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元宵節又到了,姐姐前幾天就說好今天帶我去法源寺上香,求佛祖保佑。一來去年我馬爾泰若曦災禍連連,從閣樓上摔下、落水,二來我不久就要入宮參加選秀了。
一大早,我們就出門了。駕著馬車出了宣化門,進了教子胡同南端東側就是法源寺,法源寺歷史悠久,七進六院,布局嚴謹,一進院門,就讓人感受到一種佛普眾生的浩然之氣。耳邊傳來陣陣誦經之聲,我不知不覺有些恍惚茫然,之前一直在忽視的問題,此刻卻是蒙上心頭。
“若曦,愣什麽神呢,還不快過來啊!”姐姐溫言打斷我的出神,信步走進廟堂,虔誠地跪在佛像前,點了一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詞。我也學著姐姐的樣子跪在佛前,卻是在直視佛像的眼睛。佛像的造型本是雙目閉合的,我卻覺得它能看透跪在它面前的所有人。
姐姐又是三扣之後方起了身,遣著小廝又捐了些香火錢。“我還要去聽聽大師講佛法,你可願意一起去嗎?”姐姐問道。“我不想去了。”我自是不想聽這些深奧枯燥的佛法。“那好,你且在院子裡轉轉,待姐姐聽過了佛法再來喚你回家,切勿亂走動。”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逃避一個問題不去想,張曉究竟為何來到清朝?若曦是張曉的前世嗎?又或者,現在這一切才是夢。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我口裡喃喃念道。
抬頭一看,幾步遠外站著一個僧人,面色祥和而超脫,看起來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身邊還跟著一青年僧人。“這位小施主似有煩惱?”“大師,”我福了一禮,道:“可否請大師點撥?”“莫使清風空遺恨,怡然一轉夢歸魂。”僧人雙手於胸前合實,不著痕跡的淡淡的說。我刹那間似乎有所頓悟一般。何苦在意哪是真哪是夢,現在我隻要做好我的馬爾泰若曦就好了。“多謝大師指點,小女子受教了”我豁然開朗,燦然一笑。
……
傍晚時分,十阿哥、十四阿哥過來找我一起去廟會,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可一想又覺得不對:“十爺,你還是新婚,你應該去陪十福晉才對。”十四阿哥說:“我也是這樣說的,可他偏拉著我來找你。”十阿哥撇著嘴說:“我才不陪她,土包子一個。”我笑道:“土包子?人家可是尊貴的郡主。”十阿哥道:“蒙古人都是土包子,我說,十四弟,以後千萬別娶蒙古公主、格格什麽的。”十四阿哥笑著搖搖頭。
“京師最尚繁華,市廛鋪戶,妝飾富甲天下,如大柵欄、珠寶市、西河沿、琉璃廠之銀樓緞號,以及茶葉鋪、靴鋪,皆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令人目迷五色。至肉市、酒樓飯館,張燈列燭,猜拳行令,夜夜元宵,非他處所可及也。”說的就是這前門大街。
對這番熱鬧的景象,我既好奇又興奮。兩個阿哥對這前門大街自是熟悉的,一間店鋪一間店鋪的給我指點了起來。我倒是對些小鋪子更感興趣些,沒花幾個錢卻買了不少或是新奇或是實用的小玩意。而最令我感興趣的是那些小吃,豌豆黃、雲豆卷,糖火燒,驢打滾……逛著這麽些時候了,見到這各色的小吃就不禁要流口水了,十阿哥、十四阿哥自然也不是小氣之人,我今晚算是飽了口福,這些小吃在現代也吃過,可是自從來到大清就沒吃過了。
我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一邊啃一邊瞧,忽然看見十三阿哥的身影,我向十三阿哥揮揮手:“十三爺,十三爺……”十三阿哥循聲看向我,我這才注意到他身旁還有一年輕女子,仔細一看是綠蕪姑娘,十四阿哥輕聲說:“十三哥身邊還跟著翠茗樓的歌女,我們走吧。”我說:“沒關系,我見過。”十四阿哥疑惑地看著我,這時十三阿哥和綠蕪姑娘也走過來了,綠蕪忙給十阿哥、十四阿哥敬禮,兩個阿哥微微點頭:“免禮。”
十三阿哥道:“我和幾個朋友在翠茗樓喝茶,喝完茶順便送綠蕪姑娘回家。”十四阿哥冷哼一聲:“我們走吧,不打擾人家。”拉著我和十阿哥就走。直到十三阿哥身影消失,他才說:“元宵節和歌女混在一起,也不怕皇阿瑪責罵。”我說:“我倒覺得十三爺行為坦蕩,光風霽月。”十四阿哥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我:“光風霽月?你對十三哥評價真高,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熟的?連綠蕪姑娘也認識?”這些私密的事,我不想讓他們知道,隻好吞吞吐吐地回答:“反正是無意中認識綠蕪姑娘的,細節就不多說了。”
……
第二天下午,我被叫到八阿哥的書房,我心想不會是怪我和十阿哥、十四阿哥一起出去逛廟會吧。李福揭開簾子低頭說:“二小姐,主子在裡面等你。”見我進來,八阿哥從椅子上站起來,微笑著說:“若曦,坐吧。”我依言坐在一旁的,八阿哥也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若曦,昨天玩得盡興嗎?”我不知他是何意,點了點頭。八阿哥接著說:“過幾日就要進宮了,別害怕,我會想法子讓你淘汰。”我點頭說:“謝八爺。”
八阿哥笑著說:“到時你會去惠妃娘娘那裡做侍女,惠妃娘娘會照顧你的,如若需要什麽物品,告訴太監方合,他自會向我匯報。”他還真想得周到,我心裡很感激,“嗯”了一聲。八爺看了我一會兒, 說:“過些日子,不出三年,我自會向皇阿瑪討你回來,讓皇阿瑪把你賜給我做側福晉。”
什麽?側福晉?我不禁脫口而出:“不要,我不要當側福晉。”他似乎是沒想到我如此回答:“難道你想嫁給皇阿瑪?”我搖著頭:“不……不是……我也不想當妃子,我什麽也不想……我隻想做馬爾泰若曦。”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讓我實在不知怎麽表達才好。
八阿哥眼裡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看著我腕上的玉鐲,說:“好吧……我不強迫你……不過,答應我,不要把鐲子取下。”停了片刻,他又說:“不要和十三弟,還有四哥他們走得太近,十三弟雖和你志趣相投,但他終究不是我們的人。入宮後,一切要小心謹慎,不該說的不要多說,不該做的不要多做,與那些公公、宮女不過於親密也不過於生疏,懂嗎?”我雖然不知道他這番話的所有意思,但還是仔細聽著。
忽而,他笑了笑:“若曦,其實你很聰慧,也許是我過於擔心了。”見他如此說,我有些感動,說道:“謝謝八爺。”他略略牽牽嘴角,道:“記住,有什麽要緊事,一定讓方合轉告我。”我點點頭。
……
晚上,躺在床上許久,我都未能入睡。做他的側福晉,我真的沒有想過他會如此說,我連自己是誰都沒有弄清楚呢。好在昨天去法源寺時,那個高僧曾給我指點,我還是不要想別的,先一心一意做好馬爾泰若曦吧,走一步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