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秦總管也夠狠的了，短短三個月時間，被他杖斃的宮女太監已有十一人了！”那個年輕宮女被活活打死，馮雨煙看在眼中，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若是放在三個月前，馮雨煙見到這一幕，一定會義憤填膺而不能自已，可什麽事見的多了，人就變的麻木了，馮雨煙也不例外。

　　“你還不習慣嗎?”張若靈淡淡道。

　　馮雨煙探了口氣道:“在來鄴城之前，你說北齊要不了多久就會亡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真讓你說準了，照這樣下去，北齊若是不亡，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馮雨煙說的一點都沒錯，高緯即位後，佞幸小人把持朝政，**親黨、賄賂公行、獄訟不公、官爵濫施。一時之間，奴婢、太監、娼優等人都被封官晉爵。天下開府一職的官員達到一千多人，儀同官職難以計數。僅領軍就增加到二十人，由於人員龐雜、職權不明，結果朝廷下達的詔令、文書，二十個領軍都是在文書上照葫蘆畫瓢寫個“依”字便扔到一邊，沒人執行。除此之外，僅**中就有五百多個宮女被封為郡官，高緯給這些宮女每人都賞賜給一條價值萬金的裙子和價值連城的鏡台。高緯的牛馬狗雞的地位和大臣們一樣，他的愛馬封為赤彪儀同、逍遙郡君、凌霄郡君。鬥雞的爵號有開府鬥雞、郡君鬥雞等。宮內的珍寶往往是早上愛不釋手，晚上便視如敝履，隨意扔棄。

　　高緯除在鄴都大興土木工程外，又在晉陽廣建十二座宮殿，丹青雕刻，巧奪天工，比鄴城更為華麗，還在晉陽的兩座山上鑿兩座大佛，叫工匠們夜以繼日，晚上則用油作燃料，一夜之間數萬盒油同時燃燒，幾十裡內光照如晝。

　　北齊已是朝綱紊亂、民力凋盡、徭役繁重、國力空殫。可高緯根本不把這一切放在心上，他常常譜曲，自稱為“無愁天子”，拿起琵琶，自彈自唱。宮內近千名太監、奴婢一齊伴唱，整個皇宮歌聲繚繞，一片太平盛世景象。

　　張若靈抬起頭來:“北齊亡國是遲早的事，可你也別忘了我們來這的目的，若要是等到它自然油盡燈枯，還需要我們做什麽?”

　　馮雨煙點點頭:“我不會忘的，兩年前我們就開始策劃此事了，花費了多少心血。再說了在長安還有馮家上百口子人在那裡呢，為了他們就算是死在這裡，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呸呸呸！別提死不死的，不吉利！”張若靈惱怒地白了馮雨煙一眼:“我可不想你死，你的使命還未完成，我還要你去迷死那個昏君呢！”

　　與張若靈相處的久了，馮雨煙對她也有了了解，知道她是面冷心熱的性子。馮雨煙看的出來，張若靈不想自己死並非她嘴上所說的使命沒有完成，而是在心中把自己當成了共患難的好姐妹。

　　想到這裡，馮雨煙心中一曖，她開玩笑道:“遵命，我一定做好這個狐狸精！”

　　“好了，不鬧了！”張若靈看馮雨煙沒個正經樣子，趕忙說起正事來:“宮裡的情況我們也知道的八九不離十了，你說說，我們從哪裡入手最好?”

　　進宮的數月來，張若靈與馮雨煙並非什麽事都沒做，她們可是下功夫將高緯的皇宮摸得一清二楚了。

　　北齊皇宮設有皇后一人，左右昭儀各一人，左右娥英李各一人。還有三夫人，分別是弘德夫人、正德夫人、崇德夫人。三夫人之下則是九嬪，九嬪之中光猷、昭訓、隆徽為上嬪，宣徽、凝暉、宣明、順華、凝華、光訓則為下嬪。九嬪之後便是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女，還有才人、采女散號，林林總總有封號的**佳麗便有三百多人。張若靈與馮雨煙將這些人一一弄清楚，也著實不易。

　　馮雨煙收斂了笑容道:“看著人比較多，其實真正受寵的只有左娥英李氏、右娥英裴氏、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五人而已。我們只需從這五個人中的一個下手便可，其他人就不用考慮了。”

　　張若靈不置可否道:“你是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李氏與裴氏都出身於官宦之家，知書達理，從她們那裡入手恐怕不易，王夫人心胸狹窄，容不得人，也不好下手。而毛夫人與彭夫人原來都是伶人出身，她們善長音樂，這一點正好也是我的強項，若以音樂與她們取得相通，接近高緯豈不是容易些?”

