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石室裡,燭火微亮。
從這間不大也不小的金庫規模推斷,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城內某個倒霉的男爵府邸。
威爾跟在木拉克的身後,繼續偽裝他的身份,正在思考什麽時候開始跑路,他可不想要繼續跟這群頭腦簡單的家夥混在一起,成為活在裡約城下水道裡的“真·地下黨”。
而且每天捅破別人家廁所附近的下水道,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丟人,也只有“慈善會”的那群呆子會把這種事情當作“智慧”來炫耀。
仔細數數,化妝者的慈善會觸犯了一堆帝國法律——“夥同他人對貴族財產進行侵佔”、“入侵帝國公民私宅”、破壞公共場所基礎設施”,當然還有“教唆他人犯罪”、“異端思想灌輸”……如果要算上現在牆角那個哥們正在做的事情,還可以加上一條“在貴族私宅隨地小便”。
威爾在馬丁鎮做了那麽多年的“法律”維護者,現在還有點職業強迫症,真想要上前數落他們一番。
“金色的……閃耀著迷人的光芒,這小小的東西,卻有著無盡的力量。”將一枚金幣握在手裡,木拉克獨自陶醉著。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這是正帶著一幫人“秘密潛入”,而不是入室搶劫。這還沒能將這一倉庫的財寶搬出這間金庫就開始欣賞起來,在威爾看來,一點兒專業的素養都沒有,跟著他們也絕對沒有什麽好前途。
有著這麽一群“豬隊友”,威爾真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拖下水。就算是當演員,也是有風險的。如果在這種地方被人撞見,那可真的有趣了。
是不是該主動造點兒動靜出來,乘亂逃走呢?
這種想法在威爾腦子裡打轉,他想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身後的艾露恩,可惜目前還沒有機會。
突然間。
“頭兒、頭兒!那邊有點情況!”
“噓!你這個蠢貨!說過多少次小心點!別這麽大聲……這麽大驚小怪的,是怎麽了?不是讓你們去抬箱子了嗎?”
“不……那、那邊的箱子裡……”他的手下有些慌亂,連話都說不全了。
“什麽箱子裡、箱子外的?讓開!真是沒用,我過去看看!”木拉克氣熏熏地走了過去,朝著那些木箱子裡一瞧,他的眉毛就皺到一塊兒。
威爾跟在他的身後,自然也也看見了那裡面是什麽東西。
一具被扒光的屍體,脖子上有血痕,明顯是死於割喉。
如果只是一個箱子,那還沒什麽值得奇怪的,貴族殺人藏屍的行徑又不是沒出現過,問題是連續十幾個箱子裡的“金幣”都被“屍體”所替代。
這簡直不是一個金庫,而是一個停屍間!
可能是下水道裡腐爛的味道聞多了,他們剛開始並沒有聞道這裡的異味。
整間金庫一共只有二十來個箱子,其中還有存放著銀幣的“水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讓他們得到的金錢大大少於預期,想要保證一個團隊的長期穩定,在財務上可不能出這麽大的差錯。
更重要的是,“慈善會”作為“化妝舞會”的斂財機構,在這種環節上出問題,和打了一場敗仗沒有任何區別。
缺少了資金的支援,化妝舞會就算想是要“起事”也需要招兵買馬,屯田積糧。
“怎麽回事?這是有人在耍我們嗎?是誰負責探路子蹲點的……”有人在木拉克身邊這麽提問道。
威爾走近屍體,仔細的瞧了瞧:“屍斑完全固定……大腿僵硬……胳膊卻是軟的……瞳孔比較渾濁……死了沒有多久,大概有一天半吧?你們……呃……我們的隧道挖得也不止那麽久了吧?”
威爾這麽一插嘴,倒是有著一副“教授”的風范,艾露恩等人更是露出了一副崇拜的表情——“教授果然什麽都知道啊!”
“我們是從一周前開始準備的,應該不是針對我們。呵呵——沒想到你還懂這個?”木拉克有點驚喜,對於剛招募的“同伴”,他們的本領越大他越開心。
“我有個朋友是個驗屍官,從他那兒學了一點……”威爾笑了笑——開玩笑!七百多集的“死神小學生”我可不是白看的!雖然我那本事還不夠在這世界開個偵探事務所,但比你們這些普通人知道的可多了!
“頭兒,不好了,這兒有幾個穿著衣服的……你快來看看!”
“有什麽不好的?都死了……穿衣服的還能跳起來襲擊你不成?你還能怕他?”
“可是——這是軍裝!這些人似乎都是當兵的!”
石室裡頓時陷入的了一種奇怪的沉默狀態。
無故殺死帝國士兵可是死罪!雖然慈善會的成員手上也有著不少命案,但是平白無故的黑鍋,他們可不想背!
