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下子聯想到了太多事情,這讓杜遙沒能及時回答克裡斯議長提出的問題。
但看在別人眼中,他這種行為明顯就是心虛的表現,克裡斯議長同樣如此,所以,克裡斯面色逐漸變得冷厲異常,他眯縫起一對小眼,淡淡的說道:“怎麽,不敢說話了,怕擔上欺騙議長的罪名麽?哼,哪怕這隻是一個誤會,你並不是有意要騙我,可既然驚動了我,你就難逃欺騙議長之罪!”
雖然說克裡斯議長的相貌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甚至讓人看了會忍不住發笑,可他畢竟是一位位高權重的議長,而且還是一位議長中的特行議長,所以,那種長居上位而養出來的威嚴,在他身上體現的還是非常明顯的。再加上因為肥胖的緣故他的臉盤又異乎尋常的大,形如滿月,此刻這張大臉一下子變得陰沉似水,帶給人的壓力大得超乎想象。
本來就靜若寒蟬的師生,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不由得深深的埋下頭去。
兩位校長,兩位監督執事,表現自然比那些學生老師好一些,卻也個個都額頭冒汗,脊背生寒,眼中充滿了敬畏。尤其是唐納德校長,他更是為杜遙擔憂不已,實際上,他已經在盡力的思索著如何為杜遙開脫了。畢竟,欺騙到一位議長大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站在杜遙身邊的穆恩督長,盡管和克裡斯議長關系密切,此刻卻同樣心驚膽戰不已,為杜遙捏了一把冷汗。
就是因為克裡斯議長簡簡單單的變了一個臉色,操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壓抑如斯。
將這種變化盡收眼底的杜遙,再也不敢因形貌而小覷了這位議長,心頭也不由的緊張起來。不過,緊張的同時,因為察覺到克裡斯冷厲的面孔上毫不掩飾的帶有一種明顯的失望之色,他對自己的料想反而更有了幾分把握。
不敢再遲疑下去,他昂首挺胸的大聲道:“我沒有欺騙任何人,何來欺騙之說?穆恩督長大人說的一點也不假,我的確在七分鍾的時間裡找到了利用馴獸之法殺死妖魅的方法。不但如此,我還可以告訴您,那是我第一次進入靈界,第一次身臨其境的見到妖魅這種東西。”
裡克斯議長臉上的冷厲一掃而空,他眼中射出兩道精光,緊接著杜遙的話問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現在的精神力,應該已經達到了二級馴獸師的水平吧。那麽,如果你面前現在就有一隻二級魔獸,在完全不清楚其馴服波動的情況下,你有把握將它馴服嗎?”
“有把握。”杜遙很爽利的肯定道,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這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有人先幫我把它控制住,或者,最好是先將其暴力製服。”
帶著難掩的興奮與激動,克裡斯又問道:“用多少時間?”
杜遙伸出一隻手,攤開手掌的道:“雖然說要根據具體情況而視之,但所用時間應該在五分鍾左右,或者少些,或者多些,不會差太多。”
克裡斯議長臉上的肉都在抽搐,那是激動的抽搐!
他看著杜遙的眼神,就仿佛一隻餓狼看到鮮肉一般的炙熱。
見到這一幕,一眾師生深感意外的同時,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們不明白,堂堂一位議長,本該喜怒不形於色才對,為何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克裡斯議長大人的情緒波動會如此之大。
兩位校長與兩位監督執事閱歷豐富,對馴獸師的事情知道的要多一些,他們隱隱意識到,麥琪學校這名成為馴獸師不到一個月的少年,很可能會給馴獸師這個職業帶來一次徹底的革命。
穆恩督長更是覺得,和召喚師相比,自始至終都顯得沉寂而前景黯淡的馴獸師,或許會因杜遙而崛起,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而引起這一切變化的杜遙,此時心裡卻很不舒服,被克裡斯議長這樣一個肥胖的老男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感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見克裡斯議長失態而不自覺,穆恩督長深感理解的同時,不由咳嗽以示提醒。
穆恩督長好似感冒了一般,一連咳嗽了七八次,克裡斯議長才恍然過來。
快速的恢復平靜,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克裡斯議長在一張堆滿肥肉的大臉上勉強的擠出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和煦笑容,溫和的道:“杜遙啊,雖然你骨骼清奇,在馴獸師上天賦還不錯,可如果沒有名師指點的話,想要成長起來卻難免還要走許多彎路,甚至到最後一無所成也很有可能。不過你這小家夥運氣也著實不錯,因為你碰到了我,而我,正是一位馴獸師。”
克裡斯議長的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他是要收杜遙為弟子。
堂堂一位特行議長大人,居然主動要收一個即將走出學校的少年為弟子,這種事情太罕見了,操場上的一眾師生一個個震驚不已。
“如果被一位特行議長收為弟子,到了帝都怕是都可以橫著走了吧,將來必然也是一位大人物啊!”
