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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聖記》第二百九十一章故人
第291章故人

 楊家的宴席結束之後,陳璟被一位姓江的戶部郎中纏上了。

 江大人五十六歲,但是臉皮真厚,非要和陳璟稱兄道弟,熱情極了,冬天的寒冰都能被江大人的熱情融化。

 陳璟倒也不是拿他沒辦法,而是讓著他。

 他之所以讓著江大人,只因江大人的面容,有四五分像陳璟前世的恩師。

 陳璟出身中醫世家,為了追求醫術上的造詣,他又拜了兩位[ 名醫師傅。他的第二位師傅也是姓江,他不僅僅教過陳璟醫術,還教過陳璟武術。

 陳璟穿越之後,從未碰到和前世相似的人。偶然碰到了,心裡很是稀罕。他知道江大人來意不單純,是為了攀交楊之舟,但是他裝作不懂。

 他心裡對這位江大人,存了一兩分的善意。

 一來二去,他們竟混熟了。

 有次江大人和陳璟喝酒,喝得九分醉了,歎氣著對陳璟說:“我倒霉就倒霉在這個姓上!要不是武寧侯,我豈能淪落到這個境地?”

 陳璟聽不懂。

 “哦,這是為什麽?”陳璟以茶代酒,吃著菜,慢悠悠不經意問道。

 陳璟不太關心政事,不清楚誰是武寧侯。他仔細看著江大人,希望江大人能說個明白。

 他醒著,江大人醉著。

 江大人還有一份清醒,猛然回味過來,覺得不能講,傻笑著閉了嘴:“不可說,不可說!”然後又問陳璟。“你怎麽不喝酒?”

 “我不會喝。”陳璟說。

 “我家養的猴子都會喝。”江大人鄙視陳璟。

 陳璟:

 十月下旬,京裡下了第一場雪。皓雪盈盈。屋脊、樹梢處處都是白皚皚的,似攏了層雪紗。

 齊王夏須林來找陳璟去打圍。

 “下雪天打圍最好玩了。”齊王對陳璟說。“順其也去了,讓我來請你,快走快走!”

 陳璟怕冷,不想去,縮著肩膀說:“天寒地凍的”

 “一大老爺們,嬌氣成這樣,還怕冷!再不走我拿馬鞭子揍你!”齊王右手的手裡的馬鞭子摔在左手的皮手套上,嘩啦啦作響,威脅陳璟。

 陳璟和齊王混熟了。發現齊王也不是謙謙君子,該罵就罵,說動手就動手,一點也不客氣,和邕寧伯世子一個德行。

 只是齊王不那麽自然熟,你得跟他混久了,才知道他和邕寧伯世子為什麽那麽要好。初相識的時候,陳璟也覺得齊王和邕寧伯世子一靜一動,怎麽能成為摯友?

 他也差點被齊王偽裝的謙和給騙了。

 “行行行。”陳璟磨嘴皮磨不過齊王。又不想和他動手,隻得回屋更衣,自己也穿了厚實的騎馬裝,帶著皮手套。拿了自己的弓箭出來。

 他們先乘坐馬車去圍場。

 馬車裡全部用油布圍了起來,密不透風,暖融融的。齊王怕車裡味道不好聞。還專門點了香。

 男人身上的氣味,加上香味。有又暖爐將這些氣味攪拌混合,何等詭異難聞可想而知。刺得陳璟眼睛疼,齊王卻絲毫不覺得。

 陳璟就差窒息而亡。他吸了一口氣就不肯吐,拒絕再吸第二口。

 “你最近跟江錦榮走得很近?”車上,齊王和陳璟閑聊。

 “你認識江大人?”

 “嗯,認識。”齊王口吻沒有嘲諷,認真回答陳璟。

 陳璟有點吃驚。

 齊王是皇孫,又是高官,他認識的朋友多半是邕寧伯世子之流,全是出身貴胄,而且官位不低的。那些寒門官員,他都不屑來往。

 這並非勢利,而是叫圈子。

 江錦榮不過是戶部五品官。五品官在陳璟看來不低,但是在京師真和芝麻官不相上下,齊王不會將其放在眼裡的。

 齊王能認識江大人,陳璟不明就裡。

 “他們家是挺倒霉的。”齊王感歎說。

 這個,倒叫陳璟驚訝。

 陳璟以為江大人就是一個市儈的半老頭子,他平時的欲言又止,不過是裝腔作勢。陳璟不怎麽反感,卻也不在意。

 如今聽齊王這麽說,江大人還的確另有隱情。

 “他怎麽了?”陳璟追問。

 “他們江家,曾經也是貴胄,和我爹爹還有點來往,他父親是建昭伯江霆。”齊王說。

 陳璟更是訝然。

 陳璟和江大人混了短短半個月,發現江大人實在沒有半點貴胄氣息,和那些寒門官員一樣,過得緊巴巴的,低聲下氣奉承貴胄。

 唯有喝醉了,嘴上沒把門,常訴說委屈。說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現在聽說他是個伯爺的兒子,陳璟心裡不免納罕。

 “都快十四年了。”齊王開了話頭,就不會藏掖,故而一股腦告訴陳璟。

 當年,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皇龍體欠安,讓他輔佐朝政。

 正巧那年,出了件大事:武寧侯江雋謀反。

 太子查來查去,查明情況屬實。太子的第一個案子,自然要服眾,於是重罰,誅武寧侯三族,京裡和武寧侯有關系的門第,全部被牽連。

 比如建昭伯江霆,就是江大人的父親,和武寧侯沒有任何關系,僅僅是姓氏一樣,追其根源,八輩子都沒有半點血緣,但是被奪爵。

 這奪爵奪得無緣無故!

