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想法一旦延伸開去，足夠讓她凌雲突然感覺沮喪起來，趙向東作為這次行動唯一的最大收獲，或者說最後的線索，現在蹊蹺地昏迷著，他是否能夠醒過來，確實值得擔憂。試問那些

　　“影子”在毀滅證據方面，什麽時候失過手?

　　當然事情並不總是只有一個簡單的合理性。當那名白紗遮面的女子，指引方向救了自己和老趙的時候，事情就開始複雜化了，所謂的合理性也出現了邏輯上的瑕疵。凌雲知道，原本她可以在啟動了毀滅裝置後悄然離開霧山，留下自己和老趙活埋在山裡，這才是滅口的最直接的途徑。而在玄武宗世代流傳的故事裡，那個神秘的泊雲出現在了道玄軍中，實際上阻止了基利不可告人的陰謀。這些穿越時空前後疊加起來的線索似乎表明，她們並不只是善於欺詐和隱藏的陰謀家。

　　用王延秋的觀點來看，人性意味著軟弱和非理性，這些都是容易耽誤事的“弱點”，而六百年前登場的泊雲仙子或者其他藏頭露尾的“影子”，似乎也並不是完全按照理性行動的機器，從這個角度上看，她們或者也不是完全無懈可擊的。

　　凌雲從注定互相矛盾的重重思緒中掙脫出來，瞄了一眼吊針瓶子，還滿滿的，老趙的心率也還穩當。

　　“老趙，你要是能醒過來的，我請你吃我們家鄉的湯包。”

　　她不知怎麽念叨了這麽一句。

　　隔壁監護室內，一台顯示大腦皮層活動的儀器上，平緩的線條上有了一次驚人的跳動，可惜那名護士不在，所以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凌雲坐了一會兒，感覺有些沒勁，於是想起一件事，自己從霧山回到現代社會已經不少日子，還一直沒有瀏覽“滄山在線”那個無聊透頂的網站，她突然很想看看“致命刀客”不在的這段時間，網絡社區裡，到底會翻起什麽樣的風浪。

　　想到這裡，她取出手機連接到了滄山在線，她知道醫院不能使用手機，不過只是用wlan上上網的話，應該不成問題。

　　果然，這個八卦網又添了新的傳聞，關於滄山在線的靈魂人物——“致命刀客”失蹤的。

　　總版主“沒人敢比我帥”親自在置頂帖中確認，已經有一段日子聯系不到著名網遊“致命刀客”其人了。版主本人非常擔心“致命刀客”因為傳播真相，被“請”去喝茶，而另一種可能更可怕，“致命刀客”或者因為道破天機，而遭遇到了某種不測。他希望眾網友遙祝“致命刀客”平安歸來。

　　這篇帖子完全符合該網站的一貫的格調，起到了煽風點火的作用，於是在致命刀客8月11日發表的最後一個帖子——“從縣志細究滄山縣歷代人口神秘失蹤事件。”裡，開始有好事者接力祝福。看得出，大部分人只是起哄架秧子，抱著看出殯不怕殯大的心態，沒有誰真的擔心“致命刀客”會有麻煩，就如同沒有人真的相信版面的總版主長的很帥一樣。

　　網友“滄山西門慶”寫道:致命刀客應該是看穿了玄機，才遭到了什麽不測。有誰知道內情?

　　網友“種蘑菇”寫道:這件事真的越來越詭譎，想起來讓人好怕怕。

　　網友“小白豬”寫道，祝福致命刀客趕緊回來，我們想死他了，代表滄山所有的豬在此上一炷香。

　　網友“獨孤求賤”寫道:其實我知道一些內幕，致命刀客在網上發布的內容讓公安丟臉了，目前這個ID已經被有關部門和諧了。言盡於此，不能多說，你們懂的。

　　馬上下面有幾個跟帖表示客鳴不平，ID“戰鬥隊員”說:憑什麽不讓刀客發帖?

　　ID“解放兔”說:要是公安還是無所作為的話，我就要從沉默中爆發了。

　　饒是凌雲心焦如焚，看到這樣的帖子，也難免舒展眉頭一笑，她想:老趙你看你平時裝神弄鬼，害了多少無知群眾?

　　下面還有一條網友“月小仙”跟帖，跟帖很怪，是這樣寫的:“不識好歹大倔驢，叫他向西偏向東，特務**心腸狠，劍上影毒不知道，碰上庸醫睜眼瞎，眼看這大牲口就要活不成。”

　　凌雲心中咯噔一下，再看帖子發表時間，是三天前的。

　　“月小仙?看著好熟悉的名字……

　　“影毒?”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指……

　　她趕緊搜索“月小仙”這個用戶，發現竟然是7天前，也就是老趙推進手術室的那天才注冊的，IP地址指向為境外。該用戶在有關致命刀客的討論裡，重複發了同樣內容的帖子，一共有11次。最後一次是是3天前，最早的一次在7天前。

　　由於這篇帖子在文字上莫名其妙，並沒有引起任何旁人的注意，很自然，這應該發給看得明白的人看的。似乎這個月小仙知道老趙碰上了什麽麻煩，所以用了如此古怪的，旁人看不懂的表述加以提醒，凌雲想，老趙昏迷不醒，不可能看到網上的帖子，難不成是給我看的?

　　確實，“影毒”這個詞，除了自己，是沒有人會引發其他人聯想的，其中提到了“特務**”也不大可能是指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但是，為什麽從三天前起，月小仙就不發貼了呢?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老趙豈不是危在旦夕了?

　　凌雲再次默念這幾句古怪的話，這種囉嗦且隨意的文風，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與當初宇外離宮冰牆上“月下小仙”廢話連篇的留言如出一轍。實際上留下的名字也差不太多，一個叫月下小仙，另一個省了一個字，叫月小仙。

　　所謂“影毒”，應該是指走影的毒。 聯系前後意思，這種毒與老趙的昏睡必然有著某種聯系。而關於庸醫的部分，明顯是指這種特殊的“影毒”不容易被一般醫院檢測出來。廣塵那柄劍上，或者真的有一種可以抑製神志複蘇的……有毒物質?以廣塵的狠毒心腸，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凌雲現在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肯定，這個貧嘴的月小仙應該就是躲在幕後的人物，但是應該不是唯一的一個。

　　霧山倒塌的最後關頭，那些虛無縹緲的影子們，試圖拯救自己和趙向東，這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不容辯駁的事實。

　　或許她們的本意並不見得打算救自己，但是她們一定很在意趙向東的死活。實際上，凌雲一直可以猜到的一種可能性是，自己能夠摸到宇外離宮的邊，某種程度上是因為自己在事實上挾持了趙向東，使得她們在阻攔自己的行動時，始終有些投鼠忌器。

　　從冰牆上刻字中提及的“小趙”，以及網上留言中那句“叫他向西偏向東”的句子，似乎就是將“趙向東”三個字拆開來了，算是間接點名了，局外人固然覺得像某個神經病在論壇上不知所雲，但是凌雲絕對能一眼看出名堂。只可惜，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當然現在也並不算晚。

　　三十秒內，她又將線索整理了一遍。所有跡象表明，月下小仙不希望趙向東就此昏死過去，於是寄希望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換句話說，自己並不是平日裡關注老趙在網上扯淡的，唯一深藏不露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