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猛地站起身,禮奈再也無法將那一份逐漸膨脹到足以將她壓垮的恐懼繼續藏在心中,聽到禮奈的聲音,風嵐與見崎鳴同時轉頭看向了這個平時最喜歡萌物的少女。
她聽到了嗎?
風嵐第一時間的想法是怎樣掩飾與隱藏這過於駭人聽聞的真相,在一切尚未發生之前將這些殘酷事情告訴禮奈絕對比告訴那些“入江機關”的人更加糟糕。這不僅僅是信任的問題,更是對這些少女那纖細內心的挑戰。一旦控制不住,那麽這些都患有“雛見澤綜合症”的少女隨時可能做出自相殘殺的事情來,這是絕對不能觸發的事態。
可是,瞞得住嗎?
看著禮奈一步一步的靠近,風嵐無奈地掃視了一眼見崎鳴,這位對於雛見澤來說本不應該存在的少女當然不可能給風嵐提供什麽具有建設性的建議,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放棄隱瞞。
禮奈的推理能力是所有少女之中最強的,想要瞞住她的難度實在是太高,特別是當她已經聽到了剛剛風嵐與見崎鳴的對話,想要在這個基礎上編出一個讓禮奈信服的謊言,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公主’,剛剛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因為是參加喪禮,所以禮奈並沒有穿戴著自己最喜歡的白色衣帽,可是那黑色的裙子在禮奈的身上也還是顯得那麽合身,摒去了平時的一份休閑,此時的表情認真的她看上去是那麽的富有知性之美。可惜風嵐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這換上了不同風格的禮奈的風采,他只是用那偏低的聲音問道:
“你聽到了多少?”
“從一開始。”
一開始,那就是所有的內容都完全進入了禮奈的雙耳,沒有辦法了,風嵐的目光在兩位少女的臉上逡巡了一下。
“接下來我說的事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這一點我無法解釋,我也不求你們一定相信我,但是這絕對是我預見的可能的真相……”
在風吹著稻田的沙沙背景聲中,將“Another”與“寒蟬鳴泣之時”兩個世界的大致走向向兩位少女解釋著。一邊是永遠也無法破解的詛咒,完全不知道死者是誰,萬難破解的死局。一邊是無限的輪回,如果沒有奇跡發生,便根本不可能完結的死結。不論是哪個世界,都是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崩潰的世界,但是此時卻被結合在了一起。
這是風嵐的試探。
到了這個時間段上,發生什麽應該都是可以通過“回溯時間”補救的,如果接受能力最強的禮奈能夠順利接受自己的話,那麽寒蟬的世界或許會比想象中解決起來容易那麽一點。
除了自己是“外來者”,而這個世界是“故事”的相關事情被風嵐處理成了“與生俱來的記憶”之外,他再也沒有保留什麽,他敘述了一個長長的讓人絕望的“夢”。
語停。
當風嵐最後一個字落下尾音之後,三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們都需要一個思考的時間。
寒蟬鳴泣的聲音依舊如故地喧囂著。
可是對於剛剛得知了“真相”的兩位少女來說,這仿佛變成了催命的音符,讓她們的思緒也隨著那此起彼伏的蟬鳴起起落落。
就算是過去曾經聽見過“禦社神”羽入聲音的禮奈,她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就這樣相信這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慘劇,居然是即將在這雛見澤無限輪回的事實。而見崎鳴更加想不到自己離開了夜見山鎮,卻又再次進入了另外一個更加可怕的輪回之中。
可是風嵐所說的話語之中包含了太多如果不是真實就能夠輕易戳破的因素,比如“羽入”的存在,比如“入江機關”的存在,這些甚至只要問一下梨花就能夠分辨,實在是不容置疑。
不過,一段無聲的思考之後,見崎鳴猶豫著搖了搖頭。
“可是……不對。雖然在我們夜見山確實有這樣的傳說,你所說的人我也都認識,也很有可能演變成你所說的那樣,但是今年……我轉過來之前,我還只是二年生,在分班之前就已經搬家的我應該不可能沾上三年三班的詛咒才對。事實上,就在不久前未?D也確實檢查出了白血病,不過前一陣子的手術很成功,她用著我的骨髓很好的活著……”
果然是不同的世界嗎?
因為是“寒蟬”的世界,所以就算是見崎鳴意外地來到了這裡,但是“Another”的世界所應該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嗎?
有些猶豫地看著見崎鳴那透露出一些疑惑的眼睛,風嵐也有些不確定了。
難道現在發生在雛見澤的事情真的與她沒有關系?
“稍等,鳴,你真的能夠看到死亡的顏色嗎?”
克服了恐懼,稍稍恢復常態,就在風嵐不知道該要說什麽的時候,禮奈忽然將自己的手伸向了口袋,隨著她的聲音,一面小小的鏡子出現在了見崎鳴的面前。
“按照‘公主’的說法,來到這雛見澤的人都難以避免這一次的慘劇,那麽你能夠在你自己的身上看見死的顏色嗎?鳴!”
想要知道見崎鳴是不是與現在的事態有關,看一看她身上的“死的顏色”不就夠了嗎?如果她真的參與到“寒蟬”的故事之中來了,那麽注定隨時會要死亡的她身上必然也是“死色”濃厚,可是事實上,她在這裡這麽久也沒見她對此有什麽反應,反而是在今天見到了風嵐他們之後才露出驚慌的表情,這不就說明見崎鳴是脫離在“寒蟬”這個故事之外的嗎?