 但是,太子的第一個案子,誰敢不服,誰敢有異議?

 以後還要不要做官了?

 哪怕得罪老皇帝,也不敢得罪太子啊。

 “武寧侯有沒有謀反,其實根本沒有鐵證。”齊王低聲告訴陳璟,“武寧侯府原本就有幾分冤枉,親戚們更冤枉。最最冤枉的。還是建昭伯府。不過是一個姓氏而已,居然被奪爵。

 江錦榮在戶部多年。沒有丟官罷職,是他足夠機靈聰慧。說起來。他們家的確是倒霉透了。所以說央及,你別和他混得太近,他們家的冤案,還存著呢。你混得近了,把你牽扯進去。”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的太子也成了皇帝。連齊王都知道,當年那個案子,太子心急想要表現,所以很急迫斷案。也格外狠辣的處罰。

 至今還是一筆糊塗帳。

 這裡頭的冤情太多了。

 建昭伯府只是被奪爵,沒有死人,總體說來他們的冤情還不是最深的。

 哪怕武寧侯府是被冤枉的,皇帝豈會自己承認自己的過錯?

 所以,冤案是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哦,還有這些往事。”陳璟歎了口氣。

 他們冒雪去打圍,到了圍場的時候,雪並未停止。偌大的圍場,到處白茫茫的。一望無垠。

 齊王他們打獵,其實不過是打一些平日裡豢養的野獸。那些野獸,經過了多年的豢養,野性是有限的。打起來特別容易。

 陳璟不擅長弓箭,但是馬術很好。

 如此,他也打了幾隻野山雞和野兔。

 今天放的野獸。最凶猛的不過是兩隻野豬,全部被邕寧伯世子獵到了。

 邕寧伯世子非常高興。拿著野味去青樓喝酒。

 陳璟自然是跑不了的。

 他們打圍有七八個人,但是吃飯只有齊王、邕寧伯世子和陳璟三個人。

 因為陳璟不喝酒。又不是貴胄身份,齊王和邕寧伯世子那幫朋友,個個憋著壞水,肯定要鬧騰陳璟。他們怕陳璟不舒服,索性丟開了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心裡憋屈死了,不知道陳璟到底是何方神聖。

 野豬肉燒好了,用個小暖爐子煨著,熱氣騰騰的端了上來。

 陳璟手腳全身冰涼的,於是他守著那鍋子野豬肉,吃得頭也不抬,跟豬吃食一樣。

 “那沒出息樣!”邕寧伯世子教訓陳璟,“沒吃過肉似的,頭都掉鍋裡去了,你慢點吧。”

 “你別吵!”齊王回罵邕寧伯世子,“又沒吃你那份,你多這個嘴做什麽?讓他吃,可憐見的,他臉都凍變色了,一點用也沒有。”

 陳璟哭笑不得。

 這兩貨一個德行,嘴裡沒一句好話。

 他埋頭吃了半天,才感覺身上暖和了。

 三個人插科打諢,美美的吃了一頓,齊王和邕寧伯世子留宿青樓,陳璟冒寒回了家。他的家就在青樓隔壁的坊裡,非常近。

 第二天,江大人送了好多野味給陳璟。

 “下雪了,莊子上送過來的野味,可以煮鍋子吃。”江大人笑著告訴陳璟。

 陳璟對他越發警惕了。

 不會是想讓自己幫他伸冤吧?

 陳璟做不到啊。

 隔天,陳璟也給江大人回禮,不想太佔他便宜,然後他剛剛進胡同,似乎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胡同口離開。

 “薑重簷,薑嫵?”陳璟想了下,就知道那兩個身影是誰。

 是他們曾經的鄰居,在望縣的薑重簷兄妹倆。

 他們一點也沒變,薑嫵也沒有長高,雖然穿著風氅,看得出一模一樣。

 “他們倆跑到京城做什麽?”陳璟感歎世界真小,到哪裡都能遇到這對兄妹。

 “薑江”陳璟默默念叨了幾遍,覺得不可思議。

 陳璟從江大人家裡回來,又想了良久。

 翌日, 終於放晴了,屋簷下掛著冰墜子,直直垂下來,似水晶的簾幕。朝陽將燦紅的霞光投入屋簷下,冰墜子反襯著日光,五光十色。

 陳璟帶著惜文在院子裡跑步。

 等他們跑步,用早膳的時候,二門上的丫鬟進來告訴陳璟:“門口來了兩個人,一位公子,一位姑娘,說他們是老爺的舊識。”

 “請進來吧。”陳璟道。

 不用猜,肯定是薑重簷和薑嫵來了。

 陳璟大概有譜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誰啊?”惜文卻是好奇,詢問陳璟。

 陳璟尚未回答,薑嫵和薑重簷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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