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院試下來。
最後整個洪州府秀才當中,能夠進入京師學府的,僅有三人,可謂真正的拔尖取優。
其中又只有二成不到的人,可以選擇去其他較為有名的州府書院,諸如金陵府的三江書院、滎州的嵩陽書院。
剩下的,不是留在洪州府本地的洪州學院,就是回到各自所屬鄉縣的學院,繼續進修,等待三年之後的京師大比。
以院試出題的刁鑽程度,哪怕府考名次再低的,都有可能從中脫穎而出,這一點在這次院試當中得到了證實,江雲卿出其不意所出策論,就使得洪州府一名原本只是中下遊名次卻善於謀略的才子,取得了僅有三個前往京師學府的其中一個名額。
剩下兩個名額,陸宣自然就不用說,還有一人正是府考名次第三的陳義。
讓人意外的是,原本有洪州城第一才子之稱,府考名次僅次於陸宣的盧承慶,就在此次院試中翻了船,無緣前往京師。
據說院試成績出來的當天,站在少尹府外,都能聽到裡面砸東西和陣陣憤罵的聲音。
院試過後的第三天,府尹許世在洪州城最大的酒樓大擺筵席,為諸位考生恭賀,也算是把府考後沒來得及舉辦的賀宴給補上。
然而本該作為上座出席的陸宣,則以抱恙為由,沒有出現。
正當那邊酒樓以略顯尷尬的氣氛,如期舉行之時。
陸宣則待在了晚霞閣內,正手把手教謝清清幾首自己所知道的前世名曲。
說是調整瑕疵,實際上以謝清清一手連王朝雲這位大家都直言後生可畏的琴藝,這幾天來,早就應該把他教的幾首曲目學會了。
根本用不著他一個門外漢去指手畫腳。
謝清清的心意,陸宣自然清楚,也不去點破,任由她臉頰生暈的做足兒女姿態,每次手指不經意間的輕碰,似乎都能引來旁邊俏人兒的陣陣旖旎心思。
陸宣微微撇頭,看了一眼目光都宛如帶著雀躍笑意的謝清清,興許這也是兩人最後一次如此親近了。
江雲卿的到來,打破了這美好的時刻。
此時應該同在酒宴上的江雲卿,不知為何跑到晚霞閣來了,謝清清臉上的笑意不見了,小臉緊繃,冷淡得像誰欠了她幾百兩銀子,叫陸宣莞爾不已。
被陸宣哄了幾聲,才樂意去給學政大人沏上一壺茶水,臨走還不忘瞪了一頭霧水的江雲卿一眼。
陸宣沒有客套的起身相迎,淡然打量著江雲卿,好像站在面前不是一位朝廷要官,而只是一個來晚霞閣的普通賓客,打趣道:“江大人這會可不應該在晚霞閣吧?”
江雲卿也不客氣,自顧自在陸宣面前坐下,頗為無語的看著他,道:“你確定這話不是該我對你說?”
堂堂府考案首,院試頭籌,竟然連府尹的宴請都不去,說什麽抱恙在身的鬼話,堂而皇之的就撇下一大幫人,自己偷偷躲了起來。
抱恙在身,還在這裡和小姑娘素手彈琴,蒙誰呢?
虧得江雲卿養氣功夫不差,不然得給陸宣此舉氣得半死,難不成他以為在府考院試上一鳴驚人,便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
江雲卿深深看了陸宣一眼,還是在心裡否定掉這一點。
並不相信陸宣會如此。
換做別人,知道自己成為才學大家,估計早就放蕩姿態了,然而陸宣年紀輕輕,對此卻好像毫不在意,加上此前對此子的所見所聞,都足以說明陸宣不像是這種無知之輩。
那麽剩下的答案,那就是此子是真的不在意人情世故的這些彎彎道道。
以往江雲卿是最為不屑那些繩營狗苟的手段,然而此時面對風輕雲淡渾不在意的陸宣,他反倒感到無奈起來。
本還想說教一番,不想卻陸宣輕輕巧巧避過,反而拉著他道起閑話,說是想要了解一些離乾大勢。
江雲卿正愁找不到話題引導此子,自然欣然答應。
原先江雲卿還能借著公門上的一些事情,給陸宣引以為戒,結果到後面,竟成了陸宣同他一起侃侃而談!
