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遮天烏雲如同一件厚實的帷幔,遮住了月亮將光芒灑向大海,只有在失去後,人們才意識到那片蒼白的月光對夜晚有多重要。雨幕在狂風的吹拂下,仿佛輕紗薄帳,斜斜地披在大海上,讓一切變得仿佛不真實起來。
轟!
遠方炮火的轟鳴打破了雨夜的天籟,增添了一份戰火的硝煙氣息,就連天空都產生了共鳴,接連釋放出數道雷電,似要宣泄自己的不滿。
今夜,海軍本部的海域難得地沸騰了起來,海軍們如臨大敵,校官們紛紛前往命令所示地點,趕在敵人入侵之前布下防線,就連戰國元帥都被驚動,派出了一名大將。
引發這一切的,卻只是一個人而已。
“哦呀,多拉格大人弄出來的陣勢越來越大了。雖然相對應地,我這裡會安全不少。只是,聲勢如此浩大,大人到時能順利脫身嗎?”
前CP3情報員,現已轉投革命軍的基諾·瑟寇斯達瞥了一眼雷電交加的天際,心中暗暗為自己老大擔心。
這個念頭只是在他腦海中轉了一下,便放到了一邊,因為此刻基諾也無暇他顧,一片銀白色的刀光劃破雨幕,以極為刁鑽的角度朝他襲來。身為家庭百科惡魔果實能力者的他立刻發動能力,將左臂變成一柄超大型剔骨刀,用森冷彎曲的刀刃將來襲長刀挑開,已經變成鋒銳銀叉的右手順勢彈出,朝攻擊者的胸口急刺而去。
長刀的使用者是一名相貌清秀、極其婉約可人的劍士,清爽的直短發、齊眉的平劉海,使其看起來宛如大和撫子般恬淡。豆大雨點落在身上,打濕了臉頰,弄亂了發際,幾許發絲緊貼在額頭,再加上此時肅穆的神情,這份清純與繚亂並存的唯美,竟帶給人異常驚豔的感覺。
面對直擊而來的銀叉,劍士一言不發,卻在眨眼間收刀回身,短暫的蓄力後,朝前方狠狠刺出,完全視正在閃爍著寒光的鋒利刃尖為無物,算準了自己的武器比對方長太多,必定會先行命中對手。
果然,基諾暗自怎舌,隨即放棄攻擊,腳下輕點,左手刀刃在長刀上略一借力,整身體向右後方滑開,脫離了對手的攻擊范圍。
“哎呀呀,秀吉的劍術越來越犀利了,我都快不是你的對手了呢。”雙手變回了正常的手掌形狀,基諾很是佩服的拍了拍手,對默默站在前方的老友說道。
秀麗少年一言不發,握緊長刀,再次合身攻上。
依照常理,使用一柄一人高的大太刀,且不論正常揮舞它所需的極大腕力,單看這柄長刀的大小,就應該明白,想要將它使用的得心應手,必須要有足夠駕馭它的技巧。
顯然,秀吉就擁有這樣的技巧。
身為名刀,采用亂花稲妻鍛打技巧製造的蜻蜓切秀光顯然有其獨特之處,相比劈砍,它其實更適合突刺和切削。蜻蜓切秀光的亂花刀刃表面看上去平整光滑,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上面其實密布著呈倒鉤狀的鋸齒,揮舞間能像鋼鋸一樣劃開目標,突刺時也能利用這些鋸齒輕易突入目標體內,同時留下無法愈合的撕裂型傷口。
總而言之,這是一把名副其實的殺人凶器。
蜻蜓切秀光在秀吉手中,就像是交響樂指揮家握住了指揮棒,就像優秀園丁拿起了剪刀,就像藤原拓海握住了方向盤,就像冠希哥舉起了照相機,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如此自然,仿佛夢幻般的藝術品,令人歎為觀止。
長刀在夜空中劃過,如同鐵畫銀鉤,在重若潑墨的夜裡留下清晰的筆跡。這些筆跡或厚重、或靈動,其中蘊含的鋒銳之意令人不寒而栗。每一筆都是如此,可見秀吉對劍道理解之深,足以建立道場,開宗立派。
直面劍術猛攻的基諾看起來有些狼狽,並非劍術達人的他應付這些純粹的東西時尤為吃力,好幾次差點被長刀逼入絕境。可是,既然能被選入CP3,他自然擁有足以自豪的技巧。利用家庭百科果實帶來對環境的強大適應性,基諾總能在關鍵時刻變出適合應對的道具,其中一塊老鐵木砧板被他當做盾牌,擋下了好幾次原本必中的刺擊。
戰況有些僵持不下,根本原因在於在場二人相識多年,切磋過許多次,相互間的普通招式早已熟稔無比,盡管如今都抱著殺死對方的決心進行真劍勝負,想要快速取勝,短時間看來是不行的了。
長刀揮砍,將基諾再次逼退,秀吉終於開口。
“如果你想要一味退縮下去,老朽可以陪你一直到天亮,可是別忘了,這裡是海軍本部,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巡邏艇發現這裡。另外,今晚並不只有老朽一個人參與搜索,雖然你自認為隱藏的很好,可你們的意圖還是被人猜中了。”
基諾聞言聳了聳肩,看起來似乎無所謂一般。
“被你猜中了躲藏地點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秀吉你以為你的激將法能讓我上鉤嗎?維持如此高強度的攻勢,我猜現在你的體力已經開始下降了吧,所以想要逼我主動攻擊,好速戰速決是麽?”
