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身體健康就好了。”雲羅溫婉一笑,轉移話題,不再追問唐韶。
他看著那朵笑顏,不禁松了一口氣。
還是先不說吧。
等事情辦完,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告訴她。
唐韶主意打定,已經把這些拋諸腦後。
雲羅因為剛剛提及雙親這個敏感的話題自感愧疚,眼神不禁在他身後來回睃了幾遍,確認他情緒尚可,方才松了一口氣。
可是這一眼卻瞧出了問題。
唐韶的手又摸了摸腰際。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摸腰際了。
“你腰裡怎麽了?”她奇怪道。
唐韶就四兩撥千斤道:“沒什麽。”
手卻放到了腰後。
沒什麽?
欲蓋彌彰。
雲羅不信,心底有一種不安的預感,不禁沒了笑容:“給我看一下。”
唐韶見狀,動了動嘴唇,最後沒有說什麽,整個人靠近雲羅。
一陣冷冽的味道靠近。
雲羅卻覺得安心。
這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聞到這個味道,就代表他人就在身邊。
撫平眉峰的雲羅小心地探手,下一刻大驚失色——
“你,你……受傷了?”她瞪著手裡的一片黏膩的血漬,指尖發抖。
怎麽會受傷的?
唐韶就拉過她的手掌,拿出手帕替她仔仔細細地擦拭指尖的血漬。
“沒事,沒有傷及要害。你不用擔心。”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一副生怕她難過的表情。
卻找不到半絲因為自己受傷而不虞的神情。
雲羅就下意識地想落淚——受傷了還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平日裡到底有沒有人關心他?
情緒正濃,轉念就想到他必然是怕她擔心所以才從進門到現在一直瞞著她,體會到這份心意,她又把滿腔的酸澀壓了下來。
“怎麽會傷到的?”雲羅吸了吸鼻子,聲音低啞,滿臉關切。
這個傷口是新開的,難道是為了來見她?
雲羅猛地抬頭,抽回手掌,很認真地看著他。
唐韶就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平靜道——
“這府裡暗中有不少好手。”
算是解釋了他為何會受傷的原因。
果真如此。
雲羅一下子怨恨起自己來。
若不是因為她堅持要見他。他也不會為了赴約而受傷。
到底是蘇州知府的府中,戒備森嚴,怎麽能任旁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她低頭,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對不起。都是我。”雲羅悶悶地道歉。
唐韶觸到她回避而又低頭的模樣。就知道她肯定是在自責了。不由出聲安慰道——
“沒什麽,真沒什麽,我慣了……”
他詞窮地安慰。
慣了?
是這種場面習慣了還是受傷習慣了?
雲羅想到他冷硬的模樣。一下子覺得心疼萬分。
抬頭就見到他眼中的緊張之色,不由汗顏。
自己怎麽還能拖他後腿,分他心神呢?
他身上的擔子已經這麽重。
雲羅不由斂去傷悲,盯著他墨黑的眼珠認真道:“你萬事要小心。”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
唐韶點頭,鄭重萬分。
雲羅就從脖子裡取下平安扣遞到他眼前:“這是我母親給我的平安扣,可以護平安的。你隨身戴著,讓我母親在天上也能保佑你……”
語漸哽咽。
雲羅一直告誡自己——別哭別哭,若不然又會讓他難過。
不由抬高眼角,試圖將眼淚逼回眼眶,嗆進鼻管,流進心底。
鹹鹹的,澀澀的。
唐韶望著白膩手心裡躺著的平安扣,內心似翻江倒海。
這是她對他的關心。
她……對……他。
再也不猶豫,唐韶接過紅繩,手指翻動就把平安扣系在了脖子裡,貼身護著。
雲羅身上的淡淡香味隨著平安扣絲絲縷縷地滲入體表,直達心臟。
他的心房前所未有的溫暖。
“那這傷會不會影響你離開?”雲羅擔憂地望了眼窗外,外面靜地沒有一絲聲音。
“沒事,我會處理好的。”唐韶自信滿滿。
雲羅這才明白過來為何他要讓紅纓在外面守著了。
“小心些。”雲羅話中濃濃的關心。
“那兩個丫頭不許推辭。”唐韶點頭後鄭重其事地交代她,“紅纓是有些武功底子,可人各有所長,多些人服侍你,我也放心。”
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示於人前的嚴肅,但也不輕松。
狄府並不是等閑之地。
雲羅見他一再強調,話又說得在理,知道是他的心意,也就欣然接受。
點了點頭,便道:“好的,我聽你的,可是我怕紅妹妹會心存不虞,分了她的人手……”軟糯的尾音中帶著淡淡的撒嬌。
唐韶雙眉微挑,嘴角輕翹,整張臉都飛揚起來。
“她不會,你不同。”說著,大掌再次去撥弄她的長發。
口吻中若有似無的寵溺。
雲羅的臉再次緋紅。
不敢對視。
他不是木訥寡言嗎?怎麽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讓人面紅耳赤呢?