“這種好事怎麽就不能落在我頭上呢?”
“如果當初是我沒能凝聚出靈媒來,然後成為了馴獸師,那現在被議長收為弟子的會不會是我呢?”
一個個少男少女無不看向杜遙,眼神之中充滿了豔羨甚至嫉妒之色,即便是杜遙的好兄弟努比也一樣,他興奮異常的看著杜遙,心中暗道:“杜遙苦盡甘來,不僅成為了馴獸師,居然還被議長大人看好而要收其為弟子!我的好兄弟有如此成就,說出去多風光啊,不過哈克這個叛徒想必很後悔吧,他現在可是連給杜遙提鞋都不配!”
努比忍不住的看向哈克,看到哈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心中大暢,深感解恨。事實上,面對這個背叛兄弟情義的叛徒,努比心中的恨意比杜遙要深得多。
哈克也看到了努比看向自己的戲謔目光,他深深的低下了頭去,眼中除了不甘之外,最多的還是後悔之色。
是啊,杜遙成了議長的弟子,在畢業考核中僅僅拿了一個B級成績的他,還拿什麽和杜遙比,沒有任何優勢,還憑什麽想要爭得安吉麗娜的芳心。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對安吉麗娜死心了。他隻是後悔,如果自己當初沒有背叛杜遙,杜遙成為議長弟子後,以他對待兄弟的厚道,自己豈不是也能沾光的得到不少好處?
可是,後悔也沒用,一切都晚了。因為一時的衝動,現在什麽都沒了,還要擔心杜遙的報復。
一時之間,哈克真想大哭一場。在努比的冷視之下,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下意識避開努比的目光,默默的躲到了人群深處。
不管別人的表現如何,身為當事人的杜遙卻露出茫然之色,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問道:“議長大人,您是要收我做弟子麽?”
克裡斯議長含笑不語,不過卻有意無意的看了穆恩督長一眼。
穆恩督長立刻心領神會,他笑呵呵的道:“和召喚師相比,馴獸師這種職業出現的歷史畢竟還有些短,修煉體系也還不健全,因此,修煉起來本就艱難無比。加上馴獸師非常罕見,且一個個性情古怪,連碰到一個都非常不容易,更不要說拜其為師了。所以說,碰到克裡斯議長大人,的確是你的幸運,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一位在馴獸師中都極為罕見的六級封號馴獸師啊,雖然從表面上看,和我這個六級封號召喚師級別是一樣的,可他老人家的實際戰力,哪怕三四個我都隻有落荒而逃的份!”
兩位校長和兩位監督執事不由相顧駭然。
穆恩督長什麽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了,那可是一位可以越級獨立斬殺七級妖獸的強大存在啊,穆恩督長居然承認三四個他面對克裡斯議長都隻有逃命的份,那克裡斯議長得強悍到一個什麽地步!
看著杜遙,穆恩督長認真的道:“克裡斯議長大人主動要收你做弟子,是你的福分,這種機會,如果錯過一次,可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杜遙啊,你還在等什麽,趕快同意吧!”
杜遙露出心動之色,卻還是猶豫著不開口。
克裡斯議長雖然還在保持著“慈祥”之色,心中卻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如果一位議長要收徒弟的消息放出去,那些大公爵子弟,乃至國王王子什麽的,哪個不得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上門啊!我主動收徒弟不說,這小子還他娘的猶豫個什麽勁,難道還要我這個堂堂特行議長求他嗎!?哎,你快點答應我吧,我在心裡求你了還不成嗎!”
唐納德校長也在為杜遙著急,難為他一雙老眼一個勁的給杜遙使著眼色。
杜遙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開口猶猶豫豫的道:“能成為議長大人的弟子,是我的榮幸,我自然開心無比,可如果我這麽做,就太對不起唐納德校長了。”
“對不起我?”唐納德校長愣住了。
海德臉色微變,他忽然生出一種極為不好的感覺。
其他人都一個個茫然不解。
克裡斯議長問道:“這是為何?”
