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一堵剛構築好的街壘後面,王啟年渾身正哆嗦個不停。
遠處一個面容陰鷙的鷹鉤鼻正在聲嘶力竭地噴著唾沫,配合著其猙獰的表情以及揮舞武器時的動作,看上去活像個戰爭狂人兼剛從精神病裡放出來的瘋子。
靠在角落裡的王啟年往裡縮了縮。雖然身後就是牆壁了,根本躲無可躲,不過王啟年還是像是要把身體擠進牆壁裡一樣地往牆上蹭著,同時強迫自己盡量無視那個鷹鉤鼻。
當天空中接二連三地出現從而降的流星時,很多年以前曾過一次這種情景的王啟年整個人都懵了,對於自治區政(喵)府的某些勾當並非一無所知的他幾乎要昏過去……渾渾噩噩地人從自己家裡拖出來,動作粗暴地塞進動力裝甲裡然後手裡被硬塞了一把步槍,當王啟年終於從控制不住的可怕想像中掙脫出來時,他悲哀地發現想要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只是看了一眼動力裝甲頭盔內自帶的投影屏幕上所顯示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控制了轉身逃走的衝動的王啟年就開始哆嗦,渾身的肌肉都好像抽筋了一樣。那場導致他從一個前途光明的星際運輸船駕駛員,變成現在這個經營著一間小飯館的廢材中年大叔的經歷不停地在腦子裡回放著,好不容易才忘掉的一幕幕幾乎讓他瘋狂。
他很後悔。原本只是為了獲得安全感而報名參加的民兵隊此時卻變成了催命符,中央對於任何叛亂或者叛亂性質的行為向來是零容忍的,更重要的是他並非那些鍵盤軍事家、二次元特種兵之類的奇怪生物,他見識過真正的戰場是什麽樣的,更知道中華聯邦機動步兵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麽……沒勝算的,他們這點人就是再翻十倍也沒有任何勝算。
最要命的是,當他終於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身處現在這處街壘後面了,以那個鷹鉤鼻為首的幾個前資深雇傭兵正半是威脅半是利誘地給一大群滿臉不安的菜鳥打氣。
王啟年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拎著把撬棍就敢去主動攻擊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宇宙海盜的星際運輸船駕駛員了,十幾年的和平生活消磨光了他的血性與勇氣,身手更是退步到連個混混都打不過的程度。只要他敢逃跑……不,只要他敢露出一丁點想要逃跑的意思,鷹鉤鼻那幾個經驗豐富的資深雇傭兵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乾掉他,畢竟敵人是中華聯邦正規軍的狀況本就讓他們惶恐不安,再有個人逃跑的話這群人立馬就得崩潰。
握著步槍的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王啟年試圖找點什麽事情轉移下注意力,然後他突然自己似乎聽到了很輕微的嗡嗡聲……這聲音的音量和現在這年頭,只有在野外才能找到的蚊子飛行時發出的聲音差不多,但是音調略有不同,帶著奇怪的機械感。
“偵察端子……”近乎呻(喵)吟一般地喃喃了一句,王啟年猛地撞向了牆壁,在動力裝甲的力量增幅以及保護下動作野蠻地撞開了牆壁,接著順勢一滾直接滾進了房子中。不等一臉驚愕的鷹鉤鼻對此做出反應,尖銳的密集呼嘯聲由遠及近。
然後就是六團幾乎同時閃現的藍色電漿球淹沒了這處街壘,被便宜的裝甲鋼與蒸發覆膜所包裹著的肉(喵)體在恐怖的高溫中瞬間碳化,皮膚變地焦黃且脆,然後被恐怖的高溫融化的裝甲鋼融化成熾熱的鋼水淋在焦碳一般的軀體上,接著一切都在動力裝甲的能量源,一組超導電池失超導致的劇烈爆炸中化為飛灰,接著被爆風吹地“到處都是”。
王啟年隻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轉,腦子裡嗡嗡地直響。他掙扎著試圖站起來,但是建築物以及那些“戰友”的阻擋雖然讓他躲過了最要命的電漿團,可空氣被加熱膨化所形成的劇烈爆風帶起的衝擊波,還是瞬間乾掉了他本身的平衡感以及身上這套從黑事淘來的二手次品動力裝甲的輔助平衡系統。
