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清泉村,長孫若曦見凌雲一言不發地默默前行,不由微笑著詢問道:“怎麽,還在想那玄妙的道麽?”
凌雲點點頭道:“那上清道長解說的道,與我們修行的武道完全不同,我甚至覺得比武道更為高妙。但我在那藏書樓所觀之書,竟然又全都是些閑書,與上清道長的解說一點關系也沒有,讓我思考了很久也還是摸門不著啊。”
長孫若曦笑著道:“我們不是修道之人,那上清道長怎會將道家真正的經典給你看呢!我想,若非那上清道長見李歡與你有舊,只怕連一句道之奧義都不會告訴你,你還不知足麽。”
凌雲一聽,點點頭道:“你說得極有道理。算了,不想了,我們還是盡快去萌嶺吧。”
長孫若曦點點頭,跟著凌雲翻上清泉村背後的高峻的山峰,向北急掠而去。
凌雲帶著長孫若曦看了奇異的煙霞山,又看了自己在山腹內挖掘的龐大地道,然後便徑直向北部的斷雲山而去。
兩人抵達斷雲山南面的開闊谷地時,凌雲放眼一望,見遠處那斷雲山從中間截斷,形成一個寬達數裡的巨大缺口,一邊和長孫若曦沿著寬闊的官道緩步前行,一邊靜靜回想。
沒多久,凌雲輕歎著向長孫若曦介紹道:“我記得那裡原本是一條狹窄陡峭的峽谷,峽谷內布有五行大陣,穿過峽谷,便抵達固山城南門。看來,的確是固山城守軍見大元國南北夾擊裡應外合,完全難以守住城池,於是引動大陣,與強敵同歸於盡了。”
長孫若曦感慨道:“要做出這樣的決斷,那可得多大的決心和多大的勇氣啊。”
她想了想,接著幽幽道:“固山城的城主不是如夢的爺爺麽。現在看來,她當年為你殉情也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血脈中傳承著獨孤家族的果決啊!”
凌雲心中一痛,輕歎一聲,不再說話,隻默默向前走去。
兩人抵達斷雲山巨大缺口時,見道路旁一隊軍卒表情肅穆地護衛著一塊巨大的紀念碑,那碑上刻著“南華忠魂”四個大字,不由在那石碑下肅立默哀。
良久,凌雲輕歎一聲,望著長孫若曦道:“我們走吧,去看看山北那城池的情況。”
長孫若曦點點頭,和凌雲沿著寬闊的官道默默穿越斷雲山,放眼一望,見山北谷地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湖泊,這湖泊靠近斷雲山一側堆積著無數巨石,完全看不出一絲城池的跡象,不由望著凌雲道:“看來斷雲山的五行大陣啟動後,將整個固山城也徹底毀滅了。”
凌雲沒有說話,隻望著湖泊靜靜回想,嘗試著回想起固山城原本的模樣,嘗試著回想與獨孤如夢相處的一段美好時光。但因為眼前的景致與以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他怎麽想,再也想在這固山城經歷的一切了。
長孫若曦見凌雲站在湖邊,一動不動,知道他在回憶當年在固山城與獨孤如夢相處的美好時光,暗歎一聲,默默站在凌雲身旁,沒有說一句話。
兩個時辰之後,凌雲仍然一無所獲。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泊,凌雲心頭泛起無盡的憂傷,這憂傷如野草一般在他胸膛蔓延,讓他喉嚨梗塞雙眼朦朧。
當兩行熱淚緩緩劃過臉龐,凌雲一聲長嘯,飛身而起,如一條青魚般猛然躍入湖中。
長孫若曦吃了一驚,正欲去湖中救援凌雲,但她剛一動,猛然想到凌雲也精通水系功法,他進入湖中不過是想仔細探查水下固山城的情況,便輕歎著搖搖頭,沒有理會官道上來往行人的驚詫目光,站在湖邊靜靜等待。
躍入湖泊的凌雲展開水系呼吸法,
像一條青魚般緩緩遊動,仔細查看湖底的情況,期望能夠發現固山城的一點痕跡。但是,因為斷雲山大峽谷中五行大陣的觸發,不僅將整個峽谷徹底摧毀,而且將緊靠峽谷的固山城完全毀滅,再加上斷雲山坍塌巨石的掩埋和北面炎龍江水蔓延過來,將原固山城一帶完全淹沒,所以凌雲尋遍整個湖泊也沒能找到城池的一點遺跡。凌雲靜靜躺在水底的一塊巨石上,淚水滾滾而出,那淚水混在清澈而冰涼的湖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落日西沉,凌雲才從傷痛中沉靜下來,想到長孫若曦還在湖邊等待自己,他不由輕歎著搖搖頭,心中暗想道:我與若曦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特定的境況下成親,十多年來,我一直沒能全心全意當她是自己的妻子,心裡一直掛念著獨孤如夢,而她依然無怨無悔在我身後默默支持我,我這樣做,實在是對若曦極為不公啊!
