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交代完這句話，便不再有心情和威爾閑聊，搖晃著他那略微發福的身子走了。

　　留下威爾孤身一人在院中思量。

　　聖光令?

　　“竟然是‘它’?”那個名字，威爾從小就聽他的父親談過。他的母親薇薇安一直說他父親斯卡羅奇每天嘮叨的“躋身貴族之列”是在做夢，但是威爾的父親卻也說過“啊，要是有聖光令就好了”這樣的話。

　　因為它是老牌貴族和普通民眾的噩夢，只有那些空有實力、財力，卻毫無實權的新興底層貴族期待它的到來。

　　聖光令，聽上去就像是黎明教會的教令似的，實際上卻只和埃魯森帝國有關。

　　硬要說的話，從歷史根源上也能扯出一絲瓜葛來，九百年前，艾文耶斯大陸這邊，救世戰爭打得熱火朝天之時，埃魯森帝國蒙受獸人的劫難，支離破碎，克勞德三世過勞而死，年僅十四歲的“克勞德四世”繼位，原本一直反對黎明神教的埃魯森帝國，突然宣布臣服於黎明真神的麾下，以尋求庇佑。

　　那還是“聖光神教”還未分裂成“黎明聯盟”和“曙光之地”的時代。

　　原本反對聖光教會的急先鋒，突然就將聖光神教變成自己的國教，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聖光教皇陛下率眾親自去了一趟普林斯封“克勞德四世”為聖子，以表示他對其服從的喜愛。

　　因為聖子這個頭銜，就連當時這位年輕的帝王發布的“征召令”也變成了頗具神權色彩的“聖光令”。

　　誰也不清楚，一向直接強調皇家權力的埃魯森帝國怎麽也唱起“聖光大法好”的調調來。原本與埃魯森帝國同氣連枝的幾個睦鄰王國都覺得“我們中出了個叛徒”，對埃魯森帝國也小心翼翼地防范起來。

　　無論如何，帝國存留下來了。雖然現在的版圖也不及當年的五分之一，很多地方也是因為無法忍受這信仰的束縛而獨立出去。但是，皇室任然健在，這個國家，始終還姓埃魯森，也許這便是當時那位年輕君王的決斷吧。

　　如今，聖光令是個只有貴族才會關心的詞語。短短三個字，卻涵蓋了巨大的信息量，它不僅僅代表著帝國有難，而且情況十萬火急。

　　帝國有句話叫——“聖光令出，漫漫征途。”

　　它代表著一場大型的戰爭，意味著秩序的變更，利益鏈條的大洗牌，權利核心的重組。會有許多人死去，也許是為了生存，也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也會有人活下來，原本那些不會賞賜給那些富商和學者的世襲爵位，將會成為這場戰爭幸存者的戰利品。

　　聖光令是埃魯森帝國的最高法令，從來不會輕易發布。帝國境內所有的冒險者公會，傭兵團，騎士團，魔法師組織以及各地民兵團體的領導者要就近集結，和擁有帝國實權的貴族們一起開會商討，登記名單。必要的時候會被編納入混編軍團，隨軍作戰。

　　所有拒絕服從的人，將被視作叛逆。

　　想必，薰這已經是按照政令，去了負責帝國中部穩定的西風軍團駐地，德西萊。

　　從裡約城去德西萊，來回最快也需要十來天。

　　“看來那些家夥鬧得動靜可真不小，上一次陛下聖光令還是五十四年前和鄰國萊昂納之間持續了五年‘霧月戰爭’吧?”威爾如此想到。經過學院圖書館的熏陶，現在他的知識量比那些城裡的文官還要豐富。

　　按照威爾的看法，這種類似於強征的手段無異於涸澤而漁，會觸犯許多人的利益，這種大傷民心之舉不是兒戲。埃魯森陛下也不是傻子，聖光令不會輕易發布，皇室發布的原因，很可能真是獸人的匕首已經架在了帝國的咽喉之上。

　　威爾疑惑的地方不在這裡。

　　是福特剛才表現出來的那種想要隱瞞的感覺，他那是在暗示威爾不要到處亂說，而且，如果真的有聖光令，早就應該路人皆知，該逃難的逃難，該上戰場的磨槍，這種悄悄發布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是發布了這種動員令的同時又下達了禁口令?

