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四處飄蕩地是金色的煙霧。
如夢似幻,如影隨形。
碧綠的草原上涼風習習,在這清風之中柔軟的青草彎下了她們的腰向那不遠處的山巒低頭,也在向這大草原之中唯一醒著的風嵐行禮。
這個世界是安靜的。
在風嵐的眼中,這個世界除了那美麗得如同畫卷一般的景色之外再也沒有了任何其他的事物,雙耳之中只剩下了風吹草葉所發出的沙沙聲,卻連半點蟲鳴都沒有聽見。
不存在人類的歡聲笑語,不存在動物的輕鳴低吟。
似乎在這個世界之中除了風嵐與睡得正香的伊莉安之外再也沒有了其他可以發出聲音的存在。
呆呆地微微仰頭看著那天空中彌漫的金色煙霧,那晶瑩的光芒與風嵐“靈化”之後的形態是那樣的相似,那完全不著痕跡地移動,那全然不被捕捉的狀態更是與“靈化”之時風嵐所化身的水藍色粒子是那樣的相似。
但是,這些光芒並不是風嵐,當然也更加不可能是還有一位與風嵐有著同樣能力的人在這裡窺視著什麽。
這是自然的產物。
在風嵐的視野中恍恍惚惚地飄蕩,金色的霧氣不斷改變著自己的形態,可是不論這些霧氣如何改變卻總是從未凝聚成任何一個能夠給風嵐似成相識之感的形狀,全無規則,順其自然,這些懸浮在空氣之中的金色就是那樣自由,那樣的不羈。
好想和它們在一起啊。
忽然風嵐有了這樣一種感覺,身體自然而然地化為了一片水藍色的粒子開始飄散,風嵐的身體在這一刻從這裡消失。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些金色的粒子與水藍色的晶瑩就好像是正在遊戲一般環繞著那靜謐地睡美人伊莉安緩緩地旋轉著,黑色的長發披散在青青草地中全然不沾半分塵土,無瑕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能夠反射出光芒一般顯眼。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伊莉安一直在沉眠,而風嵐也一直停留在那“靈化”之後接受著靈魂洗滌似地淨化狀態之中。
漸漸地,風嵐的身軀再次凝結於伊莉安的身邊,保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風嵐在沉睡之中緩緩地從一個人類向著非人類轉變。當然,這一切並沒有在他的意識之中體現,對於風嵐來說,他只是在進行著一次普普通通的沒有夢的睡眠罷了。
然後,這個世界開始出現了昆蟲,走獸與飛鳥,慢慢地人類也終於開始出現並漸漸地進化,他們開始使用工具,他們開始建立村莊與城鎮,他們也開始創建神話與傳說,而其中“夜魔雙子”這一對被人們真實可見的“活著的非人類”更是成為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說”。
一座一臥,一男一女。
在一處已經從草原變成了村鎮的人類聚居點中心位置,黑發的風嵐與伊莉安就這樣成為了所有人無法接近卻又敬畏的對象,他們睡著的那一片草地完全沒有人能夠踏入,甚至於連天降雨露也無法打濕他們半點衣物,一堵無法被常人看見的牆就這麽將他們圍了起來,也將所有事物都擋在了十米之外的地方。
而他們之所以是“夜魔”而並非“神”卻是因為有著烏黑發色的風嵐與伊莉安從未保佑過這片土地的人民,也從未給他們帶來一絲半點的好處。
“神”當然不可能這麽殘酷,哪怕“神”睡著了。
善良的人們心中自然抱著最好的希望,希望“神”是無所不能,可以讓他們獲得救贖的存在,可是他們卻完全不知道,其實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他們想象中的“神”。
忽然有一天,這個世界再也無法誕生新的生命,忽然有一天死去的人們也都會以“死者”的身份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變得是那樣的不真實,可是卻又成為了人們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活著的人必然會漸漸變老,與其當年老力衰再成為死者,不如趁著自己還年輕力壯就讓自己的生命永遠定格在此時;在永恆死亡之中活著,這樣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實在是太痛苦——當類似這些思想一定程度上開始流行之時守墓人出現了。
在雷鳴聲中產生,擁有姣好的外貌與溫和的性格,不會因為人類任何不公平的對待而生氣,永遠只是為了埋藏死者而行動,永遠不會違逆生者的意願,沒有自己的主見,自動人偶似地存在,這就是守墓人。
是的。
這樣的他們對於生者來說就好像是免費的傭人一般的存在,對於想要獲得永眠的死者來說是他們最後的福音,而對於不想死亡的死者來說卻又是噩夢。
因為守墓人都擁有著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與戰鬥力,在正常情況下,沒有哪一個死者有可能單槍匹馬的戰勝一名守墓人,甚至於如果僅僅是有數量優勢,那在守墓人顛覆性的戰鬥力面前,數量也只是浮雲。
當然,其前提是在“正常情況下”。
如果這些不願意死亡的死者用上了遠距離殺傷性武器,用上了大規模殺傷性兵器的話,守墓人也只能夠將他們手中的葬鏟插在地上作為自己的墓碑,化為泥土的一部分。
讓死者回歸死亡。
讓守墓人回歸泥土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某些地方這樣的絕對矛盾逐漸成為了激烈“爭鬥”的源頭,而就當世界變得如此奇怪十五年之後,風嵐醒了。
“啊咧?夜魔你醒了嗎?”
