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黑色手套的纖細指尖輕輕地在窗欞上滑過,月色照耀著巫拉的黑發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佇立於高塔之上,從[艾]的身邊離開後巫拉迫不及待地將自己臉上的眼罩扯開,目睹了那天空之上的間隙在張開到極大之後又漸漸退縮至消失的全過程,她久久地沉浸在那異變的宏大之中。
什麽時候自己身邊的牢籠也能夠像那天空一般被徹底撕裂呢?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巫拉視線范圍之內,死者之間的亂鬥開始了,越來越噪雜的聲音遠遠地傳入了巫拉的耳中,喊殺聲、怒吼聲、悲鳴聲、求救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亂七八糟地湧入了巫拉的耳中,僅僅是一次原本並沒有任何危害的天象異變而已,卻引起了歐塔斯的死者如此規模的混亂,這些人,真的值得自己守護嗎?
這樣的問題早早地就在巫拉的心中盤旋過。
不可否認在這歐塔斯之中有真正關心她的人,也有值得她去守護的人,可是更多的卻是與巫拉沒有半分關系的死者。
出於各自的目的,這些死者進入了歐塔斯,在巫拉的庇護之下獲得了物質上的豐收,可是他們卻只是一味的索取而從未想過給巫拉反饋什麽。
這樣的人,絕對不值得巫拉守護。
可是現在的巫拉還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於她來說哪怕只是名義上,在整個歐塔斯之中所有死者都還是她的子民,她還有義務去幫助他們從這樣的混亂中脫離出來。
“有人在嗎?”
輕聲呼喚著,巫拉害怕如果聲音過大的話有可能被隔壁房間的[艾]聽見,可是在這一刻,大概所有人都還沒有能夠從那天之間隙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巫拉的呼喚並沒有任何人響應。
那麽該怎麽辦呢?
如果沒有人幫助的話,自己的命令甚至都無法傳出這座高塔,可是讓她現在自己出去找人,除非是不再顧及[艾]的死活還差不多,要不然自己看不能看,說不能說,又如去將那些已經呆若木雞的守衛喚醒?
但是事情也就是這樣富含變化的。
正當巫拉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在她下方的廣場之上形式再次發生了改變——[疤面]出現了。
瞬間從一場大混戰變成了大逃亡,一個守墓人的出現就是有著這樣的效果,上萬人擠在一起鬥毆的廣場瞬間開始清場,站在最邊緣的死者早就腳底抹油跑得不見了蹤影,而更多原本在廣場靠中心位置的人則開始湧向那幾條進出廣場的街道。
撲倒的死者已經不可能再站起來。
逃離的死者已經不可能再回頭。
那廣場中的混亂開始隨著那數量龐大的死者逃離而向著歐塔斯其他區域擴散。
這是怎麽了?
當然不可能知道是[疤面]這個守墓人開始了自己葬送死者的本職工作,巫拉帶著濃濃的疑問卻依然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夠在這裡遠遠地看著。
終於,風嵐也出現了。
在巫拉的眼中,風嵐似乎在和[惡疫][紅雪]她們商量著什麽,難道這後來的騷動和他也有什麽關系嗎?
疑問並不需要保持太久,與[強攻]拚在一起的另一半[惡疫]已經來到了巫拉的房間門口。
“巫拉殿下,‘夜魔’殿下想要與歐塔斯的所有大貴族見一次面,貴族們已經同意了,他們請您也去旁聽一下。”
所有大貴族嗎?
那個男人又想做什麽?
完全無法看透風嵐,巫拉感覺自己這都一輩子沒有這麽迷茫過,就算是在她完全身為傀儡被貴族們控制著充當著“死神的化身”之時她也沒有覺得自己真的就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了,畢竟她可是有著那歐塔斯“至高”的名義在那裡。
可是現在呢?
風嵐卻讓她根本無法猜到他下一刻想要做什麽。
“請將[艾]先送出去吧。”
雖然迷茫巫拉卻並沒有被風嵐牽著鼻子走,首先還是讓[惡疫]將[艾]送出高塔,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用自己的雙眼再次看一看那個給她帶來的疑惑之人,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用自己的聲音去質問對方,他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屬下在歐塔斯之中大開殺戒。
難道,他注定是敵非友?
