樣，陛下，黎恩同學說得對，別太小看了後人啊，您的功勞絕不會被忘記。”

尤肯特三世看看比自己還要年長的范德爾家主， 又看看子侄輩的黎恩，終於不再藏拙，壓抑了近十年的帝王威勢盡情釋放，逼人的氣魄比之《鐵血宰相》吉利亞斯·奧斯本分毫不遜。

“功過是非等我死後讓後人評說，我只求無愧帝國！黎恩·舒華澤，你與奧利巴特是內戰最大的功臣，他的要求已經提了，我想聽聽你的要求。”

“在提要求之前，可否先請陛下解答我的一個疑惑。”

“說。”

“陛下打算如何削弱貴族勢力?”

“如你所說，慢慢來。先處理凱恩家族和拉瑪爾州的貴族，再轉向其他州，等貴族的勢力削弱的差不多了，就重新修訂憲法。如果我看不到那一天，就讓塞德裡克繼續下去。怎麽，這和你的要求有關?”

“不算有直接關系，不過有間接的關系。”

“你要爵位與封地?”尤肯特三世不愧是敢於破格提升奧斯本的英主，瞬間把握到了黎恩的心思。

“如陛下所料。”黎恩躬身道。

“可以，伯爵及以下爵位隨你挑，領地在悠米爾附近如何?”

“......”黎恩沉默不語，又一次單膝跪地。

尤肯特三世眉頭微皺:“還不滿足?難不成想要補凱恩的缺成為另一個《四大名門》?你不像是這麽貪心的人啊。”

“陛下，我確實想要一個侯爵的爵位，不過不是傳統意味上的那種，而是終身製。”黎恩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終身製?什麽意思?詳細說說。”

“終身製，即爵位不世襲罔替，一代而終，我百年之後爵位與領地收回。”

尤肯特三世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