雲羅一邊輕輕地呼著氣試圖降低臉上的燥熱,一邊在心底嘀咕。
唐韶看著這樣的她,神情更加溫柔,眼角眉梢就有了淡淡的弧度。
“對了,你是不是讓紅妹妹要找什麽東西?”過了片刻,雲羅抬起頭,輕聲問,見唐韶點頭,便繼續道。“她說已找到所藏之處,可是那邊有專人看守,還要狄大人的隨身印章開啟機關,紅妹妹覺得事情很難辦呢。”
擔憂地不自覺蹙眉。
“我知道。”唐韶不置可否。
雲羅便繼續說:“不過,明天可能有辦法能拿到那枚印章。”
唐韶點點頭:“我聽靖安提過了。”
雲羅轉念一想就明白,定然是林淑紅把消息傳遞到陳靖安那邊,然後再稟報給唐韶。
本來想要第一時間和他分享的,到此刻發現自己是在班門弄斧,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接下來的話堵在喉嚨口,沒有再說下去。
屋子裡一下子靜下來。
唐韶見雲羅不說話。想起上次雲羅生氣他話少。趕緊開口道:“總之,任何事都由她去做,你顧好己身就行了。”
他殷殷叮嚀。
雲羅感覺到他的一片心意,不由“撲哧”一笑調侃道:“那從前你還讓我幫你去跟蹤那位姑娘?怎麽不擔心我危險啊?”
雲羅說的是新央的那個妓女綠衣。
唐韶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愧疚地低聲道:“從前。我……如今。以後都不會了,我發誓。”
鄭重其事地舉起手指起誓。
雲羅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立即搖頭澄清:“你別多想,我沒怪你的意思!”
想也沒想就伸出手,想要去拉下他的手。
唐韶眼睜睜地看著,思索了一瞬間就眼明手快地握住了橫在半空中的手。
緊緊相握。
雲羅驚得用力抽出,卻不想唐韶不僅沒有松開,還又緊了幾分。
雲羅羞得耳朵都紅了。
“你怎麽……”扭捏地低頭嬌語。
卻不見一絲惱羞成怒。
那就是說明她喜歡的?
唐韶福至心靈地得出結論,手就握得更緊了。
不肯松開。
“你要紅妹妹找的是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雲羅心慌意亂,盯著捉住自己小手的大掌,不由胡亂地找了個話題。
卻感覺到握著的大手一僵。
她猶豫地看著他:“我不能問嗎?”
這是唐韶處理的公務,如果事涉機密,那她問這些就是僭越了。
“嗯,不便透露……”
雲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怎麽感覺唐韶的目光有些閃躲。
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又好像和她有什麽關系似的。
“哦……”她心底隱隱升起不安,可又不想勉強他。
畢竟是朝廷的公務,她一介內宅女子,不能過問。
“你放心,什麽事都有我呢。你只要記著,保護好自己,只等我解決一切的麻煩。”不給雲羅思索的時間,唐韶已經把她輕輕攬緊懷裡,交握的手越發緊密,不留一絲縫隙。
雲羅雖然覺得唐韶好像話裡有話,可是他用無比執著溫柔的語氣說出保護她的話語,試問,世間有哪個女子會對這樣的綿綿情話有免疫力?
這個人已經跌進了情網。
失去了思考的動力。
黑暗中,唐韶的目光閃閃發亮,就像是天邊璀璨的星,清越卓然。
“對了,那楊澤要通過雲蔣兩家出手糧食之類的貨物,我總有些擔心,那楊澤不是好人,你記得派人去查查。”雲羅想起自己從雲錦煙那邊套到的訊息,趕緊提醒唐韶。
“哦?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唐韶目露驚詫。
“我打聽的……”雲羅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把。
這種事情想來肯定很機密,又是男人之間的生意。雲羅能探知,她自己也覺得意外。
不過還是要多感謝雲錦煙。
要沒她的努力,這些消息根本就透不出來。
“嗯,我知道了。以後不許去打聽這些事情,一個不慎,容易招來麻煩。答應我。”唐韶堅持地看著雲羅,目光毫不放松。
雲羅本想說,要不是牽涉雲家,她也不想關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注視著關切的黑眸,害羞地答了句“我答應你。”
雲羅感覺到他繃著的身子一松。
心裡就湧起甜蜜——
他是關心自己。
如此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