理解了禮奈的意思,見崎鳴的眉毛難以察覺挑動了一下,並沒有看向禮奈手中的鏡子,她已經做出了回答。
“這樣嗎?確實,我的身上沒有死的顏色,所以雛見澤的事故無法影響到我,而我也不可能就此將三年三班的詛咒帶到這裡來,這多少會好一點……”
好像是輕松了一點,見崎鳴嘴角的曲線緩和了不少,哪怕這樣做顯得有些失禮,但是對於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女來說,知道自己可以從一個幾乎必死的輪回裡面脫離出來,這才是正常的表現不是嗎?可惜還沒有等她真正將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來,禮奈打斷了她的話。
“不對,並不是說你不在這個故事之中,而是在此之前,你與我們的交集並不大,甚至你的家庭在上一刻都還沒有融入這個雛見澤。從‘公主’的故事中可以知道,在有一次輪回之中,就算是梨花死了,我也沒有死,那是因為我曾經離開過雛見澤很長一段時間,這讓‘雛見澤綜合症’對我的影響大大降低了,而你,作為一個轉學生更是如此。但是現在,你再看一看!”
聽著禮奈的話,見崎鳴還是沒有看向那鏡子,可是雖然她沒有看,卻誰都能夠猜測到見崎鳴如果再一次看向鏡子之後可能出現的表情,禮奈的推理很少出錯,哪怕這一次她自己也不願意讓自己的推理正確,但是事實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心願所能夠改變的。
“你一定能夠看見自己身上死亡的顏色了吧?因為我剛剛在心中這麽想了——‘如果真的要死的話,那麽至少讓見崎鳴活著’。鳴,你與我們的羈絆已經建立了呢。”
“可是這樣的話,不是害了她嗎?”
終於能夠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風嵐皺起了眉頭,就算已經知道了在這次的輪回之中見崎鳴並不會沾染上三年三班的詛咒,可是這不是更不應該將她攪入雛見澤的混亂之中來嗎?
“不會的,事實上因為我們這個世界的輪回性,她看見的應該是我們總體的死亡率。換句話說,我們身上死亡的顏色越深就證明我們在這無限的輪回之中死亡的次數越多,而她不是我們雛見澤的人,也不一定每次輪回都會來到這裡,那麽死的顏色應該是非常非常淺的,我說的沒錯吧?”
“嗯。”
點了點頭,就算是被拖下水的見崎鳴也情不自禁地被禮奈的分析所折服。
“那麽現在就好說了,只要鳴能夠盯著我們,在我們做出了某件事情之後,如果我們身上的死之色變深了,我們立即想辦法補救,死之色變淺了,我們就盡量繼續做。這樣不就能夠讓我們在輪回之中可能遇見死亡的幾率越來越低,最終直到脫離這無限的循環嗎?而鳴你完全可以在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死色變深之時,離開雛見澤,等待我們下一次的輪回不是嗎?你所能夠得到的是我們的友誼,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夜見山再輪回百年!”
“再去夜見山也輪回百年嗎?”
低喃著,風嵐也不知道羽入的力量能不能夠涉及到那麽遠的地方,不過聽上去好像很有趣?
如果禮奈的辦法真的有效,那麽只要讓梨花與羽入這兩個能夠保留一定輪回記憶的存在也知道這麽一回事,緊接著在輪回之初留下文字性的記載,那麽哪怕之後忘記了,也會因為羽入的輪回時間越來越短,而無法將文字記錄下來的東西丟失掉,由此更快地走到這“迷宮”的出口。
可是真的這麽簡單嗎?
特別是見崎鳴,這個原本無關的女孩子會願意卷入這樣的慘劇之中來嗎?
再去夜見山也輪回百年,這樣所謂的“好處”對於這個明明沒有失去自己姐妹的見崎鳴有用嗎?
而且,那個“三年三班的詛咒”真的不存在於這雛見澤之中嗎?
“喂喂!‘公主’,你覺得‘拒絕死亡對策部’這個名字怎麽樣?”
禮奈重重地一擊打在風嵐背上讓他驚醒過來,他的面前,禮奈好像已經恢復了最初那可以肆意輕松嬉笑的狀態。
“啊?什麽?”
“麽~你可是我們對策部的部長啊~怎麽能夠在替我們組織命名這麽重要的時候走神呢?”
“你們……”
剛剛說出兩個字,風嵐的後半句話被見崎鳴用一隻指頭封住了嘴。
“不要緊,我也想要幫助你們。而且在夜見山,三年三班三代內的親屬都會卷入詛咒之中,在那樣的小鎮之中將來未?D會被再次卷入的可能性太大了,我當然希望能夠徹底解決。未?D會死什麽的,就算是一丁點的可能我也不願意讓它出現!”
“就是這樣,我們‘拒絕死亡對策部’正式成立~現在就讓我們去找梨花,讓她來聯系羽入吧~”
拉著風嵐與見崎鳴的手,禮奈歡快地跑了起來,可惜,在風嵐與禮奈都沒有看見的角度,見崎鳴緩緩地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在她的眼中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落在了風嵐與禮奈的背後,卻一個字也沒有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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