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還屬徐柯較為冷靜,他望了一眼老師那空蕩蕩的座位,心底有些無奈。
偏偏老師今天被文聖大人請去,好像是在商量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否則要是老師在,一定能夠看出周玉郎到底是出了什麽狀況。
不過徐柯畢竟不是整天呆在溫室的書呆子,這點應變能力還是有的。
看出關鍵後,他當機立斷道:“不能讓周大人再這麽繼續下去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這話,徐柯身上一陣溫和氣息流轉,身形竟是直徑穿過了身前案桌,來到周玉郎身近!
“君子無所爭,思無邪,不爭無邪便無欲,巧言令色不足聽!”
徐柯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溫和光芒之下,這光芒不似才氣文力那般充滿文人蓬勃向上的生機,也不似浩然正氣那般充滿剛正自我的雄渾,如同晨曦出現第一縷的光彩,溫暖而透徹,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在這光芒映襯下,此時他的話語則好像帶著一股無比親和的感染力!
無爭,無邪,無欲。
這是最接近人性的至理。
充滿磁性的聲音,清晰落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原本一動不動的周玉郎身體微微一顫。
徐柯看得清楚,周玉郎此時卻是一副神色迷惘的失神模樣!
徐柯面色緩和,肯定了某件事情,於濃厚的天地正氣中再次踏前,輕輕靠近周玉郎背後,聲音卻愈發醇厚溫和:“知之為知之,不知且不知,萬事三思而後行!”
周遭天地正氣驟然停滯!
周玉郎身上正面臨崩潰的浩然氣息稍稍穩定!
徐柯猛然大喝:“周玉郎,還不醒來!”
迷惘中的周玉郎臉色一慌,轉而露出懼色,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往後倒去,被徐柯順勢接住。
文華閣內的天地正氣轟然消散!
見此,周圍的葛粱等人卻是紛紛松了一口氣,然後趕緊上去招呼。
學過皮毛歧黃之術的葛粱給周玉郎把了把脈,發現周玉郎只是暫時暈了過去,這才真正放心下來,又抬頭望向徐柯,眉頭緊皺了起來,急問道:“徐大人,周大人他這是怎麽了?”
“對啊,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會退境,真是怪事!”
“別說你了,我剛才見了都心驚肉跳,方才要不是徐大人,周大人一身浩然正氣恐怕就要全崩散外泄掉,修行境界退了也就退了,但那一身浩然正氣卻是真的沒了啊。”
一句話,說得旁邊之人心有戚戚,特別是同為儒臣的幾人,更是如此。
只怕他們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周玉郎一身浩然正氣竟然會出現崩散!
浩然正氣可不同那些江湖武人的內力氣勁,根本就不是通過修行得到的,而是來源於對聖人至理的透徹感悟。
故而相比武人日積月累的滴水穿石之功,文人尤其是儒道文人,興許一朝之間便可大徹大悟,開竅明理。
這其中最為出名的,就要數當朝兵部尚書陸九淵,其便曾立下方入儒道便步初啟的創舉!
強勢的手腕讓他初入離乾朝廷,不到數年時間,便讓皇上不顧眾臣反對,對其破例連升三級,成為當朝升職最快第一人。而其如今則已經是離乾最為年輕的儒道半聖,被譽為最有資格接手文聖重擔的重要繼承人物。
更甚至被某些人私底下誇成是下一位權傾朝野之輩!
雖有捧殺嫌疑,不過足見這位陸尚書的能耐。
這例子正是要說明浩然正氣的特殊之處,要知道在幾年之前,這陸尚書還不過是一名隱於市野的落魄文人,僥幸明悟先聖留下的至理,這才入了儒門。
而後就像他的官位擢升速度,一身浩然氣轉瞬開啟初啟境界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一並降下初啟之象,在聖力加持之下,一鼓作氣,以天地正氣上書千字警世聖人歌,氣生無量,被聖閣那塊聖賢碑所錄,成就儒道半聖之名。
至今那聖人歌都還鐫刻在聖賢碑前面的廣場上,洋洋灑灑上千字,字字深入地底!
真正的朝聞其道!
這就是浩然正氣與武人修行最大的不同。
用最簡潔的話語概括,就是一句:感悟所至,便是境界。
感悟這東西可沒有消退一說,但眼下周玉郎的情況,無疑是使得不可能的情況變成了可能!
這也才是讓一旁葛粱這些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原因。
在場大半人都是儒生,身懷浩然正氣,看著周玉郎這般模樣,更是直感覺到恐慌!
葛粱皺著那張愁苦老臉,突然驚醒道:“他方才不是在謄抄入閣詩詞,該不會?”
被一話驚醒!
一群人目光齊齊轉向正緩緩光轉的詩詞文柱!
徐柯站在一旁,若有所思道:“方才我看到周大人一副神思迷惘的樣子,的確有點像因某事自陷入怔……”
“周大人好歹也是才學大家,怎麽可能因為區區一篇詩詞魔怔?”
“可方才周大人的確是因為去謄抄詩詞才出現的狀況呀……”
“都別在這裡瞎猜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對對,看看去!”
徐柯才想阻止,幾名儒道大家已經心急火燎嚷嚷著去到了詩詞文柱前面,看來都是被周玉郎突發的狀況給亂了心神,不弄清是怎麽一回事,都無法安心下來。
浩然氣自出現以來,已然成為了儒道文人的最大依仗,甚至隱隱有凌駕於普通文人才氣文力之上的趨勢,這也使得普通文人在儒道文人在面前的時候,有種低了一頭的感覺。
這種事情自然沒有哪個人傻得會明說出來,但事實的確就是如此。
而如今有如信仰般的浩然氣竟然出現了崩散的狀況,難怪幾名儒臣會如此驚慌失措。
徐柯與葛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憂色。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站到了詩詞文柱前面幾名儒臣,身上不約而同的引動了自身浩然正氣!
“荒謬!”
一名為國子學司業的年邁老臣突然指著詩詞文柱,如同周玉郎那樣張口噴出鮮血, 隻來得及血口含糊的怒喝了一聲,身上浩然氣便倏然崩散消弭,仰頭暈倒了過去!
先後同樣表現的,還有另外兩名在國子監任職的儒臣。
而這三人暈死過去之前,身上的浩然正氣都無一不是崩散於無形,一身浩然氣自此蕩然無存!
僅剩下兩名相對年輕的儒臣,則像周玉郎一開始那般駐足在文柱前面,一動不動,臉色如紙,雙目無神,如同丟了魂魄。
“我去請老師!”
徐柯沉著臉色,二話不說,身形有如鬼魅,朝著閣外飄忽而去,不見了蹤影。
剩余葛粱幾人驚得合不攏嘴。
直到徐柯走了好一會,幾人才趕緊合力將幾名暈死過去的老臣拖動到一旁,卻沒有人再敢去看那詩詞文柱一眼,如避虎狼!
等到安頓好幾人,原本暈死過去的國子學司業王汐孫忽然醒轉過來,葛粱連忙過去攙扶。
誰知這老儒臣突然睜紅著雙眼,就一把死死抓住他,奄奄虛弱似帶著滿腔恨意用盡了最後氣力,嘶嚎出了一句“陸宣此人誅心——”,便再次暈死過去。
葛粱則是徹底被老臣這副滿眼血絲咬牙切齒的模樣給驚嚇住了,半晌都沒有回過神。
他轉頭看向還靜立在文柱前面的兩名同僚,又看了一眼橫七豎八躺倒在地上的周玉郎等人,心頭大震:“真是陸宣的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