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原連聲向任嘉軒道喜,其他紈絝湊了過來,不斷向李維特說著恭維的話。任嘉軒是西楚聯邦總統府秘書長,位高權重,頗有人緣。再加之他一貫以來都甚為親民,不恥下問,在西楚各個層次社會都擁有一定的社會聲望。
李維特投標未果,也不多話。伸手朝跟班打了一個手勢,隨後徑直走到台上,開口講道:“先生們,女士們,人生如夢似幻,費都宛如天堂。剛才我們精彩萬分的雙鳳朝陽節目已經結束,美女和舞蹈給我們帶來了視覺盛宴,青春和音樂給我們帶來了無限風光。在這裡,我要問一下,今晚美女大家覺得美麗嗎,今天的節目大家覺得精彩嗎。如果大家還覺得不夠帶勁,不夠刺激,那麽請別著急,因為還有更刺激的節目在等著大家。下面請我們的儀司小姐宣布今晚夢幻天堂的第二個節目……”
很快司儀走到台前,當眾宣布:“我們夢幻天堂今晚的第二個節目是死亡體驗,下面請大家派自己的隨從和跟班來到主持台上抽簽,敬請西楚外交部次長安德烈先生、西楚駐秦國大使莫志雄先生和西楚古典音樂協會副會長李維特先生加以監督……”
安德烈、莫志雄和李維特聽罷也不多說,跟隨從好友打一聲招呼,就來到台上。
其他人或呶呶嘴,或點點頭,命令隨從和跟班們走到台前。沒有跟班和隨從的,就自己走了上來。對於莫志雄、柳夢原這種貌似有一點身份的人,則無需吩咐,早有人替他們抽簽了。
此刻在台上,隨從和跟班們推搡擠壓,勾肩搭背,亂嘈嘈地抽著簽。
不一會兒,抽簽完畢,司儀小姐宣布:“抽簽結束,下面有請抽到A簽的佳賓坐在席上,有請抽到B簽的佳賓來到台上,依次站好,做好準備。”
隨從和跟班們聽罷在台上站定,彼此之間烏七八糟地議論著,有談女人的,有談主子的,場面混亂,聲音嘈雜。間或還有一兩個忘記帶隨從的倒霉蛋,不住在那裡翻著白眼。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曾在無聊的生活中遐想死亡嗎?你曾在麻木的人生中渴望鮮血嗎?你們曾在憤怒的情緒中向往殺戮嗎?別著急,今晚在夢幻天堂就即將上演死亡體驗,鮮血和白骨將成為我們的場景,喪屍和野獸將會成為我們的主角,死亡和將成為我們的歸宿。現在,就請大家拭目以待!”
她剛剛說完,隻聽“鏘”地一聲,一個碩大的防護罩便憑空出現,形狀猶如栲栳,顏色鮮紅刺目!
防護罩裡的人群出現了慌亂,前擁後擠,你推我搡,隊形變得散亂不堪。有幾個小貴族模樣的趁亂想溜,哪知剛跑到防護罩前,便被悍然彈回!
“搞什麽?死亡體驗?真的,還是假的?”莫志雄今夜沒有收獲,情緒就已不忿,現在看第二個節目拖遝冗長,早就火冒三分。此刻他坐在台下,斟下半杯紅酒,仰面一飲而盡。
“對的,死亡體驗是夢幻天堂早幾十年前的固有節目,不輕易上演的,現在媒體盯得緊……”,任嘉軒有點興奮地說,雖然成功標得拜月族美女,按道理講可以一親芳澤了,但他此刻仍不肯離去。
柳夢原滿腹疑惑,他說,“真的會有死亡和鮮血嗎?”
任嘉軒打了哈哈,並不答話,他舉起酒杯,看著杯中紅色的酒液,訕笑良久方說,“我喜歡紅酒,因為它是紅色的,就象鮮血……”
說完便又拿起酒杯,對著柳夢原燦然一笑。嘴角的紅酒並未咽盡,留下幾滴沾在唇上,他伸出舌頭舔了一舔。
“好戲即將上場,敬請大家觀賞!”
司儀不再饒舌了,短短幾句畫外音後,聲音戛然而止。
一道刺眼的紅光從天而降,紅光叢中,一群喪屍驟然出現。
防護罩內那些隨從、跟班和倒霉蛋們開始時還不以為意,勾肩搭背聊著什麽。有幾個大膽子還對著喪屍指指點點,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訕笑。
大爆炸過去已經很久了,西楚諸星,乃至齊晉楚宋等諸國之間,已經鮮少有喪屍事件的發生。昔日在大爆炸時代喪屍橫行、人跡罕至、人畏喪屍的情形早已經成為遙遠的記憶。
而在西楚影視裡、星際網絡上偶爾出現的喪屍新聞,則隻是徒添笑料。長期的和平和安定,使西楚國民喪失了所有對喪屍應有的警惕性。
所以此刻,防護罩內所有的人都在談笑著,他們以為這喪屍是假的,是由活人假扮的,他們以為這隻不過是一場遊戲。以至於有一個跟班模樣的還在開玩笑,他揮著右手對著喪屍們指指點點,甚至還伸出食指插向一隻喪屍的鼻孔。
哪知一插之下,慘劇當即發生了。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整隻右手被那隻喪屍齊腕咬斷。
那跟班“呀”地猛喊,癱在地上嚎叫著。台上的跟班、隨從和倒霉蛋們見了驟然一驚,嚇得四處逃散。
隻有一個象是嚇傻了似的,也不知道跑動。站在那裡象木頭似的,目瞪口呆,結口張舌。
直到有一個跳到前面的熟人大喊,“呀,快跑呀,是真的喪屍……”
這傻蛋才驚醒過去,於是抬腳想跑,但早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不,足足有幾十個喪屍衝了過來,有的咬頭,有的噬脖,有的拉手,有的扯腿,有的好不容易踉蹌蹌地爬到中間,但好的部位卻正幾隻強壯的喪屍嘶咬著,於是也不等待,一家夥就咬向那跟班的腹部!