稗官野史、民間軼事,乃至江湖趣聞,信手拈來。
讓人不敢相信,在他面前的是個面生臉嫩的少年郎。
江雲卿幾次想說話,都無法插嘴。
只見陸宣輕巧笑道:“早先就聽過離乾如今有新舊兩座江湖接替,被朝廷掃蕩的四大宗派自是不用去說,武道聖地真武山只怕早已是淪為廢墟,不複當年煌煌景象。但是再沒落,四大武宗始終是有過登頂江湖的地位,反倒是那新江湖新冒出頭的琅琊山莊,以一己之力就想霸足江湖?可笑四大宗派都沒能完成的事情,不想想,他一株新鮮嫩苗,真以為遮陽蔽日的參天大樹不見了,自己就能立馬出頭,也不怕貽笑大方。”
說到這裡,陸宣已是滿臉鄙夷。
“不消說這世上,還人外有人,以為武道之上就沒有那些個超脫世俗的方外之人,真當那些個小說演義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就能瞎編亂造,憑空猜想出來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空穴來風,未必就沒有其事。”
“喲,都差點忘了,就離洪州府不遠的那座龍虎山上,不就有個朝廷冊封道統的道門聖地,據說是什麽天師道的?道內大小天師辟谷出塵,福壽綿長,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廣傳道術,領戶化民,布行陰德,故而信徒眾多,大有天下第一道的勢頭,有機會倒是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此神道。”
說到龍虎山,末了陸宣聲音沉了沉,嘴角笑得有些刻薄:“道門聖地?還好,聽說那張姓神仙還是天子所賜名號,想來多少還是沾了人間味道,不至於讓咱們這些凡人望而生畏,心生惶恐。”
說完這番話,陸宣突然意識到對面已經許久沒有動靜。
一番空若懸河,就把個學政都說懵了?
不至於吧?
陸宣識趣的住了嘴。
江雲卿卻依然一副如見妖魔的呆滯模樣,半晌一張臉開始發黑,嘴皮子都哆嗦起來,從未跟人紅過臉的江雲卿,一下站了起來,手指顫顫的指著陸宣,幾乎氣得說不出話!
“一個讀書人不去問道聖賢,不去想著報效國家,為民擔憂,嘴邊竟然整天掛著什麽新舊江湖?”
江雲卿在陸宣桌子來回走動,憤怒得嘴裡念念叨叨,一副被陸宣氣得要跳腳的樣子。
他突然站住腳,重重一拍桌子,對著陸宣恚怒道:“這是一個正經讀書人該去知道的事情嗎!哪學來這麽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陸宣神色尷尬,食指在頭上輕撓了撓,頭皮有些發麻。
故意慢騰騰才沏了壺茶過來的謝清清,姍姍來遲,就樂得見到江雲卿推門從琴室走了出來, 不過樣子似乎有點像在發怒啊。
謝清清俏皮的吐了吐粉紅香舌,暗自道該不會真是因為自己怠慢了他就氣走了吧?
走進琴室,見只有陸宣在輕輕撫琴,謝清清微微一喜,走過去將沏好的茶放下。
給陸宣倒上茶水,雖然心裡偷著樂,不過謝清清還是裝作不知的出聲問道:“我進來的時候,怎麽就見那大人氣衝衝的走了?”
陸宣接過遞來的茶杯,輕抿上一口,才笑了笑,道:“好像,是因為知道我要離開了?”
啪!
謝清清手中的茶壺摔碎了一地。
滿室甘香,就是茶水有點苦。
(這章寫得不太滿意,可只能如此了,看完這章大家應該看得出來,是的,要換卷了,第一卷【初啟之年】即將結束,陸宣也將離開,前往京師,所以這章的內容有點填鴨子的感覺,為的就是想為下一張的江湖卷做點鋪墊,第一卷的一些坑要開始填掉一些,離乾、江湖,以及和道門牽扯的往事即將一一掀開。
想不想看陸宣與武道高人、出世之人博弈江湖?
有點小激動,我悠著寫,大家慢慢看,大戲快來了!
ps:最後一天,借著分強的勢頭,收藏破三百啦~本來都還想休息一天,完善一下大綱的,無奈是在推薦上,咬咬牙,還是盡量碼出來,這是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