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馬滑霜濃……
這一夜,老周遣散了家裡所有的傭人。周曉婉的房間和房間旁邊的一間儲藏室全權交給了楚萱和薑明。自己則和老婆、女兒還有要求一起留下來的郭雨霏退守到了閣樓的一間客房裡。
周曉婉和周太太把身子擠得緊緊的,坐在這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床邊。周曉婉死死地抱住媽媽的一條胳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周太太用另一隻手攬過女兒肩膀,輕輕撫弄著女兒的後背,似乎是在安慰她。
老周面前擺著一個玻璃做的大煙灰缸,此時,這個心煩意亂的中年人正將第二十四枚煙蒂掐死在煙灰缸裡。
還有郭雨霏,她現在徘徊在客房的門口,躊躇不前。有好幾次,她都差一點從這間房間裡衝了出去。可最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在手指觸到門把手的那一刹那,她強忍著衝動把手縮了回來。
“雨霏姐……”看著郭雨霏的奇怪舉動,周曉婉忍不住叫了一聲——她不願看到郭雨霏就這麽拋下自己和父母離開。對於早就被五通怪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她而言,此時這房間裡多一個人,她就多一份勇氣,少一分忐忑不安。
在出這檔子事情之前,周曉婉性格活潑開朗,經常跑到老爸的公司裡去玩。公司裡,因為郭雨霏跟她性格比較相似的緣故,每每去公司,周曉婉都免不了要去找郭雨霏玩耍。因此,兩人的關系是比較親密的。
聽到周曉婉喊自己,郭雨霏緩步走到她身邊。此時的周曉婉六神無主、滿眼血絲——顯然是被長期以來一入睡就被挾持的夢魘給嚇怕了,在這三更半夜裡,近兩個月來幾乎都沒有睡過一個的好覺的周曉婉極度疲憊,可是她又不敢入睡。
再看看周曉婉身邊的周太太——“憔悴”和“操勞”都寫在了她那不再年輕的臉上。周太太本來是一個中年美婦,因為保養得當,她的風采從來不輸給那些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可是,今天晚上的周太太,卻像突然一下老了十幾歲一般。
郭雨霏自己也是個當媽的人,她自然理解得了周太太的焦躁和憂慮。看著相依相偎的母女倆,她也不由得觸目傷懷,心痛不已。
郭雨霏在周曉婉身旁另一邊坐下,輕聲安慰她道:“要是累了,就先睡一會兒吧!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我們這麽多人陪著你,曉婉一定能睡個好覺的。”
聞言,周曉婉點了點頭。可是,她並沒有如同郭雨霏說的那樣安安心心地睡去。其實,今晚住在老周家裡的人又有誰能睡得著呢?周曉婉如此,郭雨霏如此,周太太如此,老周如此。甚至於現在正藏在儲藏室裡的薑明如此,此刻正躺在周曉婉臥房大床上的楚萱也如此。
………………
周曉婉的臥房裡,楚萱躺在周曉婉的床上,輾轉反側,心裡惴惴不安。
楚萱身上穿著周曉婉的睡裙。因為身材差異的關系,穿在身材嬌小的周曉婉身上還十分寬松舒服的睡裙,穿在楚萱身上就有些緊繃不適了。不僅對周曉婉而言,差不多快要到膝蓋的裙擺只是堪堪遮住了楚萱的大腿根部,讓她覺得整個下體都空蕩蕩、涼颼颼的。更讓她不舒服的是,整個胸部都被睡裙的布料繃得緊緊的。不知是因為太過於擔心,還是被睡裙勒得難受,楚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楚萱的枕頭底下放著一把七八寸長的匕首,是薑明借給她防身用的。聽薑明說,這把匕首本來是屬於四百多年以前,蜀中鎮守劍閣的某位將軍的。匕首隨將軍殺敵飲血,死在它刃下的冤魂不知凡幾,故而刀身上有一股怨煞之氣纏繞。平時,刀刃收在黃銅鑄造的刀鞘裡倒也安分。一旦出鞘,怨煞之氣迸發而出,傷人傷己——在那股怨煞的威力之下,不僅普通的小妖小鬼要退避三舍;持刀之人稍不注意,也會被怨煞之氣反噬,輕則受傷吐血,重則當場發狂。
這把匕首,薑明自己也沒有用過幾次。即使用了,也只是匆匆拔刀震懾魑魅魍魎,必須趁著怨煞反噬之前收刀入鞘。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今天晚上,薑明估摸著“夢星”雖然失了神力,但是神性猶在——她的神性應該壓製得住刀身上的怨煞之氣。再加上夢星手邊又沒有合適的武器,薑明這才把這把“傳家之寶”借給了楚萱。
當然,薑明十分厚道地把這把刀的副作用告訴了楚萱。為了避免關鍵時刻掉鏈子,也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無論是薑明還是楚萱,都強烈認為事先試試這把刀是上佳之策。
