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琴室出來,謝清清神情呆滯,隻覺得這兩天的世界太過瘋狂了!
原本昨夜裡陸宣一首詩成功取代洪州第一才子,登上閣首這件事就已經讓人感到瘋狂,然而後面更瘋狂的是,這該死的家夥,竟然還當著她的面,說出要教身為三大樂藝大家之一的王姨一首曲子這樣的話來!
如果說這都還沒有什麽。
那麽當王姨欣然應諾的時候,謝清清就感覺天都塌了!
從被王姨收養的那時候起,她就一直是視王姨為自己學習樂藝道路上的榜樣。
便是與她齊名的另外兩名大家,如果要單比琴藝,謝清清更只會覺得不過如此,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自己崇拜的人,竟然要向一個比她還要小幾歲的家夥學習琴曲?
真不知道那陸宣對王姨施了什麽迷咒!
這讓謝清清對陸宣充滿了忿恨!
她根本就不相信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年能有多厲害的琴藝!
為此,在第二天陸宣真的準備教王姨琴曲的時候,謝清清硬是舍棄了臉皮,來向陸宣這個騙子低聲懇求,讓她也進入琴室在一旁觀看。
為的就是要當場看看陸宣這個騙子,看看他究竟要耍什麽鬼把戲來迷惑王姨!
當她和王姨坐在一旁,看著陸宣連斫琴都沒有斫一下,就準備開始彈奏的時候,當即就笑了起來,看向陸宣的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神色,心中再一次肯定了陸宣就是個騙子!
不過她也明白,琴室裡的古琴一直都是王姨在用,自然就是調試完好的,現在說出來,這騙子肯定還會狡辯,所以冷笑之後,並沒有出聲揭穿。
睜的一聲!
古琴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琴音!
正當謝清清咬牙切齒,忍不住想要對陸宣譏嘲幾句的時候,一陣婉轉琴音,驀然從陸宣指尖傳了出來。
這琴音竟如流水般,從謝清清的心田流淌而過,使得她禁不住打了個激靈,看向陸宣的目光,充滿了駭然!
而旁邊的王朝雲在這琴音響起之時,眼神則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然後迅速閉上了眼睛,側耳傾聽,臉上則透露出了絲絲已經在努力抑製的激動之色!
比起第一次在蘇家給蘇小小彈奏的時候,陸宣此時的琴藝,簡直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一首《水調歌頭》,他已經能夠完整而流暢的彈奏出來。
盡管比不上蘇小小的婉轉動人,但這完全足夠將身邊兩女吸引住。
就在陸宣彈奏的過程中,整個琴室除了他的琴音,再無半點雜音,就連之前當陸宣是大騙子的謝清清此時都如王朝雲一樣,閉上了眼睛去感受《水調歌頭》的音律。
當然要是換作個普通人,以陸宣的琴藝可能就無法產生如此大的影響。
但王朝雲和謝清清,就像蘇小小那樣,本身就熟稔琴藝一道,所以自然要更懂得去感受一首真正好曲的魅力。
待到琴音落下,兩女睜開眼睛,便忍不住相互對視一眼。
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好美的曲子!
這是兩人此時心中共同的心聲。
她們更不相信的是,這首琴曲還只是陸宣彈奏出來的,本身的音律詞調竟就如此好聽!
此時,王朝雲還留在琴室,已經如獲至寶般的開始練習起這首曲子。
謝清清站在琴室外面,嘴唇幾乎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一臉極其複雜的表情。
終於等到陸宣從琴室出來,謝清清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猛然轉過去躬身道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就匆匆跑開了,隻留給身後陸宣一個姣好背影。
陸宣站在原地,微微一愣,又想起剛才王朝雲在裡面對《水調歌頭》這首曲子癡迷的樣子,不禁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對謝清清這位姑娘前面對他的態度,倒也是沒有生出什麽惱意。
只是有些感歎,前世這首《水調歌頭》的魅力。
當然了,要不是如此,如果他僅僅還是那什麽所謂的詩詞閣首,他眼下可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這就像江湖中人常說的那句話,說到底一切靠的還是實力。
在王朝雲謝清清這類人眼中,琴藝就是她們的實力,也只有在琴藝上面折服她們,才會得到這類人的肯定。
正要走開,謝清清卻匆匆去而複返,臉上還帶著不安的神色,來到陸宣面前,拉起他就要走,一邊急忙道:“快走快走,盧公子來了!”
謝清清忽然就感受被人反手抓住,硬是拉扯不動了。
“唉呀,你倒是走啊!”謝清清回頭催促道。
陸宣巋然不動,笑道:“你總得先告訴我怎麽回事吧?”
謝清清一跺腳,氣惱道:“不是告訴你說盧公子來了麽?盧公子!洪州府少尹的公子盧承慶啊!”
