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人之高低，隨時勢而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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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製造業這一塊，做長了才能看到收益，初期投入大，見效慢，利潤也薄，走精品路線能賺大利潤，但終究對於立根基的話，不是好事。

　說白了，那些什麽跨國公司世界五百強，哪個不是立足在廣博民眾之上的?根基根基，多的就是根基。

　微軟也好，沃爾瑪也好，墨西哥電信也好，他們從來靠的不是賺精英階層的錢，精品路線，無法做到頂天立地。

　打個比方，諾基亞的vertu可能一隻手機賣二十幾萬甚至小一百萬，但諾基亞能靠vertu稱霸全球嗎?不能。

　但任何時候，人類的逐利心態，都是活在當下，要耐住寂寞，不去看身旁那花花綠綠的票子勾人，那該是多大的意志力。

　不過萬幸，陳昆和沈成功，兩個窮逼出身摸爬滾打一輩子的爺們兒，那是見了兔子也未必撒鷹。

　寧肯老老實實安放捕獸夾，他們也不信老鷹百分之百能逮住兔子。

　湖州的老板去炒房炒股，對他們來說，好事兒。

　這些不做實業炒這個炒那個的老板死活和他們沒一毛錢關系，擊鼓傳花的手段，他們都沒興趣，除非真的是要在上海弄一套七百萬的房子住下，否則，絕對不會掏一個籽兒。

　昆哥是南工業踏踏實實念了四年本科的爺們兒，對工業社會，他隻認可工業生產，什麽信息什麽金融，什麽娛樂歡騰，哪個不是建立在工業大生產的背景之下?

　中國學習國際托拉斯的工業化手段，然後反哺，創造繁榮環境，他選擇投機，他還算是工科生嗎?

　至於沈成功，這個小時候露鳥放羊，屁世面沒見過，小學文化的爺們兒，那是正兒八經靠乾苦力抗包起家的。

　當年紡紗廠裡打包，幾分錢一包他也踏踏實實幹了整整兩年。

　這兩個人，絕對不會因為滿滿當當的誘惑，就失去自己成長起來的法寶。

　他們的法寶，無非就是堅持。

　老生常談，說起來容易，卻不能夠真的書生意氣大筆一揮，真要去做，何等艱難。

　年初五的時候，請客吃飯，那個車上認識的老先生，到底是沒有過來，想必家中那麽多的子女，讓他抽身而不可得，子孫繁盛，倒也是一種另類的頭疼。

　倒是陳昆利落的多，孤兒院中孩子們也是乖巧，知道大哥哥回家帶來好多好吃的，忙碌起來，也是笑顏展開，這便是最好的日子。

　要留下一個沒有苦惱羨慕的童年，不容易。

　或許是紅星孤兒院的變化，聯系好了工程公司，雖然沒有打預付款，但民政那邊知道後，也是屁顛屁顛過來，又是慰問又是看望，領導走了一圈，也總算是重視起來，市政府撥了二十五萬，盡到了為官一方的責任。

　若說沒有陳昆立足於家鄉的緣故，那是論誰也不會相信的。

　十年前王秀琴跑斷了腿，不過是五千塊錢修補抓漏，不讓屋頂再漏雨罷了，遮風避雨的窗戶玻璃，那也是一分錢一分錢攢下來的。

　到後來陳昆上了大學，從南京回來，每年勤工儉學也是好幾萬，在大學中的各種賺錢門路，一時無兩的風頭，也不曾讓人小看，孤兒院也算是從那個時侯挺了過來。

　畢業之後沒有讀研究生，也不願再煩勞王華清老爺子，因為一些緣分，救了沈成功一次之後，知恩圖報的沈胖子讓陳昆落腳在了上海，許下一個保安部頭子的職位，年薪大十幾萬的開別人羨慕不來。

　這裡頭的運勢變化，誰能說的清楚?

　等到年初五的時候，竟然是一批官員過來慰問，多少都給了一些鈔票，有官方名義的，也有私人的捐贈，仔細看看，倒也有百頭萬數，看到如此情景，陳昆竟然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世道變幻，人之高低，只因形勢，隻為時勢逆轉啊。

　泗水亭長不白蛇起義，誰能知道他是大漢高祖?

　鑽褲襠的韓信，若是未成淮陰侯功業，他能被人傳誦嗎?