穿過長長的走廊,小小的巫拉身上是繁重的盛裝,這樣的盛裝襯托著她那可愛的面容卻是讓還依然頂著一個蘿莉外表的她也顯得莊重沉穩了幾分。
這是一次所有歐塔斯大貴族都要參與的嚴肅會議,這是一次關系到歐塔斯生死存亡的重要會議。當巫拉聽到風嵐可以命令全世界所有的守墓人之時,她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她蘿莉外表的呆傻表情。
原來,“夜魔”還有如此潛在力量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他今天的舉動倒是值得玩味了。
因為按照他的力量,他要是想要覆滅整個歐塔斯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甚至於他都根本不用過來像現在這樣搗亂,也不需要聚集全世界的守墓人,只需要將歐塔斯所在地原本國家范圍內的所有守墓人召喚過來那就夠了。
百萬死者。
聽上去倒是很強盛。
可是這樣百萬死者在面對他們的天敵守墓人成群結隊地出現之時還有幾分戰鬥力那就真不一定了。
當然,這個時候想再多也是沒有意義的,還是用自己的雙眼去看,用自己的雙耳去聽,讓自己好好體會一下對方這麽做的含義吧。
在巫拉的面前,一扇綴飾著莊嚴與肅穆紋飾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寬大的殿堂與明亮的燈火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巫拉殿下。”
或沉悶或死板的聲音齊齊響起,禮節上地對巫拉行著禮,可是作為歐塔斯真正掌控者的大貴族們卻也明顯地沒有表露出太多對巫拉的敬意,對於他們來說巫拉只是一個籠子裡的金絲雀而已。
點點頭,巫拉也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小小年紀的她就要學會板著自己的臉做出所有“符合身份”的動作與禮儀,這樣的行動幾乎已經被她的身體牢記住不用思考便會自然而然地做出來。
咚,咚。
“好了,現在巫拉殿下也已經到了,廢話也不說了,‘夜魔’殿下,你想要見我們究竟是想說什麽?”
一個看上去年齡非常大的老者用自己的拐杖在地上頓了兩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站在距離巫拉最近的位置,這位老者大概就是歐塔斯之中名義上除了巫拉之外權利最大之人了吧。在生前就已經這麽一把年紀,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變化,說不定他早就已經被埋到了墳墓之中。
“嗯……從哪裡說起好呢?先說最重要的吧,我,‘夜魔’想要從你們歐塔斯帶走一個人。”
背上還是背著伊莉安的水晶棺沒有放下來,風嵐就這麽用異常隨意地語氣說著,似乎是沒有感覺到半點壓力似地,他的臉上還依然掛著淺淺的假笑。而當然都聽說過“夜魔雙子”的傳說,風嵐背著伊莉安的行為倒是沒有任何人敢製止,他們只是在聽見了風嵐的話之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風嵐目光的另一側——
巫拉?
“這不可能!巫拉殿下不可能離開這歐塔斯!你這是在向我們宣戰!!”
激動地站起來,某一個地位同樣尊崇的貴族從前排出列,他通過風嵐的視線理所當然地判斷風嵐想要帶走的人指的就是巫拉,畢竟在他的記憶裡在這歐塔斯之中,除了巫拉之外也沒有第二個生者值得風嵐帶走了。
甚至於巫拉本人在聽到風嵐這麽一句話之後也是心中一頓,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拒絕。
她還不能離開這裡。
在她對歐塔斯的死者們真正失望之前,她作為歐塔斯精神的支柱就絕對不可能離開這裡。
不過,就在巫拉準備親自拒絕之時,風嵐搖了搖頭。
“誰說我要帶走巫拉殿下了?”
左邊看看,右邊掃掃,風嵐就這麽用好像非常奇怪似地語調如此說著。
“我想要帶走的是巫拉的姐姐, 那個還在繈褓之中停止了自己時間的嬰兒。”
一點也沒有隱藏自己所擁有的情報,該帶走的人風嵐還是要帶走,如果臨走了還讓他內定名為八雲紫的小家夥繼續躺在這裡“裝死”,那可不是風嵐的性格。至於他怎麽知道的,那就讓歐塔斯這群老家夥去猜吧。
“姐姐?!”
驚叫出聲,巫拉一時之間沒有能夠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而這個時候那些大貴族也沒有心情去指責巫拉的失態,因為他們自己也全部愣在了那裡。
為什麽“夜魔”會知道巫拉有一個姐姐?
從那個嬰兒與巫拉一起降臨這個世界開始,她就一直將自己保護在除了巫拉之外任何人都無法接觸的火焰之中,那火焰甚至能夠像之前產生的異變一般撕裂空間,拒絕著所有外人,於是她也就成為了歐塔斯之中都甚少有人知道的秘密,甚至於在場的這些大貴族都不是個個知道這件事,為什麽“夜魔”他一個外人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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