於是,還在傍晚的時候,楚萱在薑明的從旁保護下,小心翼翼地把這把充滿怨煞之氣的匕首從刀鞘裡拔了出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明晃晃的匕首出鞘,除了最開始時,楚萱覺得腦袋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敲了一下,隨之一陣眩暈感襲來——馬上,一切又都恢復如常。滿是怨煞之氣的匕首如同一隻溫順的小綿羊一般躺在楚萱的纖纖玉手裡。看來,楚萱真的是遺傳了夢星神性,讓這麽一把連妖魔鬼怪都聞風喪膽的匕首魔刀也對自己恭敬有加。
不過,一旁的薑明對此倒是見怪不怪。在他眼裡,楚萱其實是“夢星”。夢星的本事有多大,薑明不敢說了如指掌。但想當年,夢星孤身深入餓鬼道,施食渡鬼,餓鬼世界為之一空。
有道是:“渡盡眾生,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地藏王菩薩窮千萬載光陰,想要清空地獄而不可得。雖然只是暫時,可能在頃刻之間將餓鬼世界清空,夢星女神的能力有幾斤幾兩不言而喻。
………………
楚萱將手伸到枕頭底下,握了握匕首的刀柄。這是她今晚自保最大的憑仗,如果她不能憑著這把匕首將那隻爬到她床上的五通怪一擊必殺,那她能夠依仗的就只有被她掛在脖子上的那枚藍寶石吊墜了。
那枚吊墜從小就跟著楚萱,母親一直要求她時時刻刻把吊墜掛在脖子上。小的時候,楚萱還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可隨著年齡的一天天長大,身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嘲笑“他”一個男孩子居然還戴“項鏈”。
於是,一次又一次,楚萱把吊墜從脖子上取了下來。上了大學之後,楚萱雖然為了顧及母親的要求,還是將吊墜帶在身邊。但更多的時候,這枚吊墜都是躺在楚萱的私人櫥櫃裡度過一天又一天的。
恢復成女子之後,楚萱才又從櫥櫃裡把這條樸素又不失典雅的藍寶石吊墜翻了出來。現在的楚萱已經不需要在顧忌什麽“男性的尊嚴”了,對於一名美麗的女子而言,有一兩件漂亮的掛飾,只會令她的美麗增光添彩,讓人羨慕不已,根本就不用擔心會招來什麽諷刺和嘲笑。
可是,在女蘿酒吧裡,李雪夜看到了楚萱脖子上的吊墜之後,卻對她說:“這是‘女神之淚’。它是你媽媽為你滴淚而形成的寶石,裡面蘊含著強大的神力,它可以在危機關頭保護你。”
但是,正當楚萱滿心歡喜地問李雪夜這顆寶石的用法時,李雪夜卻說:“怎麽用我也不知道。具體的用法只有夢星才清楚,你可以找機會專程回家問問她。”
………………
楚萱右手握著枕頭下的刀柄,左手捧著胸口的寶石。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今晚千萬不要來——今晚千萬不要來……”
雖然楚萱看上去手握著不少降妖伏魔的法寶。可是,她沒有學習過格鬥術,即使拿著再鋒利的匕首,也不一定是五通怪的對手;至於“女神之淚”,她更不知道它的用法——總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李雪夜那句“它可以在危機關頭保護你”的虛無縹緲的話上面吧!
楚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過自己真的就是夢星。照著薑明的說法,即使老媽神力全失了,憑著她的劍術、體術和格鬥術,也能輕而易舉地製服這兩個當年就被凡人豪俠萬生五去其三的五通怪。
越是想著母親的強大,楚萱就越是感到自己的弱小。看來,等這檔子事結束了之後,楚萱也該好好考慮考慮學兩手自保防身的功夫了。就算不回老家去找老媽請教,把表姐蘇采薇的那手詠春拳學個一招半式也是好的啊!
……
“叮鈴鈴——叮鈴鈴——”
兩聲清脆的風鈴聲打破了楚萱的聯想。她知道,這兩聲風鈴是在提醒自己,她的祈禱宣告破滅了。
早在黃昏之前,薑明就借助符咒和法器,在周曉婉的房間周圍布下了一個能進不能出的結界。他還在房間的窗子上掛了一串風鈴——只要那兩個五通怪一進這間臥室,風鈴就會鳴響示警——響一聲,是隻進來了一個;響兩聲,那就是兩個都進來了。
這兩聲風鈴也讓正藏在隔壁儲藏室裡,懷抱著一把鋼刀,伺機待發的薑明繃緊了神經。他在等——等楚萱的信號——在之前他們就已經商量好了,兩個五通怪進來之後,楚萱誘使其中一個來侵犯自己,然後出其不意,給他來個刺刀見紅。解決掉一個之後,楚萱就會大聲喊叫薑明過去,兩人合力圍剿另一個。
……
周曉婉的房間裡,楚萱已經聽見了陣陣緩慢的腳步聲。她將兩隻手都伸到了枕頭底下,左手握著刀鞘,右手握著刀柄,作勢欲拔。
這時,她已經感到床板微微向下塌了一點——那東西已經爬上她的床了。他的手伸進了楚萱的被子裡,先是撓了撓她的腳心——楚萱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住了——接著,那東西的手又在楚萱的腳踝上撫摸了一會兒,然後一路向上,滑過楚萱的小腿、大腿……眼看著,就要侵犯到女性最私密的部位……
楚萱被挑逗得身體一陣哆嗦,她銀牙一咬,心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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