多少年前,他們的也曾是守護這個帝國的戰士,直到這個國家背負起某個“神聖的使命”。“化妝舞會”針對的是教會,可不是帝國皇室,雖然化妝舞會支持的那位親王如今都只能過上在外逃逸的日子。他們在心底或多或少對那些守護這個國家的戰士還是有著好感的,那是一種對“同行”的尊敬,他們只是信仰不同而已。
“這人我見過——”突然,在人群裡,有個瘦猴般的平頭男人盯著那具屍體這麽說道。
“他們是昨天上午才進的城……那天早上,我去買麵包……這家夥騎著馬差點撞到我,還好只是擦到一點身子,讓我摔在地上,要是被他那調皮的畜生踩上一下可真不得了!”
“這人還趾高氣昂的說什麽‘我可是信使,八百裡加急,眼睛放亮一點!’——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是撞死人不用負責的特使了呢!我記得特別清楚……嘿,當時我從地上爬起來,還特意詛他去死呢……沒想到,還真的靈驗了!”
他指著這人,那表情又是“愉悅”又是“幸災樂禍”。
“信使?八百裡加急?”威爾總覺得今天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詞兒。
然後,他想起來了,福特主任今天早上才對自己說了關於“聖光令”的事情!當時他就提到過這麽一個“詞兒”。薰正是接到八百裡加急的聖光令通知才離開的學院!
這時候,木拉克翻起了這個被認出來的男人的屍體,想要從他身上的物件找出點線索。
“銀質的‘信蜂’腰牌……的確是軍部派來的信使……唉?這還有封信,三根鳳羽?還真是八百裡加急……克斯特,慶幸你昨天沒被撞到吧,不然這人還真是不需要負責的……他是真貨——信居然不見了……該死,只剩下信封……難得我有好奇心,想要看看帝國的上面又要做些什麽……真是掃興。”木拉克搖了搖手中那信封,丟到一邊。
“這麽說,這裡的這些人都是信使?”
木拉克又翻了翻另外幾具穿著衣服屍體,得到的結果一樣。
“準確的說,應該是信使團……”當然,他更關心的是誰殺死了這夥信使,還吞了他的“貨”。
按照情報上的敘述,這個金庫的主任“瓦特男爵”可是個出色的商人,這個金庫更是他祖上傳下來的,積累了幾百年的財富,這一次他們本能弄到的財寶約值四十五萬金幣。而這裡的現金根本沒有那麽多!
不過,殺死上面派來的信使?這種行為和謀反沒有任何區別了吧?化妝舞會的殘黨雖然仍舊被通緝,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就是“沉在水下的魚骨”,根本不會引人注意。敵人在明,我在暗,我們還有他們的把柄……
是不是該找出凶手勒索上一把呢?木拉克如此的想到。
“嘿!新來的?你在害怕什麽?不就是死了幾個信使嘛?有我們在,你無須畏懼……看你這汗流得……”他突然又注意到威爾的異常,顯然他沒能記住威爾報上的那個名為“吉姆”的假名。
“啊?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點兒熱了……”
威爾不是在害怕,他是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該死的!信使團死光了?
那今天早上那些留在學院裡的人是誰?
就在威爾今早帶著自由之翼離開學院的時候,他在圖書館附近看到過一群家夥,他們的打扮和這位死在箱子裡的信使一模一樣!他當時還在感歎——“帝國的軍人真是越來越沒有軍人的樣子了, 扣子都不知道扣好,看上去那麽浮躁。而且帝國蒙受獸人帶來的大難之際,他們竟然還要在學院內遊玩……”
一樣的衣服,還有那十來具被扒光了衣服的信使屍體——真相已經明了!
學院裡跟薰接觸過的那些人全是假的!
“嘿,頭兒,這箱子裡還有不少衣服!看上去挺帥氣的!上面散發著魔力的氣息,可能是好貨……但是都好破啊……”有個人又翻到了新東西。
他手裡提著一件黑色的長袍,看上去和乞丐身上穿的沒什麽區別。
可是木拉克看見“它”後可冷靜不下來:“該死的!快把它丟了!拿上所有的錢財……我們趕快離開這裡!聽到我的命令了沒有!快!”
那一件黑色的長袍除了“破”這個特點外,還有一個醒目的地方,它的內裡衣角上用銀線紋著個“穿過下玄月的五角星”,旁邊還有個數字“734”。
在這間石室裡,認識這個標志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木拉克,一個是威爾。
前者正著急地催促著部下,他不想再在這裡呆上一分一秒,一旦那夥人回來……也許“慈善會”就不會再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等待他們的就是死亡!
後者更是雙目瞪圓,心中浪濤澎湃。
黑袍子上的,那是“星耀”的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