“啊……啊……啊啊啊!”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王啟年用雙手使勁扒著地面。雖然腦子裡依然像是被捅進了一根鋼叉接著又使勁攪拌了兩下一樣,但是模模糊糊的意識與對某些事物的恐懼讓他不顧一切地想要站起來,然後從這個該死的鬼地方逃出去。
然後一陣引擎咆哮聲以及某個重物的落地聲先後傳來。
在磁壓傳動器的運作聲中,沉重的步伐聲來到了王啟年身後。2.3米高的鋼鐵兄貴看了看這個死魚一樣在地面上扭動著的男人,伸出右手然後五指張開虛虛一抬,一股無影無形的力量凝聚成無限薄的刀刃,像用刀子切開空氣一樣輕松地切斷了王啟年的動力裝甲上幾個主要伺服機構,然後化為無形的大手把掉在王啟年身旁的步槍捏成了一團扭曲的球形。
幾個主要伺服機構被切開之後,王啟年立刻就失去了行動能力。雖然在動力裝甲的骨架的支撐下,王啟年還不至於被將近200公斤重的動力裝甲壓死,但也完全動不了了。
然後這個包裹在厚重的納米陶瓷裝甲板中的身影就直接轉身離開了。區區一個不知名的雜兵可沒有資格讓一名實權上校在此浪費時間,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強化服背後外接的動力背包加大了反重力引擎的輸出功率,在幾組微型高性能化學火箭引擎的配合下,本體全備重量就有400公斤的鋼鐵兄貴漂浮了起來,然後保持著腳底距離地面大約半米左右的高度向前飛去。
鐵山“市”和絕大多數中華聯邦的城市都不太一樣,這種區別並不僅僅只是規模上,更體現在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以及建築風格上,清一色半地下式結構的磚石結構建築在外形土氣地不行的同時,也變相地減少了會妨礙機動步兵們飛行的障礙物。
引擎的咆哮聲中,葉知弦靈巧地操縱著強化服在鐵山“市”裡貼地飛行著,間或往被偵察端子確認有武裝人員藏匿的建築物裡丟一發電漿手榴彈。雖然這些武裝人員裡肯定有不少只是持有武器的平民而非叛亂者,但是葉知弦早就過了會為被自己誤傷的無辜者而內疚的階段了,或者說他早就深刻地認識到戰爭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總共也就大約3萬居民的鐵山“市”自然大不到哪去,葉知弦僅僅只是幾秒鍾之後就遇上了第二個街壘,十來個民兵顯然沒有想到前面那處街道這麽快就被突破了,一個看起來應該是頭目的家夥正對著動力裝甲本身自帶的通訊裝置大吼大叫,其他人則或者憂慮、或者無所謂地聊著天,似乎十幾秒以前那密集的爆炸聲只是他們集體幻聽了一般。
【真是廢……】葉知弦覺得派自己這支王牌部隊來對付這群哪怕以民兵的標準來說,都屬於戰五渣的廢物實在太浪費了,不過想歸想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當民兵們還在愕然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鋼鐵兄貴時, 不到一百米開外的鋼鐵兄貴已經開火了,固定在強化服雙手前臂外側的M27“號叫”式8毫米電磁步槍甩出兩道火鐮,在聲音傳過來之前8毫米電磁槍彈就已經如同鞭子一般抽進了民兵們的隊列裡。
便宜的裝甲鋼被像是捅穿豆腐一般地貫穿,脆弱的肉(喵)體在槍彈上所攜帶的驚人動能的作用下被撕碎,內髒被拌地一團糟,骨骼被震成若乾碎片,而還擊的火力卻止步於全方位包裹著強化服的一層球形透明薄膜,這層薄膜一般的存在看上去不比一張紙更厚,但是十幾發電磁槍彈打上去卻連個漣漪都激不起來。
不等民兵們換上更勁、更威的武器,鋼鐵兄貴便徑直衝了上來,然後強化服雙手手腕部位延伸出了一團被磁場約束成長條狀的等離子體,明亮的半透明光柱掄圓了劃出幾道圓潤的軌跡,所有在其劃過的地方的物體盡皆被切開——如果只是金屬什麽的還好說,如果被砍到的是肉(喵)體的話那個場面就相當慘烈了,身體組織中被超高溫等離子體汽化的水分會劇烈膨化,形成近乎爆炸一般的宏觀效果。
而如果是從葉知弦的視角來看的話,被他用等離子劍砍到的民兵,其動力裝甲的半透明頭罩內部那一側,會突然被糊上滿滿的一層紅中混雜著各種奇怪顏色的詭異混合體。
總歸是比前一個街壘多少多堅持了幾秒地,第二個街壘同樣被突破,14名防守者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