　　這二者是矛盾的。

　　是哪裡不對呢……

　　“嘻嘻！在想什麽呢！發呆了好久。”就在威爾還在糾結的時候，艾露恩悄悄推開院門，已經來到了威爾身邊。

　　威爾發現他在想事情的時候，布布的那一團毛發已經被他梳得格外平整，在其他雜亂的毛發面前顯得格外突兀。

　　“嗯……沒什麽，可能是我多慮了。”

　　也許因為今天是她第一次外出任務，她想要做得盡善盡美，開一個好頭，穿得格外正式。那是一套“野戰法師”的皮甲，綁在穿法袍外面，護住了像是“肩膀”、“胸口”、“膝蓋”等關鍵部位。

　　但對於一個魔法師學徒來說，不能驅動任何防護類的魔法，無異於在用小命面對野外的危險，學院給他們的建議自然是穿戴這種皮甲，既便於魔法師那柔弱的身軀行動，又不會像金屬鎧甲那樣影響元素集結。

　　威爾低頭笑了笑，艾露恩實在是不太適合這副打扮。如同嬌豔的花木蘭披上了鎧甲，但是忘記了卸妝。鮮豔的紅唇，在這粗糙灰暗的皮甲襯托下，顯得格外誘人。那吹彈可破的水嫩肌膚和這些充滿鐵血氣息的作戰裝束完全掛不上鉤。

　　還是“和平”適合你。

　　如果他有機會，他一定將她打扮的像個公主一樣，一件寬松的紫衫，幾條乾淨的絲帶，優雅而不繁複浮誇。

　　“真是可惜……”他小聲的說了句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話，然後像個真的前輩一樣，用“指導”的口氣對她說道:“怎麽，還這麽熱心於冒險者的活動?你的哥哥暫時應該不會再有抓你回去的理由了吧?我可不敢保證每一次都能安全逃脫……其實這個任務，你們沒必要跟我去，現在才開學不久，你們的實戰完全可以向後推一推，免得受傷。”

　　“不是有你嗎?”她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是萬能的。”

　　小姑娘點點頭，雙手背後，十指交叉，雙肩輕輕抬起。絲毫沒注意到她這無疑中的小動作正展示著她那傲人的身材。

　　她正從威爾那閃爍的目光中尋找著她需要的訊息。

　　突然，她拉起威爾手。

　　“威爾……我想知道……你覺得我是累贅嗎?告訴我，我想要知道真心話。”聽到這個問題，威爾可就犯難了起來。

　　“怎麽會呢?我覺得我才是拖後腿的呢……學院裡比我厲害的教授可多了去了。”

　　“那你也該相信我，相信我的決意。我娘對我說，喜歡一個人就該品嘗他的憂愁，分享他的喜悅，承載他的痛苦，擦掉他的淚水……星耀的事情，你沒告訴我，決鬥的事情，你也沒告訴我……”

　　威爾抬頭注視著她:原來她已經察覺到了。

　　艾露恩的微笑是那麽溫暖，散發著向日葵般的清香。

　　“我知道我現在很弱小，很無能，不能幫上你什麽。但是我不希望你連這份心意也要拒絕，我很怕，怕你孤單地行事……我怕你什麽都不說，丟下我獨自行動……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幾年，我覺得我遲早可以幫得上你的忙……至少，我能為你呐喊，我能為你祝福，我也能照顧你……所以， 請不要說出‘一個人也可以這樣的話’……”

　　少女的臉紅撲撲的，卻是非常認真。

　　雖然她已經向威爾表白，但是說出這些話還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布布很識趣跑到一邊舔舐它的爪子。

　　威爾聽著她的話語，一彎清泉滋潤著他的心田。

　　自找麻煩的大小姐……

　　然後，他便發現他無論怎麽樣都責怪不起她來。

　　這份心意，該怎麽拒絕啊?

　　哎，是我自己惹下的啊。

　　“嗯。”短短一個字，卻是他的肯定。

　　兩人互相注視著，貼得很近，心跳又在加快，就連這空氣也變得有些微熱了。

　　是我衣服穿多了?

　　啊，該死，這是什麽氣氛啊?

　　為什麽有一種萬惡的校園偶像劇的吻戲前奏啊?

　　盯著那雙純真的眼睛，威爾一時間又有點不知所措了。有時候，他還真希望艾露恩還是那個刁蠻的大小姐。

　　那樣，他就能把她當作一個死黨，可以吹牛打屁，而不是需要現在這樣，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來回答他的問題，回應他的心意。

　　就在二人身體越貼越近的時候。

　　“咳咳咳！我是不是來早了?”——又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