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開辟之初,便自動形成了一塊龐然大陸,大陸之西是一座名為亞瑞特的高山,大陸以東是現今乾燥草原的前身神聖草原。
世界之初的亞瑞特山,並沒有連綿的皚皚白雪,卻有兩個伴生之物,一個是高山之巔的先祖之錘·馬勒斯,另一個則是大山之下的先祖鐵氈。
這兩件天生便顏色黝黑無比,外形平淡無奇的物品,先祖之錘象征著庇護所的天空,而先祖鐵氈代表著庇護所的大地。
佐頓·庫勒曾經對靈魂之石做過極為詳細的研究,在他留下的筆跡中,記錄著這樣一句話。
“當天空與大地相遇,罪惡將消散於世間。”
而在這句話的下方,描繪著三把形態各異的鐵錘和三個大小不一的鐵氈。
於是,庇護所的天空和大地在吳涼的面前產生了碰撞,並沒有驚天動地的震響,也不需要高個子去頂著,就在那雲霧繚繞之間,墨菲斯托的靈魂之石,碎裂為片片晶瑩剔透的藍色殘渣。
一道道瑩白色靈魂體從靈魂之石中,升騰而起,它們那猙獰可怖的形體,與墨菲斯托的骷髏頭顱無異,可極為反常的是,這些飛起的骷髏靈魂,竟然給人以平和的感覺。
湛藍色熒光縈繞在這些骷髏靈魂的身周,在吳涼還未收回先祖之錘·馬勒斯的時候,穿過了吳涼的手掌,一飛衝天。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好像水波漫過身軀,又好似微風拂過肌膚,一時間,吳涼竟是沉浸在這種感觸之中,可是心憂莉婭安危的他,僅僅恍惚了一瞬,便再度回復清醒,接著他便發生一件令他極為驚訝的事情。
那便是他的靈魂力獲得了極大的提升!
吳涼感知領域范圍的大小,與靈魂力的強弱有直接關系。感知世界持續時間的長短,與靈魂力的強弱有直接關系。而每一位死靈法師進階,必須要靈魂力與死靈力達到平衡,方可以“平衡”來破除等階枷鎖,無法在精神點數上獲得加持的他,近來碰到了靈魂力少於死靈力的問題,這令他無法在短時間內晉升為死靈大法師。
不過此刻,這一問題迎刃而解,或許吳涼又要像從前一樣,為死靈力的等級上限低於靈魂力而困擾。
可這並不是讓他最在意的,因為他突然發現,隨著他靈魂力的提升,莉婭居然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
“騎士先生,快點走!莉婭……莉婭控制不了自己!”
小公主的狀態極其不妙,右半身軀依舊保持原來的樣子,但左半身軀已經變為火紅一片,與迪亞波羅別無二致的惡魔鱗片,浮現在她的肌膚之上,即使隔著厚重雲層,吳涼都能看到那鱗片上的灼灼火光。
說話之時,靈動右眼噙著淚水,但惡魔左眼,卻是充斥著瘋狂之色。她的聲音,由清脆悅耳的少女輕音和沙啞低沉的惡魔低吼混合而成,所以變得極為怪異。
那一瞬,莉婭想要伸手推開吳涼,她只知道自己的體內,有一股龐大的力量覺醒,並對她的靈魂展開侵蝕。但她不知道的是,侵蝕過半的靈魂反應到了身軀之上,所以當她看到自己的左手變得十分陌生的時候,下意識收回了左掌。
然而,吳涼卻旋即收回身前的鐵氈鐵錘以及靈魂之石的殘軀,伸出右手,不由分說的握住了莉婭的左手。
痛!
似乎是火焰在燒灼手心,而且那火焰的溫度不斷升高,好在他此時仍舊有王者之氣加身,否則一定會被莉婭手上的高溫燒傷。
“騎士先生!”
莉婭想要掙扎,而且她那惡魔化的半邊身軀,擁有殊為龐大的力量,讓吳涼廢了很大的力氣,才不被掙脫。
“莉婭!我說過我不會放棄你的!”
