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巫月自己的話來說。
他自己一向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大好人。
只是有些不喜歡聽別人廢話而已。
於是,面對被情緒衝昏了頭腦,如同機關槍突突突一樣噴出話語的中山健野。
巫月冷著臉,毫無意外的選擇直接使用友好的方式讓其閉嘴。
迅捷而猛烈的踢擊,瞬間精準的命中對方的臉頰,在中山健野擠壓變形的臉部與地面接觸的瞬間,強大衝擊力碰撞爆發出的力道,讓這個純人類在不可抑製的吐出鮮血的同時也將四五顆松落的牙齒混雜了出來。
“呼,終於安靜了…”
激烈的聲音戛然而止,掏了掏耳朵,巫月臉色不禁好了許多。
而隨後,嘴角卻翹了起來,已經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面對自己說出那些話的巫月,蹲下了身子,一把揪起來腦子差點一片空白的中山健野,似乎是不屑,“嘖,大兵…下次跟別人說話,不要那麽自以為是啊,我可不是什麽狗屁英雄…那群堪比某巫女節操的媒體報道你也敢信?”
“咳咳…”
難得沒有被巫月那一腳直接送去成佛,卻已經相當淒慘的中山健野,又被猛的提了起來,身體本能難受的咳嗽了起來,翻滾的氣血還沒平息下去,再度被咳出了體外。
一側臉部已經凹陷了下去,受到重擊大片紅細胞破裂死亡導致皮膚青紅的發紫,被地面磨破皮的嘴唇也被鮮血浸潤著,腦子分外凌亂的中山健野本來應該答不出話了,但是模模糊糊間聽到巫月的話語,卻頓時讓這個還在腦震蕩的家夥似乎清醒了起來。
有些虛弱的掙扎著擠開了沉重的眼皮,望著身影恍惚的巫月,眼神裡帶著一些迷茫的愕然,似乎是不知所措。
不過,兩三秒後,卻想通了什麽似得,眼睛又緩緩的閉合上了,破裂開的嘴角漸漸拉動,似乎勾出了一抹笑容,帶著深深的嘲諷,“呵…咳咳…原來…原來…不是啊…那群…蠢貨。”
很難想象,
傷口崩裂,流血不止,做出任何動作都會讓麻痹的神經針扎一樣的刺痛,已經狼狽成了這種模樣的中山健野,卻還有力氣發出聲音。
蠢貨?
毫無疑問是在給予那群故作聰明的記者和盲信民眾的評價。
鼓吹出的英雄,見義勇為的鬥士,保護人民對抗怪物的神秘人,那些人盡心營造的輿論形象,隨著巫月輕飄飄的否定轟然崩落,這情形讓中山健野由心的感覺荒唐而可笑。
呵呵呵…原來不是啊…
真想看看…那群家夥聽到這句話的表情…呵呵呵…
想著,不知為什麽會有種快意的感覺滋生,腦海中抽搐般疼痛都仿佛被壓製了下去,中山健野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毫無疑問的是在嘲笑著。
不過,這感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股失重感襲來,身體忽然向後栽倒了下去。
隨著‘砰’的一聲。
落在地面的撞擊,讓中山健野腦子‘嗡’的一下,不斷的散發著惡心難受的眩暈波動。
“嘖…看起來你有些想通了,蠢貨?貼切的稱呼,不過,笑的真是難看。”
是巫月看見中山健野聽懂了自己的話,直接松開了對方,拍拍手站了起來。
臉上帶著一絲嫌棄,說實在的,中山健野已經算是破相的樣子,笑起來確實不那麽討喜。
“人類本來就是愚蠢的生物,就好像自以為是將自我的見解當成事實去想象的那群記者,又好像盲目聽從,被輿論引導的民眾…英雄?那種不計付出,只為了保護他們的白癡真的會存在?有著這樣的期待,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的讓人發笑啊。”
“不過,蠢貨?呵呵呵,相信了那些話的你,可沒有資格說別人是蠢貨啊……”
“知道你為什麽會挨揍嗎?”