“在成為馴獸師之前,其實我一直都在想成為一名召喚師,然而因為精神海的問題,我根本無法凝聚出靈媒來,唐納德校長知道這種情況,卻破例讓我進入了麥琪學校學習,鼓勵我憑借努力打破預言。”
“可惜,直到過了十六歲,我始終還是沒能凝聚出靈媒,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又是唐納德校長給我了一本記載了馴獸師修煉之法的小冊子,即便有人說我同樣無法成為馴獸師,他依然鼓勵和支持我,讓我盡力嘗試一下。”
“沒有唐納德校長和他的麥琪學校,就沒有我的今天。如今麥琪學校卻正面臨著被關閉的窘境,唐納德校長整日為此憂心忡忡,在這個時候,我如果離開他,風風光光的成為您的弟子,我會覺得心裡難受。為人不能忘本,我不想做忘本之人!所以,還請克裡斯議長大人原諒我。”
就因為這個原因,杜遙居然當面拒絕成為議長的弟子,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杜遙。
海德雖然隱隱想到杜遙會借機會為難他和馬修頓,卻沒想到他居然有勇氣拒絕議長大人的意願!他徹底的被杜遙驚呆了,心裡不由默默的想,如果是馬修頓的一個學生面對類似的情況,他會作何選擇?
掃了一眼自己的那些紛紛露出不以為然之色的學生,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他忽然覺得,和唐納德相比,他其實很失敗。看著目瞪口呆的唐納德,他隻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心情從來沒有過的複雜。
海德帶來的馬修頓學校師生,都覺得杜遙為此放棄一步登天的機會,簡直是愚蠢到無可救藥。
而麥琪學校的一眾師生心情更加複雜,他們感動,惋惜,各種不是滋味。他們在想,杜遙一心想著麥琪,是麥琪成就了他,還是耽誤了他?
“傻孩子,你這是何苦呢?”卡莉老師擦了擦眼淚,喃喃道。她感覺自己又重新認識了一次杜遙。
麥琪學校的其他老師也差不多和卡莉一樣。
唐納德卻氣得臉色發青,他顫顫巍巍的指著杜遙,恨鐵不成鋼的大罵道:“哪個學校不想讓自己的學生有個好出路,出人頭地,我要是知道你會這麽做,當初就絕對不會讓你進麥琪學校的門!杜遙啊,你要是還認麥琪,還認我這個校長,你就趕快向議長大人道歉,求得他的原諒,繼續收你為弟子!”
杜遙低著頭不語,裝出一副黯然之色的他心裡有點忐忑:“雖然我奇貨可居,可這樣當面拒絕,這議長會不會惱羞成怒,真的就此走人呢?”
借這個時間,已經從穆恩督長和兩位監督執事那裡得知事情經過的克裡斯議長,突然對唐納德朗聲道:“唐納德,你教出了一個好學生,不要再罵他了。”
克裡斯的目光落在海德身上,淡淡的問道:“海德,聽說你為了追求成績,甚至放棄了一些資質不大好卻有希望成為召喚師的學生,可有此事?”
海德已經看出了克裡斯的決定。
一位議長,哪怕是沒有理由,也完全可以一言否定他的學校,讓馬修頓合並到麥琪。所以,他也沒了辯駁的念頭,隻是點頭澀聲道:“的確有這回事。”
克裡斯又淡淡的問道:“如果麥哈爾郡沒有麥琪,隻有馬修頓,你會讓杜遙進入學校學習嗎?”
海德搖頭:“不會。”
“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杜遙在馴獸師上的天賦非常高,甚至不在我之下!這樣一個人才,卻險些因為你而被埋沒,你到底是怎樣培養人才的?你有沒有盡到身為一校之長的義務?那些已經或者在未來將要被你拒之門外的孩子中, 還有沒有像杜遙這樣的例子你知道嗎?”
仔細體會克裡斯議長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海德心神受創,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頹然的歎了口氣,無言以對。
“出現這樣的情況,穆恩你這個督長做的也不太合格啊。”冷哼一聲,克裡斯議長斷然道,“馬修頓關門吧,讓裡面的學生轉入麥琪。我會將此事報向聯盟議會,然後發布通告,讓所有的學校以此為戒。”
跟穆恩交代完,克裡斯議長似笑非笑的看著杜遙,眯著眼睛道:“這應該就是你要的結果吧。”
“議長大人,您在說什麽?”杜遙直直的看著牆幕,有些發蒙的樣子。
見杜遙還要打馬虎眼,克裡斯有些不悅的道:“馴獸師可以輕易察覺到他人的情緒波動,到現在如果我還不知道你的小算盤,那我就白活了。哼,這一次也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和我耍小聰明,定叫你好看!好了,穆恩督長會給你一張推薦信的,你盡快拿著推薦信到帝都學院去吧,我會在那裡等著你的。”
說罷,克裡斯的身影逐漸模糊,很快,牆幕又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見克裡斯議長沒有追究,就此乾淨利落的切斷了聯系,杜遙長籲了一口氣,暗道好險。
與此同時,麥琪學校操場上已經被一片歡呼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