想到長孫若曦,凌雲便又想到尚未找到的吳雨萱,想到自己當珍惜擁有憐惜身邊人,想到自己應該承擔而一直沒能擔負的責任。
良久,凌雲暗下決心:如夢不僅早就香消玉殞,而且決意將那段美好記憶徹底帶走,讓上天將整個城池毀滅,不留下一絲痕跡,連一點回憶也不留給我,既然如此,那我便順她之意,讓那段美好記憶深埋識海吧!
想到此,凌雲漸漸平複心境,遊向湖面,接著破水而出,掠向靜立在湖邊的長孫若曦。
經過漫長而焦急的等待,長孫若曦終於見凌雲從湖中出來,忙迎上前去,關切地詢問道:“雲,找到什麽沒有?”
凌雲看了看長孫若曦,深吸了一口氣,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若曦,別擔心,一切都已結束了。”
長孫若曦輕歎一聲,將頭埋在凌雲胸膛上,靜靜聽著凌雲那強勁的心跳,默默咀嚼著凌雲的話語,終於露出會心的微笑來。
凌雲牽著長孫若曦手,微笑著說道:“若曦, 我們走吧。”
長孫若曦點點頭,與凌雲手牽手,踏著夕陽的余暉,沿著湖邊的官道,緩步向北面的萌嶺走去。一路上,凌雲雖然沒再說話,但長孫若曦完全能感受到凌雲的微妙變化,那是徹底放下一段感情之後的真正開始。這感覺讓她無比欣喜,她已經無需再多說一句話,隻靜靜地享受這美妙的感覺。
當兩人走過橫跨炎龍江的長長石橋,凌雲忽然道:“這座橋應該是新建的。”
長孫若曦想了想,望著凌雲道:“以前那座橋呢?”
凌雲指著河岸下遊不遠處,向長孫若曦介紹道:“雖然那裡完全沒有了一點痕跡,但我記得以前那裡有座石橋,我正是從那座橋經過這條河流,然後去萌嶺的。”
長孫若曦道:“我們去那邊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些什麽來。”
凌雲點點頭,和長孫若曦掠向炎龍江岸下遊,站在岸邊一處開闊地上,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靜靜冥想一陣,望著長孫若曦道:“我想起來了,我當年是坐著馬車經過這條河的,而且還在此地裡停留了好一陣。”
長孫若曦一聽,抿嘴一笑,望著凌雲道:“想來是如夢在此送別你吧。除了她,還會有誰以馬車送你出城過河呢!”
凌雲微笑著搖搖頭道:“你錯了,還真不是她送我到這裡的。”
長孫若曦驚訝地望著凌雲道:“那會是誰呢?”
凌雲道:“你猜猜看。”
長孫若曦思索片刻,望著凌雲道:“莫非是梁漱溟!”
凌雲哈哈一笑,點點頭道:“你真是絕頂聰明!以馬車送我出城過河之人的確是梁漱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