　　張若靈搖搖頭:“高緯極其喜歡音樂不假，要不然也不會把毛夫人與彭夫人納入宮中了。可是你想過沒有，毛夫人與彭夫人是以弄譜奏樂才博得高緯歡心的，若得知你有一手高超的琴藝，提防你還來不及呢，怎會讓你與高緯接觸?”

　　馮雨煙一聽，張若靈說的有理，她訕訕道:“你說的這一點我倒沒想到，要不讓和士開與祖珽他們幫我想想辦法?”

　　張若靈斷然道:“不可！此事非同小可，絕不能假他們之手，一方面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另一方面有了他們的插手，高緯會有戒心，不利於我們控制高緯。只有不著痕跡，自然而然地接觸並控制高緯才行。”

　　“那你說怎麽辦?”

　　張若靈斟酌片刻，突然問道:“你覺得穆黃花如何?”

　　“穆黃花?”馮雨煙驚愕道:“她是婢女出身，現在只是個下嬪，再說了，她並不受高緯寵愛，找她又有何用?”

　　張若靈微微笑道:“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可你再反過來想想，又會怎樣呢?”

　　“若靈，你是什麽意思，就直說吧，不用與我兜圈子了。”

　　“穆黃花以前是斛律皇后的婢女，正因為如此，你以婢女的身份與她接觸，她才不會反感。而其他嬪妃怎會在意一個小小的婢女呢?”

　　穆黃花是高緯第一任皇后斛律皇后隨從的婢女，她的母親名叫輕霄，與人私通後生下穆黃花，穆黃花從小便被送入宮中。後來，穆黃花做了斛律皇后的婢女，高緯在一次酒醉之後臨幸了穆黃花，酒醒之後高緯便把這事給忘了。還是斛律皇后可憐她，再三懇求高緯，高緯才勉強把穆黃花封為下嬪。張若靈這麽一說，馮雨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穆黃花現在只是個下嬪，地位低下，所以經常得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若你能幫她提高地位，這對她來說是雪中送炭，她今後會怎麽對你呢?而對於那些地位高的嬪妃來說，無論怎麽幫她們都只是錦上添花，她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按理說，有斛律皇后幫襯著穆黃花，她的日子應該不錯，可是好景不長，斛律光被高緯殺後，斛律皇后作為斛律光的女兒便被高緯廢去，下令削發為尼。從此，穆黃花的日子便不好過了。聽到這裡，馮雨煙眼睛放光了。

　　“正因為穆黃花不受寵，故而你才不會引起她的猜忌。若是你到別的那些受寵的嬪妃那裡，就你這人見人愛的模樣，她們不防著你奪寵才怪呢。別說是接近控制高緯了，說不準你還沒見到高緯就被她們找個借口除去了。我們來這裡時間也不短了，這皇宮之中水有多深，嬪妃的心有多狠， 想必你也有耳聞。”說到這裡，張若靈打趣道:“我可不想你壯志未酬身先死！”

　　馮雨煙聽罷，不由感慨道:“若不知道的人，聽了你這一席話，還以為你是一個在**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嬪妃呢，竟然能把這裡面的關節利害看得清清楚楚。”

　　張若靈笑了笑，繼續道:“這穆黃花看似佔盡下風，可你沒發現嗎?她卻有一個別人都沒有的優勢！”

　　馮雨煙心中一動:“莫非你是指她為高緯生了皇子?”

　　說起來這穆黃花運氣也算不錯，僅被高緯臨幸了一次，便生下皇子高恆。為了感謝斛律皇后，穆黃花便將兒子送給無子的斛律皇后撫養。斛律皇后被廢後，穆黃花便把高恆接到身邊自己撫養了。

　　“沒錯，高緯此人見異思遷，別看你說的那幾人今日受寵，但明日如何就很難預料了。偏偏她們都沒有為高緯生下一男半女，這就更增加了變數。穆黃花雖然不受寵，可她的兒子畢竟是高緯的親骨肉，這是高緯無法割舍的，就因為如此，穆黃花的地位將來恰恰是最穩固的。所以說，這個穆黃花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張若靈的話句句在理，馮雨煙也是聰明剔透之人，一點就明，她點點頭道:“行，那麽我就從這個穆黃花身上想辦法。可是，我們如何接近穆黃花呢?”

　　張若靈笑笑道:“此事急不得，只要多留心，我想總會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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