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乖,別哭了,再哭就成一個大花貓了哦~”
以故作輕松地語氣寬慰著[艾],比起漢普尼韓伯特,風嵐更加像是[艾]的父親一般在帶著自家的女兒,讓她不要再傷心。
“可是……大家……大家……”
緊緊攥著風嵐的衣服,[艾]卻沒有能夠將那個“死”字說出口,對於年僅十二歲的她來說,四十七個親人一般的大人在同一天內死亡,這實在是太過於巨大的打擊,以至於讓她根本沒有在這麽短短的時間內緩過神來。
不過,不要緊。
小孩子的忘性也是非常強的。
拍打拍打[艾]的後背,風嵐朝著罪魁禍首的漢普尼韓伯特瞪了一眼,他可不想在自己安慰[艾]的時候還要讓這個凶手直接出現在[艾]的面前刺激這個可憐的女孩子。
都這樣了,哪怕再怎麽不甘心“食人玩具”先生也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這裡了,將自己的步子放到最輕,白發的男人悄然離去,他只能一個人去老老實實地將剩余四十六個棺材扛到這裡來,然後再接受那個小蘿莉的批鬥吧。
不過,哪怕是相信了風嵐是“夜魔”,他卻至始至終沒有能夠相信[艾]是一個守墓人。畢竟[艾]的感情是那樣的豐富,畢竟明明生活在這麽一群死者之中,她也沒有要將他們埋葬的行動,這些因素都證明著[艾]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守墓人。
“[艾],大家都死了,我知道……”
目送“食人玩具”離開,風嵐幫著[艾]說出了她難以啟齒的話語,那平靜的音調就好像是一注暖流似地緩緩地淌入了[艾]的心間。
“……我知道大家都死了,可是我也知道事實上大家早就死了。”
終於是說出了事實的真相,過去不願意做那個壞人來打擊[艾],風嵐雖然一直拒絕著這些死者的好意,卻從來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艾],因為那時時機未到,可實現在,有漢普尼韓伯特來做這個壞人,風嵐倒是不需要再繼續隱瞞下去。
“哎?”
抬起頭,[艾]小小的臉蛋上依然是雨帶梨花,可是在她那碧綠色的某子之中卻充滿了疑問。
“[艾],你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察覺嗎?村子裡的大家其實早就是死者了啊,安娜身上那奇怪的氣味,猶特身上難看的傷口,這些都是他們早就已經死亡的證明。”
一個字一個字就直接擊入[艾]的心間讓她哪怕再怎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也不得不心神動搖。
是的。
其實就算是[艾]再怎麽不懂事也早就有所察覺了。
過去在這個村子之中,除了她自己的母親哈娜之外其他人的身上都有著一種非常奇怪的氣味,這樣的氣味絕對談不上是好聞,只能夠說是因為習慣而被[艾]所接受。可是很不幸,哈娜在[艾]還小的時候便被她在懵懵懂懂之中葬入了墓穴之中,這讓[艾]也再也沒有了對比。
可是這樣的事實從風嵐醒來之後改變了。
風嵐身上比起那些死者來說好聞上太多的氣味,風嵐身邊那太陽般溫暖的氣質,這都是那些死者所不可能擁有的。而風嵐對村子中其他人的拒絕也正是[艾]過去一直沒有能夠理解的。
可是現在她懂了。
如果村子中的人都是死者的話,[艾]便能夠非常容易地理解為什麽風嵐會對他們報以那樣拒絕的態度。
這是生者與死者之間的鴻溝所帶來的必然結果。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一個殘酷的世界,它讓這個世界中生者與死者有著太多的區別,這個世界的死者並不會像某些世界那樣與普通人類幾乎沒有區別,在這樣的區別之下,生者想要完全正常地看待一個死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明明大家可以在這個地方好好生活的……”
固然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是[艾]卻依然沒那麽容易接受大家都被殺死的結果,在這個母親建立的“天堂”中大家都是那麽親切,明明他們沒有義務必須去死啊。
“這就是命運吧,你可是守墓人啊。”
讓[艾]更加舒適地抱著自己,風嵐也只能將一切歸於命運二字。
雖然那似乎已經抽風的“主神”將自己與伊莉安安排進了這個世界之中,可是風嵐卻也依然不對那些死者抱有什麽好感,死之谷覆滅的結果並不會因為風嵐的到來而改變,[艾]也不可避免地要踏上屬於她的旅程,這一切除了“命運”二字風嵐也不知道該要如何去總結。
“命運……嗎?”
