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天氣晴朗,心情一般。
......亞丁今天沒有理我,難道是因為我昨天打他的事嗎?他應該明白我這是為了他好,如果在這裡感冒,潮濕的空氣很容易引發肺炎,最終很有可能導致肺結核,等到那個地步,就不是一般醫生能診治的了。而我們的計劃現在進行到了關鍵時刻,不能隨隨便便因為生病而終止......我這是把危險扼殺在了萌芽狀態,我沒有錯。亞丁,如果打你有錯的話,我寧願一錯再錯。
嗯,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長勢很好。
——五月十七日,天氣晴朗,心情一般。
......今天輪到亞丁照料花田,除草、灑水、驅蟲什麽的。他躲在自己的帳篷裡不肯出來,我好心提醒他,然後被罵了。亞丁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家夥,但我不跟他一般見識,既然他不肯做,身為夥伴的我替他做就是了。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不知怎麽,我感覺身體比平時重了一點,難道連續工作會對身體產生很大的負荷?唉,沒有海流的日子每天爬到洞外去取水是有點難度,潭水太冰,對新生的幼芽不好。
亞丁下午出來轉了轉,看來前天我給他的那一下卻實對他傷害很大,到現在還是一瘸一拐的,但是明天的工作應該沒有問題了吧?我再次好心的提醒了他,然後,又被他罵了。
......
——五月三十日,天氣陰沉,心情很不錯。
......花苗已經全部出土,算算日子,白龍海流馬上就要來了,很快,驗證我的理論的時刻就要到來。今天亞丁跟我說了很多話,說他從小就在海上漂泊,當做海賊,做過生意。如果這次試驗成功,他就轉行做花農,專門種植夢露花。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希冀的光芒,如此明亮,充滿希望,他的瞳孔是墨綠色的,好像兩粒祖母綠寶石。充滿希望的人總是這麽耀眼,充滿正能量嗎?
我沒有告訴他實驗可能會失敗的事。但我跟他說我很喜歡他的眼睛,他罵我是神經病,我考慮了一下,最終沒有作出回答。
其實我想說的是:自從得了神經病,我整個人精神多了。
......
——六月二日,陰天多雲,空氣沉悶,心情興奮。
......白龍海流馬上就要到來了,我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亞丁聽說了以後非常興奮,跑出去打了兩條魚回來,說中午用來加餐。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東海的瑪瑙河豚,肉質鮮美,但囊腺裡面有劇毒,一定要小心處理才行。亞丁把魚肉處理的很乾淨,把挖出的囊腺埋到土裡去了。沒想到他除了眼睛漂亮,廚藝也很漂亮。
花苞已經長成,含羞待放,就像我童年那個巧笑嫣然的青梅竹馬一樣。
……
——六月三日,天氣晴朗,心情激動。
......我聽到了!那是海王類的聲音。白龍海流如期到來了,我和亞丁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象,卻碰到兩隻海王類在打架,飛來的巨石把平台上的出口堵住了。我們光顧著逃命,工具什麽的都留在外面。亞丁很驚恐,認為我們都出不去了,我倒是無所謂,實驗成功之前,我什麽都不在意,包括我自己的生命。
夜晚,漩渦終於成型,水勢上漲,瀑布出現了。我們把水引到花田裡面,花果然開了。
......
為什麽?夢露花不是只要吸收了四海之水就會一直開放的嗎?難道有什麽地方不對?不對不對,賣給我種子的人用全家人的性命做保證,我看他絕對沒有騙我才殺掉他的,還有他的家人。既然種子沒有問題,那麽,就是種植方法的問題了?我就知道那家夥沒有說實話,早知道,殺掉之前應該多折磨他一下的。
亞丁從發現出口被賭注起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我安慰了他好幾次都沒用。
.......
——六月四日,天氣晴朗,心情煩悶。
......亞丁躲在帳篷裡面,不知道在幹什麽。我沒工夫理他,我花了一個晚上,不停用瀑布之水澆灌花田,我終於找到了夢露花常開不敗的秘密,它居然需要一直浸潤在海水裡,不停吸收海水中的營養,直到飽和,才能形成能量循環,僅僅只靠讓它開花的那點海水是不夠的。努力一夜,我隻成功了一例,就是浸了至少7個小時的那朵。它現在就在我的手心裡綻放。
我果然是個天才!