吳涼的聲音很平靜,但態度非常堅決,堅決到莉婭能夠通過扈從契約感知,堅決到在莉婭眼中吳涼的雙眸在發光。
這一瞬間,莉婭感受到了吳涼的心意,她很感動,也很喜悅,卻也無比悲傷。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她遇到了根本抗拒不得的難關,好似一座看不到邊界的遮天大山,當頭壓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讓她在獲得清明的同時,心生絕望。
“莉婭!”
莉婭那漸漸垂下的雙目,突然看向了吳涼,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再度陷入渾渾噩噩,想要最後看一看吳涼的模樣。
“我說過我不會放棄你的!”
吳涼的態度無比堅決,不容抗拒。他的左手手中憑空出現了一顆黑色晶體,這是黑色幽魂死亡時,掉落的唯一物品,它的功效與虛魂晶相同,能夠提升靈魂力量。但是相比於虛魂晶,這顆黑色晶體的效果,強得令人發指。
他將這漆黑無比的晶體貼在自己的眉心上,艾德當即幫助吳涼吸收其中的靈魂力量,黑色幽光閃爍不止,一絲絲墨色紋路在眉心四周蔓延開來,在他的額頭上形成一道樹冠形狀。
這是黑暗幽魂的魂晶,盡管它本身便極其強大,甚至在死前吸收了眾多幽靈的虛魂,但按照這種汲取方法,會造成極大的魂力損耗,可是吳涼顧不了這麽多。
當他發現自己的靈魂力增強後,可以通過扈從契約對莉婭進行援助,莉婭此時盡管痛苦無比,卻仍舊保持清醒,便是印證。而隨著靈魂力的逐漸強大,他便愈發能夠感受到莉婭腦海中的滔天浪潮。
涅法雷姆之王的意志始終為莉婭鎮守靈魂,但迪亞波羅的火紅靈魂石卻從星空另一端,釋放出源源不斷的恐懼之氣,驅除涅法雷姆之王遺留的意志之力。雖然涅法雷姆之王非常強大,強大到他所在的時代,燃燒地獄和高階天堂不敢入侵庇護所。
可是他早已身死,饋贈之物無法幫助莉婭抵擋迪亞波羅的侵蝕。縱然恐懼之王此時的狀況極其糟糕,但那顆火紅靈魂石仍舊能夠釋放出足夠的恐懼之氣,對莉婭和涅法雷姆之王展開圍攻之勢。
“師弟,迪亞波羅的恐懼之氣過於強大,而且是從莉婭體內開始發難,即便涅法雷姆之王的意志並未消散,但庇護所之靈卻無法為此提供幫助。”
艾德的聲音帶著焦急,他真的非常心痛莉婭的遭遇。
“在迪亞波羅的面前,沒有幾個人能夠平靜的面對恐懼,涅法雷姆之王終究逝去了,所以是莉婭獨自一人在與恐懼作鬥爭。師弟,我會嘗試開啟扈從契約的靈魂連接,希望你能用你的獨特天賦,為莉婭提供幫助!”
吳涼一句話都沒有說,僅是平靜的點了點頭。他能夠看到莉婭右眼中的懼怕之色,雖然莉婭掩飾得很好,但終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莉婭!雖然你的天賦能力沒有完全覺醒,但不要忘了,心靈的力量是無限的!”吳涼與莉婭四目相對,面帶微笑,“既然恐懼在侵蝕你的心靈,那麽就去想象那些美好的時光,我們終究會戰勝迪亞波羅的,不是嗎?”
呵!
遠遠的聽到吳涼的話,迪亞波羅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屑一顧的冷笑了一聲。
“好的……”莉婭的眼中湧起回憶之色,她喃喃自語道,“騎士先生。”
美好的時光?
在一幕幕令她戰栗的恐懼畫面於眼前一閃而逝時,莉婭借助從扈從契約的那一邊傳來的清涼感覺,從記憶中尋找那所謂的美好時光。
對於大部分時光在坎都拉斯皇宮中度過的莉婭來說,印象最為深刻的只有五個親人。
李奧瑞克王、希拉皇后、艾德、艾德莉婭和小皇子阿爾伯特。
在迪亞波羅和拉薩雷斯還未正式露出獠牙的時候,莉婭的童年是美好的,慈祥的李奧瑞克王和艾拉皇后,會給她講述庇護所中流傳的各式傳說,艾德和艾德莉婭時常給她帶來庇護所各地的珍奇玩具,年齡相仿的阿爾伯特小皇子是她的玩伴。
總之,如此平淡卻溫馨的日子,是她在童年中的美好回憶。
還有什麽呢?