有些呆呆地仰頭看著風嵐的面頰,小小的[艾]還並不能夠很好理解“命運”這種詞匯的含義,可是年僅十二歲的她一旦被分散了注意力便對村人們的死亡不再那麽關注,對於生離死別的含義,她的理解還不夠深刻。
“好了,[艾],你該要履行你身為守墓人的職責了,讓死者能夠安靜地回歸死亡,沒有忘記吧?”
看到漢普尼韓伯特又一次背著一具棺木走了回來,風嵐拍了拍[艾]的肩膀,同樣聽見了那因為背著重物而稍顯沉重的腳步聲,[艾]轉身也看到了那讓她前一刻還痛恨無比,此時卻已經不知道該要如何去面對的白發男人。
“喲~醒了嗎?”
好像是剛剛才看到[艾]醒過來一般,“食人玩具”將背上背著的棺材放入了又一個墓穴之中隨即朝[艾]揮了揮手,那陽光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一個犯下了殺人罪行之人所能夠擁有的。
他只是將死者變得不再能夠動彈而已,人類能夠殺死人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這個時代只有守墓人才能夠真正殺死人類,給予他們永恆的睡眠。
“啊?嗯,醒了。”
老老實實地回答著漢普尼韓伯特的提問,[艾]是一個有禮貌的好孩子。
“那就將他們好好的埋葬了吧,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守墓人的話這樣的事情不是早就應該做了嗎?”
什麽叫做反客為主?
明明是自己作為凶手將整個村子裡面的“活人”都變得無法再行動,可是一旦用上了“職責”這樣的說法,風嵐與漢普尼韓伯特的話卻是讓[艾]完全無法反駁。
風嵐已經告訴了她村子裡的大家都是死者,而她是守墓人,守墓人最重要的天職便是給予死者安寧,這是村子裡的大家自己教給[艾]的準則。
沒有再說話,[艾]又一次對上了風嵐的視線征求著風嵐的意見,而風嵐卻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的[艾]只有將這一切歸為她的職責,這樣才能夠更快更好不留下任何後遺症地接受村子裡的大家死亡的事實。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風嵐與漢普尼韓伯特這樣的行動可是稱之為是在騙小孩子,但是他們絕非是出於惡意。讓死者歸於死亡,這是絕大多數世界的定理,而這個奇特的世界將這個定理打破了,而偏偏它在打破這個定理的同時又沒有能夠將善後工作處理好,讓這個世界的死者根本無法真正獲得正常的生活。
這樣的扭曲生命,風嵐不會去歧視,卻也絕對不會認可。
唯有在這一點之上,風嵐與漢普尼韓伯特有著共同的認識。
而[艾]也是堅強的。
將風嵐順手帶過來的銀色葬鏟重新握在手中,[艾]緩步走到了自己早已挖好的墓穴面前,自從自己的母親去世之後這些墓穴被她一個又一個地挖出來,卻從來沒有增添新的住戶,今天終於是打破了這樣的奇怪現象,而且還打破得非常非常徹底。
泥土被灑下。
純金色的霧氣隨著[艾]將泥土灑在棺木上的動作而出現,那並非是現在天空中飄著的**色,而是一如到達這個世界最初之時風嵐見到的純金色。這樣的霧氣究竟是什麽風嵐不知道,可是他卻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麽僅僅平添一些美麗景象的存在。
一鏟又一鏟。
風嵐與漢普尼韓伯特就這麽默默地看著[艾]進行著墓穴的填埋工作,唯一不同的是風嵐知道[艾]的埋葬是真正守墓人的埋葬,而漢普尼韓伯特卻還在想著要找一個守墓人來重新埋一次。
這山崗之上的風景很好,這山崗上能夠俯瞰整個死之谷的全貌,被埋葬在這裡,相信這些死者也能夠獲得一定的安慰吧。
金色的霧氣依然在四處彌散,[艾]仔細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她小小的臉蛋之上滿滿地全部都是“認真”。第二次履行自己身為守墓人的職責,[艾]卻並沒有再哭,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她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要做這樣的工作,雖然這樣的結果來的太過**猛,但是傷心已經過去,她是一個負責的守墓人。
“好了,[艾],這一個已經夠了。”
眼看著泥土被完全填回了墓穴之上,風嵐輕輕提醒著太過於認真的[艾],不知道什麽時候漢普尼韓伯特已經離開去搬其他的棺材,這裡又只剩下了風嵐與[艾]。
回頭。
[艾]用無限期待地目光看向風嵐。
“嵐哥哥,我是一個合格的守墓人嗎?”
“嗯啊,[艾]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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