亞丁跟我說他想試著從頭頂的洞口爬出去,沒有繩子,他這麽做的危險很大。我看著他不肯放棄,依舊充滿鬥志的雙眼,沒有勸阻。
——六月四日,深夜,月光明亮,應該是個好天氣。
......果然不出所料,亞丁摔下來了,還好摔得不重,我把他背回了帳篷。由於手邊沒有合適的材料,我撕破他的背心做了一條繃帶,纏在頭上,希望這樣可以緩解他的頭痛。
夢露花依舊綻放著,鮮豔無比,白龍海流已經退去,它卻還是那麽美麗,昏迷中亞丁的肚子還會發出“咕咕”的聲音,我的肚子也在叫,可是我一點也不餓。只要看到那宛如夢幻般的花朵,我就心滿意足了。
——六月八日,晴,心情還算可以。
......亞丁自從醒來後就一直在抱怨,說我害他陷入了現在這種境地。水潭裡的海水沒有完全稀釋,暫時還不能引用,我們每天靠允吸夢露花瓣上的露水解渴。水潭裡的魚倒是夠吃,但天天吃燒烤,我的嘴巴現在生了一圈水泡,火氣太旺了。火種的保存也越來越艱難,好幾次差點熄滅,我們不得不輪流看守。亞丁好像打算放棄了,雙眼暗淡無光,我鼓勵了他一番,讓他不要放棄希望,我們最終還是能出去的。
看他的眼神重新恢復明亮,我很高興。
——六月九日,綿延小雨,心情平靜。
......亞丁死了。他在快要爬出洞口的時候,腳底滑了一下,直接掉在青石上,摔斷了脖子。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跟我一同患難的同伴死去,我心裡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應該很傷心的,我必須傷心才對。我用力打了自己兩拳,然後哭了,因為打在眼角上真的很痛。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又重了一點,但我這幾天都沒有劇烈運動,擼管不算,怎麽會感到累呢?思索間,覺得呼吸也加重了很多。
——六月十五日,晴,平靜。
......我知道我的身體為什麽越來越重了,我也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因為我又發現了夢露花的一個特性,它竟然和其他植物不一樣!?別的植物進行光合作用能吸進二氧化碳排出氧氣,夢露花居然是吸入氧氣,吐出二氧化碳,而且吞吐量居然比普通人類呼吸還要厲害!洞穴很深,海流也離開很久了,很少有風能吹進來,這裡已經沉積了大量廢氣,氧氣含量越來越低,我也快要到極限了。
沒想到一片花田居然能把整個洞裡的氧氣抽空,我果然是在做夢嗎?
——六月十六日,晴。
......我把胸前那朵夢露花移回了花田,我現在有點不想看到它。力氣不斷在流失,我現在連水潭裡的魚都抓不到了。
我想過毀掉花田,但那是我和亞丁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怎能隨便毀去?
我突然好想看一下亞丁那雙祖母綠的眼睛。
——六月十七日。
......我快不行了,我挖出了半個月前被亞丁埋進土裡那兩隻河豚的毒腺。
我把帳篷,燧石,睡袋全都扔進了水裡,我要保持這個洞穴最後的整潔。
我挖出了亞丁的眼睛,貼身放在胸口,因為我發現,夢露花再漂亮,也比不過同伴生前明亮的雙眼,至少最後一刻,我要和最喜歡的東西在一起。
用最後的力氣把油布包好的日記塞進石縫裡,之後我會吃下毒腺。
希望有一天能被同樣困在這裡的人發現。
這樣,你就能親眼見證我的故事,而你,馬上將要體會到與我相同的絕望。
我在下面,和亞丁一起,祝福你,詛咒你,並且等著你。
等你!
等你!
等你!
等你!
............................
............................
若乾年後,同樣的海流,同樣的洞穴,同樣進入洞穴的兩個人。
不同的經歷。
“啪”的一聲,那本在最後充滿怨念的日記被路奇亞用力合上,雙手合十,暗勁輕吐。轉瞬間,這本狂人日記就被壓成了一堆粉末,緩緩飄落。風聲再起,將粉末輕輕卷起,連帶著日記作者的那份怨念,一齊散逸在空中。
“故事不錯,用來嚇唬天真的小孩子還行,要想嚇唬大人就差遠了。”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路奇亞轉頭看向那片花田。花田經過數年繁殖,花開花謝,更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立於花田正中央那一朵,散發著最為令人著迷的氣息。
正是日記裡提到的那一朵。
從身後的背包裡拿出容器, 把連土一同挖出的那株夢露花裝進去,路奇亞開始用手頭的工具製作引水器。片刻後,數根石質水渠,被登山繩連接到一起,不停的把瀑布之水引向花田。花田裡其他夢露花得到海水滋潤,綻放的更加豔麗,洞穴裡的空氣瞬間沉悶了很多。
扶起失落中的少女,路奇亞在對方發話前將一個容器塞進她懷裡,然後頭也不回拉著她沿原路返回。在爬上平台,即將沿繩索攀上懸崖前,艾米麗婭終於忍不住發問道。
“還有那本日記裡面講的是什麽啊?還有你是怎麽弄到花的?”
“日記裡面都是些少兒不宜的東西,為了你的茁壯成長,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好......至於花嘛,只要多澆水就行了。”
“哦。”少女乖巧的點了點頭,不再發問,一手摟著裝有夢露花的容器,順從的伏在路奇亞背上。
爬上山崖,收拾好東西,心裡默默記住這個地方的地形,路奇亞和艾米麗婭正要離開時,四周的草叢一陣抖動,伴隨著“噗噗噗”的滑稽笑聲,一群身上掛有刀叉骷髏標志的海賊包圍了他們。
“噗噗噗,這麽晚還出來約會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漢堡古捂著嘴巴,像是在吃漢堡一樣,一邊吃吃笑著一邊走到二人面前。
“我是肯德基海賊團的船長,漢堡古,不想吃苦頭的話,就把你們手裡那朵夢露花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