不知不覺中,莉婭眼前的恐懼畫面開始變少,雖然她並沒有意識到。
隨著艾德和艾德莉婭的又一次外出遊歷,皇宮中的氣氛也開始變得詭異起來,那些能夠稱得上“美好”的時刻,漸漸的消失不見。
直到有一天,她被一頭突然出現的紅色小惡魔,抓進了那暗無天日的赫拉迪姆地下墓地。
與她一同被抓的,還有許許多多從都城四周抓來的小孩子。她至今還清晰的記著那兩天的經歷,黯淡無光的世界,被鮮血浸染成黑的台子,腐臭難聞的空氣,時不時能夠聽到的咀嚼聲,小孩子無助的哭泣聲以及慘叫聲,腹中空空如也的饑餓感。
她極其幸運的成為了排在最後的孩子,許多表露出足夠恐懼的稚嫩孩童,早已成為了刀下亡魂,最終進入惡魔腹中。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面如死灰的孩子,她能夠聽到對方時常呢喃“媽媽死了”和“面具人回來救我的”,這兩句話。那時莉婭便在好奇,這個擁有好看金發的小男孩口中的“面具人”到底是誰?
不知為何,隨著那金發小男孩的呢喃,她也開始堅信,有一個面具人會來到這裡,會把她解救出來。
或許真的是因為天生艾迪倫,心靈能力初步覺醒的緣故,心想事成的莉婭,在一簇微光中,看到了那所謂的面具人。
那一刻,那道戴著面具的身影,印到了她的心中。
莉婭非常清晰的確定,對於她來說,最為美好的時光,便是那一瞬間。
沈巨魔一直在間接操縱著火紅靈魂石,對莉婭的靈魂發動強有力的滔滔攻勢。他相信,用不了多少時間,便能從內部攻克莉婭的心神,從而將潛力無限的她掌握在手中。只要莉婭處於掌控之中,他便有把握重塑涅法雷姆之王的輝煌,可是冰藍靈魂石的毀滅,過於猝不及防,讓他極為惱火。
“愚人節,你會為你的愚蠢行徑,付出代價!”
沈巨魔被迪亞波羅死死的抓在手中,一雙眼眸被血絲充斥,他的視線透過密集雲霧,投射到吳涼的身上,卻被他身上那金光閃閃的輝耀,灼傷了眼睛。但他根本不顧雙眼的灼痛,竭力催發火紅靈魂石上的禁製,正是這個禁製,讓迪亞波羅失去理智,瘋狂侵佔莉婭的身軀。
可是沈巨魔的神色突然一變,因為他突然發現,恐懼之氣的攻勢在減緩,原本被打得節節敗退的涅法雷姆之王的意志,不知從哪裡獲得了力量,居然再度煥發出無窮活力,令他一時間找不到太大的機會,導致侵蝕的速度大大降低。
“這是怎麽回事?”
沈巨魔非常困惑,於是他下意識向古代蝮蛇所在的方向望去,卻是沒有任何發現。因為在那雲霧降臨的刹那,瑪格妲連帶著古代蝮蛇,不再與迪亞波羅糾纏,轉而奔向了無法目視的別處。
厚重雲霧遲遲不曾消散,令迪亞波羅等至高存在近距離視物都產生了很大的困難,就更別提玩家們了。於是在一片悄無聲息之間,有一條龐大的巨蛇,盤曲著身形,向眾多玩家所在的內城遊蕩而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幫主一手拽著都軒的衣服,一手揮動面前的雲霧,想要看到遠處的景象,卻是無濟於事,因為她連自己伸出的手掌都沒有辦法看到。
“不知道!”都軒聳了聳肩,“至少墨菲斯托的冰藍靈魂石,被他給破壞了!”
李冰田還是鍥而不舍的扇動那揮之不去的雲霧,臉上掛著都軒看不到的憂色,說道:“你們說,莉婭會怎麽樣啊?”
“不知道!”
都軒很乾脆的回答了,於是他的腰際被轉了三百六十度,疼得直吸冷氣。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郭而立發話了,聲音有些凝重,“但我知道,似乎有大東西過來了!”