“除開你這家夥汙蔑我,這個直接原因外,讓老子火大的,是你特麽竟然在後悔啊…”
“大兵!在你把我當成那所謂的‘英雄’質問我為什麽才來之前,先給我弄清楚啊,你這家夥到底是為了什麽會跟這些家夥戰鬥的…這他媽可是屬於你們的戰爭…痛心?後悔?呵呵呵…在你的同伴死光了之後,被內疚所折磨,然後將怨氣撒向別人的頭上?…真是讓人忍不住發笑啊…”
“知道嗎?懦夫?當你在質問著別人為什麽才來之時,那些跟隨你戰鬥的蠢貨們,所逝去生命的價值已經由你親手否定了!”
“因為,所謂後悔,並不會將既有的事實改變,只是在拒絕著曾經的自我,連帶著將最初所擁有的那份覺悟一同拋棄而已,而沒有覺悟的死亡,可就連半點意義都不複存在了啊。”
笑著,巫月望了望四周,“看一看周圍吧蠢貨,那些死去的家夥,都是正面朝上啊。”
一波又一波的聲音轟炸著中山健野的思緒,但是隨著巫月的這一句話,中山健野才算是真正的愣住了,嘴唇微微動了動,胸口卻仿佛悶著什麽東西一樣,堵住了聲音。
屍體朝上的意義…作為軍人的中山健野怎麽會不知道…
沒有因為恐懼而轉身逃走,面對著敵人的死亡,戰死的屍體才會正面朝上的躺倒在戰場上。
“所以真是可悲呢…因為愧疚而產生後悔,因為後悔而滋生害怕,因為害怕而導致遷怒,因為遷怒而渴望救贖…埋怨著所謂英雄為什麽不及時出現,為什麽呢?知道嗎,在之前,我遇到過一個被寄生獸擊傷的女人,垂死的時候,看見了我,然後充滿希望的掙扎著向我求救…”
“然而當我向她索要理由的時候,她的眼神忽然充滿了不可置信…可笑嗎?直到生命的盡頭,也只會向他人乞求…真是愚蠢…哪怕是一句想要活下去也好……好歹把讓人出手的理由說出來啊…”
“這世界上可沒有無緣無故的施舍…將希望完全寄托於他人的憐憫之時,不就是等於放棄了自身?這樣的生命已經沒有拯救的意義了。”
“…一切的決定,由自己選擇。一切的後果,由自己承擔。沒有人需要為別人的抉擇而買單啊…”
“你的同伴…面對死亡沒有選擇後退,卻被你擅自否定了他們的勇氣,認清自己的罪孽了嗎?”
……
巫月笑著,言語仿佛刀子一樣割在了中山健野的心頭。
雙目中的迷茫,仿佛在審問著自己,中山健野漸漸咬緊了著嘴唇,雙手攥成了拳頭…
……
“誠然…”
“一切的決定,由自己選擇。一切的後果,由自己承擔…”
“然而…有些東西卻並不需要認同…向別人求救也好,埋怨著所謂英雄為什麽不早點到來也好!”
“才不是什麽罪孽!”
“相比起怪物!人類是弱小的…相比起怪物!人類是會害怕的…相比起怪物!人類是無力的…”
“因為弱小,所以會無力,因為無力,所以會後悔,因為後悔,所以期待著拯救…”
“這樣的人類,並沒有什麽錯…因為這本來就是人類所擁有的本性…”
“不會被否定的…無論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不會被否定…那些士兵曾經和怪物戰鬥,勇敢的戰鬥,不會被否定。”
“因為這是真實存在過的事實…誠然,那些不清楚事情真相,就隨意進行定義的人類,是愚蠢的…我也從未認為我是什麽英雄…但是,英雄這種東西…是無疑存在的。”
“以人類的力量,對抗著怪物,奮戰到最後一刻的戰士們,我認同他們的精神…”
“我想你也不會否認的, 對嗎…”
“巫月君。”
在巫月笑著注視中山健野陷入掙扎的時候。
忽然,一個聲音,從天台的後方傳來了過來。
隨著聲音的接近、響起。
中山健野的雙眼漸漸瞪大了…
一個人影正在走來。
而巫月在這聲音響起的時候,嘴角的笑容陡然擴大了起來,沒有回頭,卻已經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
“嘖,不錯的演講呢…”
“新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