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心急了吧。她這麽想著,突然對自己的命運有些琢磨不透起來。
吻著手中的劍,伊麗莎白緊閉雙眼,回憶著一些往事,微風凌亂了她的頭髮,如同紫色的垂簾楊風飄揚。“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敗了……”她小聲地說道,睜開眼睛,用手想要觸摸那片藍天。
有個時而會犯“文藝病”的隊友真是讓羞恥心和耐心各種接受考驗。盯著她看了半天,威爾覺得自己和她真的不是處在一個頻道裡。
少女想要立刻殺上這座螺旋魔塔的最頂層,如果給她一騎天馬,可能她都敢去挑戰天空中浮島上的龍群,假如那樣可以讓她抄近路的話。事實是,只要蒼穹上的龍族願意,就算是隻來一頭,它們聖階級的力量對這個城市也是一場災難。
“那個……我有個建議……”
“我允許你說出來。”
“我們暫時分開行動如何?按照你的說法,這場遊戲一時半會也出不來結果,在跟你出發前,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下……”為了說服這位女王,他試圖表現得非常虔誠、恭敬。威爾很想知道學院裡朋友們現在都如何了,選召儀式的范圍很廣,聽說一些很遠的地方都被影響到了。
雖然不是他的本意,但將這些人召喚至這個世界,都是他無心之舉造成的。他壓根兒不清楚拔掉那本書上的匕首後會擴大儀式的影響范圍。簡直像是和偷了核彈頭的恐怖分子作鬥爭之時,不小心按到引爆鍵一樣。
他可不想被後人吐槽說“都是威爾的錯”,雖然這種時候一般都是“世界”前來頂罪,他也不想掩飾自己的過失。阻止了星耀的不可告人的陰謀,沒將這一件“危險的武器”交到他們手上,但是卻將許多無辜的人卷進來,這樣的結局不是他想要的。
想要挽回點什麽,立刻做一點什麽。終止夏木城裡的混亂,改善一下大家當前難民般的生活,阻止這一場神靈提供的自相殘殺的遊戲……
他的很清楚,他們是人,而不是神靈的玩具。
這僅僅聽著規則就讓人覺得非常不安的遊戲,會讓多少人和英靈飛蛾撲火一般的前赴後繼,根本計算不出。
他承認,對於愛麗絲遊戲勝者的獎勵,就連他自己也心動過,得到神燈,許下自己的願望……帶著自己喜歡的人前往一個沒有紛爭的世外桃源,這樣的事情多好啊!雖然有些小家子氣……這便是他渴求的。
根據星耀之前的行動——他們本是想獨佔這場遊戲的“應召名額”,雖然不太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不是實現一切願望的“神燈”,現在被自己這麽一攪合,會選擇什麽方式行動呢?
而且……該如何從這裡出去呢?難道真的要像伊麗莎白說的那樣——完成了這個遊戲,受到選召的人們才會從這個世界回到艾文耶斯?
但是他的這個語氣,太柔和了,或者說看上去都讓人覺得“假”。這讓伊麗莎白想起了那些對她陽奉陰違的叛臣。
“駁回。”她覺得威爾這是又想要做逃兵了,最近幾天不是她看得緊,她身邊的這個混小子早就跑得沒影了。
其實,幾分鍾前,她在摸清了威爾的實力水準之後,仔細思考了一番,也確定帶上威爾是一種累贅。她一個人的勝算會更高一點,一旦有危險,她不可能照顧了他。如果威爾的這番話說得再晚一點,伊麗莎白會主動放他離開。
只是,作為劍之女王,她討厭逃兵,討厭背叛。她的肩上有一道刀疤,作為靈體的她本可以吞食魔力,發動“自愈”,將其隱藏起來,她卻用它時刻提醒著自己——“別忘了是怎麽輸掉一切的。”愛麗絲遊戲強製匹配再不盡人意,也是一種契約,違背他們手上咒印確立的關系即是背叛。
很可惜,威爾沒法跟這女王掏心掏肺,讓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威爾隨便說幾句話,便戳到她的傷口。
燃燒的宮殿,逃跑的臣子,叛逆的將領,還有那漫天箭雨……這些一直試圖忘記的記憶又冒了出來。
“別忘了你的身份!”她有些不悅,“必要的時候,我會使用它。”她用手背上的令咒威脅道。
為何會給我這樣一個仆從?呆頭呆腦的,還想著開小差。難道我的身份就這樣不堪?
