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魯邊境如今彌漫著一片蕭殺之氣,而在楚軍的營寨高崗上,卻立著一位身著宮紗,體態高挑的溫婉女子,怔怔凝望著對面的異國狼煙。
“聖上為何命我隨那張元出征?”秀珠緊緊揪住衣角,心下不安道,莫不是.....一想到有那種可能,她心不由緊緊抽了一下,隨即‘砰砰’跳了起來。
“監軍大人,張將軍有請!”一陣馬蹄聲伴著傳令兵的高呼從下方傳來,讓秀珠驀然驚醒。
“本官這便去。”秀珠搖了搖頭,有點別扭的自稱道,話音剛落,她便縱身一躍,直接從那高崗上跳下來,直往主帳掠去。
“這監軍大人的武功倒是高,不知那宮廷侍官,是否都如這般文武雙全,又俏麗動人.....”那傳令兵呆呆看著秀珠背影,心中遐想道,但隨即他又苦笑著搖了搖頭,這般女子非是自己一個小小兵卒可以高攀的,想之何用?不過徒增煩惱而已。
不一會,秀珠就入了主帳中,只見帳內只有張元一人,其正對著沙盤反覆演練著,見秀珠進來,便抱手一禮道:“監軍大人,本將軍已是準備伐魯了。”
“為何這般快?”秀珠看著張元雄姿,心不在焉道。
“聖上命本將軍巡視魯境,宣我大楚天威。”張元中氣十足地回道:“如今我大楚行科舉之製,以才能為進身之階,此乃是順應天下人心之舉,魯國百姓亦是翹首企盼,而魯國君臣倒行逆施,這幾年下來,仍是不願效仿我上國舉製,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本將自當伐之。”
“既如此,那便依將軍所言了。”秀珠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隻好訥訥應道。
“多謝監軍大人應允。”張元又抱一拳,恭敬道。
他說完之後,秀珠卻不接話,帳內一時間便冷清了下來,氣氛突然有點怪異。
“咳咳。”尷尬了一會後,張元率先打破沉默,沒話找話道:“監軍大人可知本將軍此次伐魯,最要緊的是何事?”
“自然是取魯君而代之,好推行我大楚舉製。”秀珠見他先說話,亦是松了口氣,然後輕聲答道。
“此乃其一,還有其二,便是伐魯一戰,必要保得監軍大人安全。”張元哈哈一笑,續道:“只是此話不便在朝堂明言,是以聖上便下了密令於我,直言這二十萬精兵,乃至我張元的腦袋,都不如監軍大人的一根汗毛重要。若伐魯有變,就立刻收兵,傾全軍之力保得監軍大人平安歸楚。”
“臨行前,聖上亦是賜了本官一面古怪鏡子,言其有辟邪之功效,可保我平安無事。”秀珠聞言一笑,語帶敬慕道:“本官自小服侍聖上,相依相伴。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聖上待本官,似情同姐妹一般。昔年本官陰脈淤結,壽數無多時,聖上為我四處尋藥訪醫,終得一劑猛藥,方才得以化解。只是......”
說到此處,秀珠便垂首不語,心下淒然起來,自個元陰被那劑猛藥的藥力衝破一事,她從未介懷。但如今,這事卻似一根魚刺般梗著她的喉嚨,讓她苦楚難言。
“只是如何....?”張元見秀珠面露淒色,沒來由心下一緊,不禁擔憂道:“可是還有病根留下?”
秀珠搖了搖頭,情緒低落道:“並未有任何病根留下。”
“如此便好。”張元聽得她現下無事,不由松了口氣,心緒激蕩下,江湖習氣又是流露了出來,脫口言道:“那這過往之事,姐姐就勿要掛懷了。”
“你叫我甚麽?!”秀珠聽了此言,渾身一顫,不敢置信道。
張元話一出口,就知自個失言了,當下他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解釋道:“呃,監軍大人芳年二十有五,長我二歲,在下稱之為姐姐,似是無不妥之處.....”
“你如何知道我年歲幾許的?!”秀珠壓下心中羞惱,出言喝道,只是她方才喝出聲,卻又暗自後悔不迭,情急之下,這語氣卻是重了....
“非是在下存心窺探,只是聖上賜下的那金釵兵符中,刻著姐姐的生辰....”
秀珠聞言一愣,這金釵乃是自個及笄之時托宮內禦匠訂做,自然是刻有她生辰的。
聖上那日對她所言,又依稀重現於耳畔。
——“秀珠,你自小服侍朕,如今已是二十有五,也該嫁人了,今日便和朕同去殿試吧,也好為你挑選一名才俊。”
——“秀珠立志隨侍聖上左右,早已不存嫁為人婦之想。”
“我真不想嫁做人婦嗎?”秀珠憶及此處,不由閉上眼睛,聖上之意她早已清楚,這張元又深合自家所思,如此,還有甚麽可顧忌的?她未入宮時,亦是江湖女娃,隨師傅浪跡天涯,快意恩仇,何曾這般扭捏過!
當下,秀珠便深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一朝想通後,她口中不由輕笑道:“原是如此,這倒是姐姐誤解你了。”
說完,她也不待張元回話,便輕快地斂衽一禮,然後自行退出主帳去了。
而待掀起帳幕時,秀珠突然一頓,回頭續道:“姐姐方才是想說,那劑猛藥雖得以化解陰脈,但卻把姐姐元陰衝破了,張郎可介意?”
張元看著那帳幕半遮的溫婉女子回眸凝視自己,不由呆立半響,連那女子口中說的是什麽,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回過神後,才傻呵呵道:“聖上賜下的金釵玉人,灑家怎會介意.....不瞞姐姐,那日於殿中接了姐姐的及笄釵,灑家便日思夜想,至今茶飯不思,甚苦也!”
聞得此言,秀珠終於徹底放下了心結,面容端莊地肅聲回道:“張郎,姐姐指天為誓,此身冰清玉潔,從未有任何男子觸碰過.....聖上可為姐姐作證!”
說完,她雙頰紅霞遍布,飛快放下帳幕,逃也似的離開了,隻余帳中張元一人愣愣傻笑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