將蜻蜓切秀光橫舉於身前,秀吉慢慢調節著自身的呼吸頻率,聽到基諾的話後,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時間,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閃過一絲肅殺之意。
“也罷,就如你所願吧。”基諾繼續做出宣言:“雖然有段時間沒見,但我已經熟悉了你的動作,就讓這場戰鬥快點結束吧!”
雖然說出了這番話,但他依舊奕奕然地還是站在原地,等待對方率先進攻。
秀吉很警惕的將目光掃向四周,擔心基諾使詐,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一挺長刀,再次攻上。只是這一次,他持刀的位置更貼近刀鄂,左手則自右手腕下方穿過,輕輕搭在刀柄末端,仿佛蠍子隱藏在身後的尾針,隨時都能發起最致命的襲擊。
二人的距離急速縮短,秀吉猛地舉刀上撩,長刀再次化作一道銀光,割裂空氣,切開雨滴,將對手籠罩其中。基諾抬手便將砧板盾牌迎了過來,準備故技重施,把長刀的攻擊偏向一邊。可他的瞳孔卻猛然間一陣收縮,因為秀吉搭在刀柄上左手順勢一壓,借助杠杆原理,將刀速再次提升,將刀勢從銀光變成一道無可匹敵的圓弧,轉瞬即至,竟是避無可避。
這就是秀吉一直以來的絕招,雖是雙手持刃,卻隻用右手揮刀,左手只在發動攻擊時出力,借助杠杆原理加快刀刃揮舞速度,讓已經習慣了他出刀速度的敵人在措手不及間被擊敗。
因為這種瞬間加速的刀術帶有極大的慣性,腕力再強的人,也需要整整劃過一圈之後方可停下,刀刃揮舞期間,會出現一個以刀身為半徑的銀亮圓弧,宛如掛於空中的明月,所以這種刀術也被取了一個美輪美奐的名字。
“月之輪!”
一瞬間,大雨滂沱的漆黑夜裡忽然間出現了一輪明亮的新月,掛於桅杆的油燈發出昏黃跳躍的火光,為這輪新月渲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幾乎要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明白其中蘊含凶險的基諾立刻暗咬舌尖,用疼痛強行讓自己脫離著迷的狀態,隨即低喝一聲,發動了能力。頃刻間,他的全身都開始散發出金屬的質感,將整個人擬態成了某種金屬容器的樣子。
斬擊幾乎在出現的瞬間就結束了,空氣中猛然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樹林上空回蕩,並隨著大風吹拂,越傳越遠。
在使出如此強勁的斬擊之後,秀吉站在原地,保持著右前左後的持刀姿勢,並將刀刃朝向被擊中後躍的基諾。
“呼,真不愧是逸刀流,這種劍術是在令人歎為觀止。”
良久,保持著被擊中姿勢的基諾才開口說道,只是他的語氣不像是受傷了的樣子。他揚起深綠色雨衣的下擺,一個有著清晰地鋸齒狀裂痕的銀色圓盤“哐當”一聲掉了下來。
他歎了口氣。
“你的劍術在進步,我的能力也在不斷被開發。如今我已經能把吞進身體裡的生活用品在體表顯現出來,並在壞掉的時候脫離,代替自己承受傷害。幸好我出來前順手吞了一個秘銀餐盤,不然剛才那一下就夠我受的了。不過以我對這把刀的了解,就算秘銀也應該擋不住的才對,為什麽......”
他看了看滿臉肅穆的秀吉,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在否認你的武器自己的意志。它渴望沐浴敵人的鮮血,但你卻在阻止它!”
“你錯了!”秀吉單手持刀,遙指前方的基諾,語氣說不出的鄭重:“不要把老朽想象跟你一樣冷血,老朽的劍是實現正義的道具!”
“所以說你還太天真啊!”基諾長歎一聲,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從以前我就覺得,秀吉你實在不適合乾海軍這一行,你太過善良,總是在關鍵時刻無法狠下心來。就像這一次,你明明可以輕易殺死我,卻又在最後放棄了這個機會。我早就說過,這種善良,遲早會成為收緊在你脖子上的吊索......算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你看看自己腳下。”
雷聲乍起,天空頓時亮如白晝。
秀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腳下原本是布滿砂礫的河灘上,已經覆上了一層厚厚的乳白色黏液,自己的雙腿已經深深陷入其中,無論怎麽用力也無法拔出。他想也不想,揮刀就砍,卻仿佛抽刀斷水,毫無效果。
再看基諾,他撩起的雨衣下擺處,一對巨大的膠管正逐漸變回正常雙腿。
“這個世界,相比強大的武力,還是出眾的頭腦更適合生存。被502膠水粘住的你已經無法靠靈活的步法進行任何回避動作,是時候給你致命一擊了!”