　厲害之前的裝孫子，沒人有興趣知道。

　但厲害之後，不管你怎樣裝逼，你都是范兒，都是派頭十足。過去的裝孫子，也成了一種艱苦奮鬥的精神。

　但既然該來的來了，各種客套客氣，紛紛落落的官員們走馬觀花，倒不是因為紅星孤兒院，而是因為孤兒院出來的閃閃紅星。

　陳昆的崛起，落戶在民營工業園的那點家當，馬上又要起來的玩具廠，經營項目跨了一個行業，可前景十足，前後不過幾個月而已，竟然連做兩家企業。

　就算資本不算很搶眼，可人能拉到日資，挾洋自重的優勢，也逐漸開始影響，雖然本地不再以招商引資作為政治資本，但是培養年輕的民營企業家，卻是一種勳章和榮耀，也怪不得三杆子打不到一處去的官員也要過來走走，過來秀一把。

　鎮黨委還開了個會議，鎮財政有的是錢，全國半數五金加工的份額在這裡，鈔票本來就是要用的，無非是用在哪裡罷了。

　好在這裡的官員雖然吃相未必好看到哪裡去，但多少是做事的，比起其他有些地方，官員吃相難看，事情還不做，惡劣之極。

　只要做事，吃相難看一點，倒也無所謂了。

　前後各種扶持，鎮黨委也幫忙活動，大致意思就是幫忙牽頭，和開發區的辦公室通了氣，能有的扶持都偏一點，也要秉承蘇州市市委的精神，對動漫產業要重視的同時，還要落實。

　當然電視台的采訪和形象推廣什麽的，陳昆就婉拒了，給電視台的小鬼塞了一萬的小錢，算是讓他們春秋筆法一點，也不需要大張旗鼓的報道，這樣挺好。

　大肆報道，風口浪尖，哪個創業者吃飽了撐的玩什麽鏡頭感十足?

　愛現和適時掀動影響力，那是兩碼子事情。

　“撈了多少?”

　沈成功在孤兒院吃著餃子，他是來往無拘束的，人也爽氣利落，沒那麽多劃劃道道，開了一輛桑塔納兩千，還挺低調。

　“百二十萬，幾個局子都送了，那邊民政幫忙的比較多。”

　“嘿嘿，你厲害起來了，總歸要多一點的。”

　沈成功多少有點想起自己當年的事跡，何嘗不是這樣呢?

　只是，陳昆要比他有才的多，更堅韌不拔，也更加知道輕重。

　換做是當年的他，電視台來采訪，他巴不得最好風風光光滿世界都知道他沈成功厲害了，很厲害。

　但陳昆卻務實的多，虛名有個屁用。

　平白拉一群人的眼紅仇恨，還不如政府財政部分立個專項專款，給他動漫產業多砸一點錢。

　砸錢未必讓動漫興盛，但不砸錢肯定不行。

　後發的優勢，在文化領域是沒有的。

　桌子上放了兩斤羊肉，大黑楊的羊裡脊，還有一盤羊卵子，都是大羊的**，做的味道極好，旁邊放著醬碟，兩人對飲吃著，不是度數高的酒，味道也不重，待會兒就走路不開車了。

　“要學會習慣。”

　沈成功說道。

　“放心吧，我還不至於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碰了一下杯子，走了一個，一飲而盡，陳昆說道:“既然政府關注了，那麽就借一下這股東風，爭取國內的根基打牢打穩，日本能賺是好事，但不是長久之計。”

　“這是肯定的。兩個地方的人尚且因為資源分配打出狗腦子來，何況是兩個不同的國家?”

　沈成功之言，乃是從國內地域歧視出發，看的準，也是人性剖析，很是簡單。

　“主要是萬事萬難，日本法律稀奇古怪的地方太多，總的來說，不是日本人，不是得心應手啊，各種掣肘，而且關系雖然確立，也未必牢固，我從事的還不是什麽實業，太過虛無。”

　他的擔心從來沒有改變過，娛樂業是價值最不符實的行業，明星則是價值最最不符合實際的貨物。

　沒錯，明星就是貨物，包裝出來的。

　打個比方，濱崎步一億代言，濱崎步能值一億嗎?哪怕是斯裡蘭卡盾

　一旦日本基礎再受重創，日娛也會隨著中國國力的不斷增強，變成邊緣娛樂文化。

　這一點，是不由人的意志力而改變的。

　強力國家的娛樂文化，必定是侵略性的。

　日娛終究無法有其國力支撐， 就算能再前行十年二十年，產生的利益，恐怕也不會太多了。

　但這一切只是空想，當不得真，不能做數，陳昆要做的，必然是在這個時間段中，從日本賺取最多的利益。

　到時候，假使他國內基業穩固，事業蒸蒸日上，成為國內強龍，那麽就可以以力證道，強行在日本砸開一片天地，而不需要再擔心日本社會對他的阻撓。

　這就是必由之路。

　依靠妥協，是無法在日本事業大發展的，必須要有國內根基的支撐。

　這是正道，堂堂正正，擺開陣勢，要麽刺刀見紅，要麽一人退縮妥協，但毫無疑問，到了那個時候，妥協的，又怎可能是他呢?

　“來幹了。”

　“乾”

　杯子一碰，又是一杯清酒下肚，嘴裡羊肉香氣，四溢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