她甚至覺得愛麗絲是看不起她“農民起義軍首領”的身份。但是,她也沒有跟神靈討價還價的資格,畢竟這一切都是那位存在提供給她的機會。
看著那些具有“絕對命令權”的令咒,威爾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因為令咒的存在,自己向哪兒跑都會被抓回去。而且,這種待在女王身邊,自己對她的好感度就唰唰直升的奇怪設定,總讓他有種自己過幾天就會被“攻略”的感覺。因此他可是時刻讓自己銘記起她毒舌、刻薄等一系列暴露無遺而又不知悔改的缺點……
威爾苦笑。如果記得沒錯……自己可是被厄運女神愛麗絲關照的……雖然自己不是一個“槍兵”,頂頭上司卻是幸運E的大頭領,鬼知道喜歡發別人“便當”的愛麗絲會不會看他不順眼也給他來一份。
不祥的預感縈繞在他心頭。
英靈不是不死之身,他們和元素生物相似,和凡人相比,死亡對於他們的威脅更大,凡人的死亡不過是肉體於靈魂的分理,靈魂可再遁輪回。而英靈則是將身軀構建在靈魂之上的生物,將這樣的身軀賭在一場死亡遊戲裡,可不是明智之舉。
這個遊戲根本沒有一個好的結局,我一定要阻止它!——威爾默默決定。
明明是一對需要並肩作戰的“主仆”,現在卻在打著各自的小算盤,彼此的目的早已南轅北轍。
……
伊麗莎白和威爾來到一座名為“辣番茄”酒館,門上有明顯的被蠻力破壞痕跡,可能是遭受過錘子或者板斧的集中打擊,牆上還遺留著一連串箭矢。店中很暗,沒清掃乾淨的飯菜和餐具散落在木地板上,看來最近都沒有什麽生意,就連門框上的招牌都在“吱嘎”的搖晃。
“阿斯蘭?你在嗎?”伊麗莎白剛走進去就拔出了她的細劍,這裡有濃厚的血腥味。比屠夫的豬肉攤子還要衝鼻。此刻,威爾也明白了為何自己的數據面板上為何會將伊麗莎白顯示為“四階三星,刺客”。她是左撇子!她的雙手同樣靈活,在拿著那柄只有筷子粗的銀灰色細劍同時,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一把手弩握著。
在看著她鐵荊棘一般的裙擺之後,他很好奇伊麗莎白是如何做到穿著它活動而不會傷到自己。在她腿間的絕對領域上,綁著配有各種暗器、小刀的灰綠色捆帶。威爾不止一次看見伊麗莎白向那些武器上塗毒了,偶爾還會擺弄一些破舊的魔導武器。雖然不太認可她的性格,她這種高效的作戰方式,卻是得到了威爾的肯定。
“有人嗎——”伊麗莎白喊道。
“你不該來……伊莎。”那是少女熟悉的聲音。
“我需要個人帶路,阿斯蘭先生。我想要去‘黑鴉城’,記得我聽說過,你知道去那兒的近路……五塊碧藍棱晶怎麽樣?”
“帶路?這家店已經打烊了!現在可不做生意……”
跟著聲音尋去,隱約見到昏暗的房間裡有個乾癟的身影正坐在櫃台邊上喝著悶酒。威爾舉起手裡的魔核燈,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精瘦男人,本以為可以放下心來,他微微一抬頭,雙目瞪圓,向後退了兩步,不由得也將短劍抽了出來。
威爾從來沒見過如此殘忍的手法,幾具屍體被各種刀劍交叉著釘在天花板上,鮮血順著一個個插在屍體身上的管子流向一個桶裡,而這個男人,正悠閑地飲著杯子中鮮紅的液體。
他的雙目猩紅,很明顯,一個正常人的眼睛不該在黑暗中變得如此詭異。
“對了,現在該叫你伊麗莎白陛下了。”老頭子捏著自己的披風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著狂笑了起來,“恰哈哈……”
“阿斯蘭?你……”伊麗莎白最不希望見到情況出現了。在愛麗絲遊戲開始之前,她和這個老頭子的關系還不算壞,她經常來這兒買酒,偶爾見面也會打上一句招呼。
“哈哈哈……不記得我了嗎?我的陛下。”他突然抱起那個盛滿鮮血的酒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根本看不出來他的肚子到底有多大。
伊麗莎白沒有出擊,也沒讓威爾打斷他。
只見這個用手捂著自己臉的男人迅速的年輕了起來,皺紋從他臉上褪去,連頭髮也變得光彩動人起來。
“生命精華的味道還是如此美好——陛下,還記得我名字了嗎?”阿斯蘭昂起頭顱,還在感受著青春帶來的活力。
“諾撒耶爾!”伊麗莎白突然想起什麽,厭惡地吼道,“你怎麽也會在這裡!”
他是一名不完整的吸血鬼,雖然是一名人類,卻不斷獵取吸血鬼的器官改造自己,想要將自己變成不死之身,與此同時,他卻做著和吸血鬼同樣的工作——捕食人類。他是和伊麗莎白生活在同一個時代的人,是犯下過“滅絕村落”這樣慘絕人寰案件的凶徒,因其極高的危險性,一向親民的伊麗莎白親自抓捕了的他。為了抓住他,伊麗莎白還死掉了三名親衛兵,最後,根據他的罪行,刑官決定將其囚禁起來,每日施以“日刑”,直至將其燒死。
伊麗莎白不認識他,是因為他足足比少女多活了幾十年,容貌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吸血鬼的頑強生命力,在和人類混血之後,變得更加強大。甚至推翻了伊麗莎白的那位篡位者執政期間,他也沒有死去。
所以伊麗莎白才沒能想起他是誰!
她顯然無法接受,這一個半人半鬼的家夥會和自己同樣來到這個所謂的“英靈世界”。現在還成為了對手?
他本是個慈祥的老人……至少在他覺醒了記憶之前,只是個普通的老酒鬼。
可是現在,酒鬼算不上,吸血鬼倒是真的。
這假面下的真相,如此真實,而又讓人討厭。
愛麗絲呀……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為英雄提供重生機會的希望之所?還是給惡魔提供生存空間的絕望之地?伊麗莎白在心裡問著。
“誰知道呢,也許就是為了和你相遇,好讓我痛痛快快地復仇……給你帶路的事情我是做不到了,不過天國倒是可以送你一程!哎呀!忘記了!你現在是去不了天國的……”
“那麽——消散吧!”吸血鬼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