衣服被咬爛了,肚皮被咬穿了,腸子被扯了出來。
另一隻喪屍見狀,立刻拽出腸子就吞。
哪知沒及吞至半途,就被另一隻喪屍撞翻在地。
但它也不起身,隻是伏在地上,一邊“咻……咻……咻……”地喘著粗氣,一邊狼吞虎咽地撕咬著。
而那群跟班、隨從和倒霉蛋們終於回過神大,有幾個一邊跑一邊哭喊著,“真的是喪屍呀,真的是喪屍呀……”
台上台下都瘋狂了!
安德烈雙目皆赤,莫志雄在拚命呐喊,而黑胖子阮正熙則離開桌上,死勁向防護罩內扔著飲料瓶。
“真是的喪屍嗎?”柳夢原猛地吃了一驚,雖然內心深處也有某種心理準備,但萬萬沒有料到真的有喪屍出現。
但任嘉軒卻燦然一笑,他仰面猛地喝下一杯紅酒,大聲說:“當然是真的喪屍,不是早就說了是死亡體驗了嗎……沒有喪屍哪來的死亡?”
柳夢原道:“我以為死亡隻是遊戲……”
“死亡當然僅僅是遊戲,你看這不大的功夫,早已經死了不下十個人了,這就是一場死亡遊戲……”任嘉軒放下酒杯,又用舌頭舔著嘴角的紅色酒汁。
“但也無需真的死亡……”,柳夢原嘴裡囁嚅著,心裡似乎淌滿了鮮血,再也喝不下半滴紅酒。
“好戲還在後面,柳先生就安心欣賞吧……”任嘉軒斜眼睥睨著大廳裡面的人,包括台的跟班、隨從和倒霉蛋們,面露不屑表情,他壓著嗓子道。“長期和平已經磨去了西楚人的血性,這種小場面,在各國軍方看來,不值一提,但夢幻天堂裡的老少爺們就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的聲音很小,刻意不讓其他人聽到。但柳夢原還是聽出了他心中的不屑,於是接著他的話題說,“軍人見的喪屍就多……”
任嘉軒道:“可能是西楚民風柔弱,本國媒體對喪屍報道極少,好象西楚境內就沒有了喪屍似的,其實一些窮鄉僻壤還是有喪屍存在的,而且,即使是費都,離開防護罩之外也盡是喪屍。現在的西楚國民,在防護罩內生活久了,無法想象防護罩外的情形……”
柳夢原道:“大爆炸前後,西楚受夠喪屍的苦,所以現在談屍色變?”
任嘉軒眉頭一挑,說:“什麽談屍色變……還不是歌舞升平,消磨了國民血性……”
柳夢原心裡疑雲頓起,道:“台上這些盡管以跟班居多,加上幾個不知名的倒霉蛋,如果一下消失這麽多人,警方不會過問?”
任嘉軒展眉一笑,“今天大廳裡的人都不是警方能隨便過問的,而且夢幻天堂背後也有人,再加之費都如今也有喪屍出現的痕跡,想要掩飾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那麽媒體不會關注?”
“媒體……哈哈”,任嘉軒笑而不答,回頭看了一看台上,說:“好戲即將開鑼了,我們還是看戲吧!”
任嘉軒話尚未落音,喪屍“咻咻咻”的聲音重新響起!
此刻十幾個矮小瘦弱的跟班早已經被喪屍生撕硬吞,台上一片狼籍,碎肉屑、鮮血、白骨丟滿了一地!
余下的兩個可能是身體比較強壯,動作也比較靈活,一邊拚命嚎喊,一邊繞來繞去,躲著喪屍!
而另一邊,越來越多的喪屍拋棄了地上殘肉,向幸存者追了過來!
“跑呀,跑呀,從那邊圍堵他們,要小心,那邊有人漏掉了……”
台下眾w絝彩聲如雷,幾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歡呼著,狂喊著,有的還脫下衣服,拿在手裡拚命揮舞著!
台上幸存者則在不要命地狂跑,轉彎, 溜底,向左繞,向右鑽!
慚慚,終於有一個落後了,被一個喪屍驀地撲倒在地!
頓時,所有的喪屍都被撲倒在他身上,咬的咬,扯的扯,拉的拉,不過片刻功夫,地上就只剩下一具帶血的人骨了。
“還有最後一個,快點追呀。”黑胖子阮正熙全身脫得精光,此刻正舉起拳頭揮動著。
終於,最後那個幸存者脫力了,摔倒在地。
眾多喪屍便一擁而上,圍在幸存者身上厲然而噬!
整個夢幻天堂便如人間煉獄,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柳夢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轉過頭來,對任嘉軒說,“我們還是回家吧……”
任嘉軒眼裡的興猶未盡,他拿出餐紙擦擦嘴角的紅酒,道:“那好,我送你。”
回來的路上,柳夢原坐在飛船上,想著今晚發生的種種事情。在喪屍威脅下的西楚,沒有了法律,沒有了道德,剩下的隻有獸性和鮮血。
在鮮血和白骨之中,一眾w絝卻無比興奮地狂笑著。
面目可憎,表情瘋狂。
柳夢原歎了一口氣,隔窗看向外面的費都。
夜晚的費都流光溢彩,蒼青色的防護罩,粉紅色的霓虹燈,整個城市看起來象過了季節的蘋果。
而此刻,他覺得這個蘋果早已經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