陸宣學著謝清清翻了個白眼,促狹道:“我陸公子就在這裡,管他什麽盧公子,別說是洪州府少尹公子了,就是皇帝他兒子來也沒用啊不是?”
“你!”
謝清清才要說話,就聽陸宣若有所思道:“盧公子?我倒是想起來了,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那個我來之前一首詩成為閣首十天的那人吧?有意思,怎麽,難道他來了看到閣首不是他,就在外面撒潑?”
說著,陸宣就笑了起來。
之前的確聽過謝清清跟她說過這人,不過卻沒有放在心上,乍然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頓時覺得這人的確是悲催了一點,明明已經在閣首位置待了整整十天之久,卻在最後一晚被他所取代,這種事情換做誰都不能接受啊。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他現在可是在外面點著名要你見他呢!”謝清清尖聲叫道。
陸宣聳了聳肩道:“擔心什麽?擔心他報復我?”
謝清清瞪大眼睛看著他,一副難道不是的表情。
換做另外一個人,聽到自己有可能得罪了一名少尹公子,這會恐怕多少會心生憂慮,不過看陸宣的樣子,的確沒有絲毫擔心,他那從容的語氣,一時間倒是讓謝清清也多少冷靜了下來。
“放心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至少大白天的,總不會對我怎麽樣的。”陸宣笑著道。
“好像也是!”謝清清幡然醒悟了過來,這才發現自己貌似有些擔心過頭了。
“走吧。”陸宣看著她道。
“嗯?”謝清清下意識抬頭,迷糊道:“去哪?”
“當然是回去睡……哦,不,溫習!”陸宣看著她。
“哦。”謝清清點點頭道,然後就見陸宣依然定定的看著她,疑惑道:“幹嘛?”
“那你是不是……先放開我?”
謝清清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低頭看去,猛然發現自己的手還牽著陸宣的手,“啊”一聲尖叫,連忙甩開陸宣的手,臉上的紅暈都快紅到耳根子了,逃也似的再次跑開了。
……
晚霞閣門外。
從今早開始,閣樓前面就一直有不少路過之人,在此駐足觀看掛在閣面的那一長塊繡布。
晚霞閣作為洪州城第一樓,每年府考之前特定的征集詩詞活動,早已是聲名遠揚,被不少人熟知,所以當閣前掛出繡布的那一刻,這些人便都知道該是選出了閣首詩作。
然而當人們看到繡布上的詩作不是《紅袖招》,反而是一首《春宵》,頓時紛紛訝異起來,閑言碎語不斷。
但很快,不少人就從知**那裡,得知了昨晚所發生之事。
這些天來,幾乎大半個洪州城的人們都知道,本城少尹公子盧承慶公子的詩作已經在閣首位置上掛名了足足十天,只差掛出繡布公開。
如今卻竟然被人在最後時刻取而代之?
讓許多人在了解到事情來龍去脈後,好奇之余,便是忍不住將幸災樂禍的目光,偷偷投向了不遠處的一名青年身上。
這青年面容偏中性化,俊逸之中帶著一股子陰柔,腰帶青光玉佩,身上似乎有種天生的文人氣息,只不過此時他的一張英俊臉容卻略顯扭曲,顯然是在刻意壓製自己的怒意。
他盯著晚霞閣上面那張繡布,已經有將近大半個時辰。
隻覺得上面用金粉鋪成的四句詩句,格外刺眼!
耳邊聽著一旁人們的議論,更像有一根根利刺扎向他的心窩一般!
“盧兄,我看還是算了吧,那陸宣那小子一定是不敢出來的了。 ”旁邊一名穿著綠衫的壯碩青年在勸阻,只聽他說到陸宣這個名字,還特別咬重了語氣,似乎對其也是頗為深惡痛絕一樣。
如果陸宣在這裡,一定就能認出來,這綠衫青年可不正是唐恫。
“算了?難道你想讓我就這麽放過他?”盧承慶咬牙低吼道。
在洪州城,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才子,本來一開始他過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才作了一首詩詞應征,結果意料之中,在第一天就輕而易舉的成為了閣首,十天時間,都還沒有一人能勝過他。
但就在早上,他準備過來接受大家殷勤目光的時候,卻徒然發現上面掛著的不是自己作的詩!
那種感覺,簡直就跟青梅竹馬的姑娘嫁人了,相公不是他一樣,這讓他如何能夠忍受?
“自然不是!”
唐恫臉上透著陰險,對盧承慶低聲道:“這小子也要參加這一屆的府考,盧兄你還怕沒有機會收拾他嗎?”
“陸宣!”
聽到這話,盧承慶目光先是一陣閃爍,片刻收起臉色獰色,飽含意味的深深看了一眼晚霞閣上面的那四句詩作,便轉身離去。
“我們走!”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呸!”
唐恫看了一眼繡布上的詩作,狠狠啐了一口,得逞般嘿然一笑,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