聲音的傳播在這雲霧中同樣受到巨大壓製,但那建築物的倒塌聲,卻是愈發的清晰。還沒等一眾玩家高層下令警戒,那轟然之聲便來到了腳下。
一陣地動山搖後,玩家們意識到了一個現實,那就是遊俠北大營的內城,還是破了……
站在古代蝮蛇頭上的蝶影魅魔瑪格妲,在這方空間中無法看到很遠的事物,她腳下的古代蝮蛇同樣沒有這樣的能力,但這並不妨礙它在得到指引的情況下趕往目的地。穿行於遊俠北大營的內城之中,古代蝮蛇撞破了一座又一座的建築,碾死了許多直到死時才發現危險臨頭的人類,終於來到了傭兵聯盟和守禦者公會的駐地之前。在那裡,有一件比摧毀遊俠北大營更重要的東西。
盡管惡魔大軍的退去,基本上宣告遊俠北大營的勝利,但巨熊酋長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那就是守護身後這件黑漆漆的四方物品。直到雲霧降臨,他都沒有任何懈怠,憑借著傳奇狂戰士的階位,他感受到有敵人來襲。
“鑄宗海法斯特的絕世之作!融合了涅法雷姆之王重傷留下的部分血脈精華!”瑪格妲想著那件特殊物品的來歷,“在涅法雷姆之王逃遁後,被眾多勢力爭奪,幾經輾轉,最後落入傭兵聯盟的手中。可笑的是,這樣一件至寶,居然蒙塵,傭兵聯盟只知道它擁有回溯短暫虛幻時空的能力,卻不知它的最大作用!甚至讓怪誕獨自一人,便帶著它離開傭兵聯盟的總部。縱然現在醒悟過來它的重要性,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瑪格妲的笑容非常嫵媚,眉眼間卻充斥著冷意。
自由教會和巫師會的此次行動除去破壞遊俠北大營外,更為重要的目的是,奪取這件被歷史所埋沒的強大至寶——小黑屋!
當初吳涼正是憑借它進入騎士空間,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坎都拉斯。從而獲得了三座赫拉迪姆雕像、聖光藥劑、聖光親和,得知眾多秘聞,經歷了第二場聖光之雨。
小黑屋,正是真實歷史上,惡魔鑄宗海法斯特,於坎姆赫拉時代的亞馬遜群島上的臨終之作。當時涅法雷姆之王並未身死,卻身受重傷,遺留了大量血脈精華,其中一部分融入鑄造材料之中,一部分落入亞馬遜群島, 成為修女一職的源頭,還有一部被沈先生取得,最後成為了莉婭身軀的一部分。
感受到來犯之敵的強大,神色嚴峻的巨熊酋長戰意熊熊,但他並不是有勇無謀之輩,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獨自對抗並不是明智之舉,便旋即鯨吞一氣。在雲霧翻滾之時,身軀變得赤紅不已,暴烈氣勢從體內浮現,狂暴的巨熊圖騰浮現在他的臉上,因為那猙獰傷疤,變得更加凶惡。
滅絕戰吼!
毀天滅地的咆哮,從巨熊酋長的口中發出,雄渾音波震散了他面前的空氣,而後毫無逸散的傾瀉到古代蝮蛇的身上。
嘶!
古代蝮蛇發出一聲令人不寒而栗的蛇嘶,盡管滅絕戰吼是強大的傳奇能力,但是別忘了古代蝮蛇的本體是坎姆赫拉的通天皇宮,經過煉金宗師的“細心呵護”,蛇軀變得更加堅不可摧。巨熊酋長的一記滅絕戰吼,僅是將蛇軀上的沙塵吹散,掀翻了幾塊松動的蛇鱗,便再無建樹。
巨熊酋長不由得心神一凜,他能夠感受到古代蝮蛇的強大,強大到令人心悸,不過他之所以發動滅絕戰吼,便是要借此召喚援手。
可是讓他奇怪的是,經受攻擊的古代蝮蛇不僅沒有發動反擊,而是緩緩的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本以為古代蝮蛇要搞偷襲,但是當怪誕坦克雷出現他身邊的後,他才知道,古代蝮蛇是真正離開了,可是,伴隨它一並消失的,還有巨熊酋長負責守護的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