變形時的微亮光芒再次出現,基諾的雙臂又變成了一刀一叉的樣子,首次向秀吉發起了主動攻擊。
因為無法移動,足有一人高的大太刀蜻蜓切秀光完全無法發揮出自身優勢,反而顯得左支右拙。基諾刻意采取貼身遊鬥的方式,死死守在三尺之內,每一招都攻向秀吉無法回避的雙腿,逼迫他加快揮刀速度,使得體力消耗加劇。
終於,秀吉的動作慢了下來,一次揮刀之後,沒能及時抽刀回防,基諾立刻抓住機會刺出餐叉,卡住長刀刀背,並用力摜在地上,地面的膠水立刻如附骨之疽般將其死死粘住。
盡管自己的餐叉也一同被粘住,基諾卻毫不在乎,手腕一翻,餐叉從上臂浮出、脫落,恢復成正常手臂。手中沒有長刀的秀吉,威脅已經大大降低,他握緊了依舊保持著剔骨刀摸樣的左手,作勢就要朝秀吉當頭斬下。
盡管刀尖被粘住,刀柄卻還在秀吉手中,他提起刀身,試圖擋下斬擊,卻見基諾嘴角劃過一絲冷笑,手中的剔骨刀已在瞬間變成了一柄巨大鐵錘,呼嘯而至,所過之處,連雨滴都被碰得粉碎。
大錘直接砸上長刀刀身,一陣沉悶的錚鳴之聲過後,秀吉悶哼一聲,狼狽不堪的跌坐在地,一隻手為了支撐身體,已經按進了地上的膠水中,另一隻手的長刀也握持不住,卻在落地前被基諾一腳踢中刀柄,釘在之前秀吉躲藏的那棵樹乾上。
“你是一個好人,卻不是名好戰士。”基諾看著即使因為鈍擊導致氣血翻騰無法說話,卻依舊咬牙切齒瞪著自己的秀美少年,語氣不無遺憾道:“只可惜你我如今立場不同,今晚注定只有一方可以活著離開,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記得緬懷你的。”
可是,多年的戰友之情豈是說拋就能拋棄的,就像之前秀吉無法對基諾狠心下手一樣,基諾也產生了一絲猶豫。
此時秀美少年萎頓在地,雙目噙著淚花,臉上倔強而不屈的神情顯得無比淒涼,卻又無比惹人憐惜。基諾不由得呆滯半晌,卻在雷聲中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再次長歎一聲,壓下了心中的寂寥之意。
然後手起刀落。
忽然間,一道銀光乍起,好似穿雲裂石般轉瞬即至,如同平地驚雷,幾乎令人來不及做出反應。隨著“叮”一聲輕響,基諾下斬的刀刃不知被什麽東西擊中,偏斜開來,切斷幾許發絲後,自秀吉身側劃過。
於此同時,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突入二人之間,被銀光擊中刀身的基諾立刻舉起剔骨刀,朝黑影平砍而去。黑影竟毫不畏懼閃耀著銳利寒光的刀刃,徒手相迎,雙方在數秒鍾裡劈裡啪啦相互交手上百次,整個河灘頓時響起一片密集的擊打聲。
最終, 還是黑影技高一籌,左手拍開基諾揮出的斬擊,緊接著把蓄勢已久的一記正拳轟在他的肋下,將基諾打著旋地遠遠擊飛,在泥濘的河灘翻滾數圈後才停下。
基諾狠狠吐出一口混雜著血絲的唾沫,用力撐起身體。眼角瞥向剔骨刀,卻見厚重的刀身一側,一枚還帶著鐵鏽的鋼釘深深嵌入其中,幾乎要完全穿透而出,足見射出這枚鋼釘的人指勁之大。他心中立刻暗道不妙,抬頭看向偷襲自己的亂入者。
那道黑影一言不發,掏出一隻照明棒,折斷後扔在地上,氧化物激烈燃燒,在黑夜中發出紅色的妖異光芒。秀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卻覺得身上一暖,一件還帶有溫熱體溫的雨衣劈在了他的背上,卻是黑影的主人將自己的雨衣解了下來。
至此,黑影才露出了自己的樣貌。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CP3海軍製服,帶著澄黃色增光眼鏡的人。由於許久未修剪,一頭整齊的黑色直發已經垂過耳際,在照明棒的照耀下,顯得有些中性,令人分辨不出性別。
見到及時趕來的新任搭檔,秀吉松了一口氣,無比心安的說道。
“路奇亞,你來了。”
“露琪亞!?”
然而基諾卻顫顫巍巍伸出手指,指向對方微微隆起的腹部,滿臉難以置信的說道。
“秀吉你的口味好重!我走以後,你居然找了個孕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