迎接風嵐的是一個帶著七分稚嫩的聲音,這是清脆的可愛女孩子的聲音,這是擁有著一雙碧綠色美麗大眼睛的可愛女孩子的聲音,她淺橙色的長發幾乎快要披到小腿肚子,猶若白玉般的肌膚與伊莉安都有得一拚,紅色的袍子披在米色的短衣短褲之外替她遮風擋雨,卡其色的的靴子讓她的纖足得到了充分的保護。
“哇,你還真能睡啊,聽爸爸說你們可是從這個村子建立之前就睡在這裡了,幾百年了來著?”
揮舞著手中精美的銀色鏟子,女孩忽閃著自己的大眼睛沒有半點畏懼地在風嵐面前侃侃而談,似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風嵐會在這個時候醒來,而她又是專程過來與風嵐聊天一般。
這個女孩子……好眼熟……
睡了太久讓風嵐的頭腦還有那麽昏昏沉沉的感覺,總覺得眼前的女孩子似乎也在哪裡見過,但是卻就是無法立即想起來。
不過,幾百年了?
不是吧?
什麽時候自己也這麽能睡了?
不不,這不是關鍵的問題,真正重要的是,自己如果真的睡了幾百年,那為什麽自己還沒有就直接這麽睡死過去?
終於開始清醒,風嵐第一時間察覺了最重要的問題,可是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風嵐卻又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在那裡“主神手表”倒是還在,可是上面的任務卻僅僅只有一條,那就是“活下去”。
短短的三個字實在是蘊藏了太多的內涵,這難道是指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世界,光是活下去就必須非常非常努力嗎?這麽看來,那個所謂睡了幾百年應該是“主神”在讓自己與伊莉安降臨這個世界之時的“設定”咯?可是,如果光是這樣,那又怎麽解釋自己這已經長到差不多可以將自己纏成一個木乃伊的頭髮?
“那個,能將你的鏟子借我一下嗎?”
眼看著面前小女孩手中的鏟子似乎很鋒利,風嵐如此說道。雖然長發飄飄看起來很不錯,可是讓習慣了短發的風嵐忽然留這麽一頭長到嚇人的長發那還是根本不可能的。
“好啊~我是[艾]~是一個守墓人哦~~”
守墓人?
伸向那銀色鏟子的手忽然停頓了一下,風嵐那黑色的雙瞳在面前女孩子那可愛的臉頰上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會,一直看到她開始面色泛紅這才又順勢接過了那鏟子。
“是嗎?守墓人嗎?那麽[艾],你剛剛叫我夜魔是什麽意思?”
原來自己是來到了這個世界嗎?
“神不在的星期天”——這可是一個非常神奇的世界啊,怪不得任務的目標是活下去,想要在這個世界保持活著的意識並不難,因為就算是成為了“死者”也還是可以擁有意識,也能夠活動,但是那絕對不能再被稱之為真正的“活下去”了,行屍走肉的生命風嵐可不認為有什麽意思。
過長的頭髮隨著風嵐的動作飄然落下, 而他也聽著[艾]講述關於他自己與伊莉安的“傳說”,也聽著[艾]她自己的故事。
今年,這個女孩子十二歲了,這是一切開始的一年,而自己也“理所當然”地在這一年蘇醒,可是為什麽伊莉安還在睡著呢?
回頭看向了依然睡得香甜的伊莉安,她那長長的睫毛半分動彈都沒有,她那綿長而穩定的呼吸也證明著她依然在熟睡,根本不會在一時半會間醒來。按照[艾]介紹的傳說,自己與伊莉安第一次被發現可已經是在幾百年之前了,一定要說的話,自己與伊莉安才是這個世界真正最早的“不死者”,而且,還是非常出名的“夜魔”。
嗯……似乎以此身份跟著[艾]來一場旅行也很不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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