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楚萱每次找薑明,即使遇上了秦瑤來開門的情況,兩人最多也就在門口寒暄一陣,接著,秦瑤馬上就會領著楚萱來到薑明的面前。
可這回,楚萱想跟薑明見上一面,真可謂是過五關斬六將——先是讓秦瑤攔在門口半天不讓進門;好不容易進來了,這新婚少婦又像防著進了羊村的灰太狼一樣,從頭到尾都戒備著楚萱。
最後,楚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能夠隔著一張茶幾,同薑明面對面坐著了。可到了這會兒,秦瑤還是搬了一張凳子,坐到了茶幾的另一側——楚萱和薑明的中間。只見秦瑤眯縫著眼睛,目光來回在楚萱和薑明的臉上掃來掃去,如同一隻護著幼崽的母獅子。似乎生怕楚萱突然暴起,把薑明吃了一般。
被人這麽看著,楚萱隻覺得壓力山大——“嫂子啊嫂子!你就算當我是登堂入室的小三,也比把我看成溜進羊村的灰太狼好得多啊!”楚萱在心底咆哮道。
其實,這也不怪秦瑤。誰叫楚萱昨晚把薑明的精氣給榨了個空空如也呢?秦瑤接觸靈界事物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自然知道吸人精氣的行當在正派仙妖看來都是遭人鄙夷的邪魔外道。
如今,看薑明和楚萱這麽面對面坐著,秦瑤直覺得薑明是在跟魔鬼打交道。作為一個合格的妻子,她當然得幫丈夫防著點,也得把他護著點——就拿秦瑤自己的話來說,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爸爸。
再看楚萱和薑明。照理說,這兩人都是巧舌如簧的主兒,又都是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多時的老油條,平常碰了面,吹牛扯皮侃大山——那叫一個熱鬧。可現在,兩人四目相對,沉默不語,整個場面竟然安靜得詭異……
最終,還是做死人生意,臉皮和口才都更勝一籌的薑明率先問道:“說吧!你到底是誰?”
薑明現在是開門做生意,每天迎來送往。見過的人物可謂是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察言觀色的功夫對他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楚萱雖然坐在他面前沉默不語,但薑明看得出來,這並不是那種初出社會的小丫頭片子的那種有口不敢言的膽怯和嬌羞。反之,薑明從楚萱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見慣社會百態的睿智和老練——這女人面對著自己沉默不語,不是不敢說話,也不是無話可說。她的目的似乎跟自己一樣——是在找尋一種最適合他們之間的交流對話的方式。
就這個角度而言,薑明覺得自己跟眼前這個女人算得上是同一類人。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拐彎抹角、旁敲側擊、油腔滑調也都沒什麽必要了——大家都是老中醫,誰也不用給誰開那副藥。如此一來,還不如開門見山來得爽快。
薑明的反應也讓楚萱微微一愣——這小子的說話方式會是這麽言簡意賅嗎?不過,稍稍思索一下,楚萱也就釋然了。她索性也把肚子裡打好的腹稿全都拋在了一邊,端起薑明說話的架勢,不溫不火地回答道:“我是楚萱。”
“哦?你叫楚萱?”一開始的時候,薑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甚至還端起茶幾上的茶水,老神在在地品味起來。可他才剛剛把茶水喝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他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楚軒?!!!……噗……”——薑明差一點就把嘴裡的茶水給全噴了出來。可是,自己的正對面坐著的可是跟自己夢中的女神長得一模一樣的一個漂亮姑娘。薑明怎麽能夠噴人家一臉茶水呢?
於是,我們的薑大神棍先生愣是憑著自己無比強大的意志力,用牙齒咬緊了嘴唇……最終——“咳咳咳……”——茶水沒有一滴從薑明的嘴裡噴出來,全都從他的鼻孔裡給嗆了出來……
薑明好不容易在秦瑤的伺候下,把氣給喘順了。他從茶幾上放著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餐巾紙,一邊擦著口鼻上的水珠一邊自顧自嘀咕道:“這……同名同姓吧?……”顯然,他已經把眼前這個女人跟從前寢室裡的楚大校聯系起來了。
見薑明這般反應,他心裡懷著什麽念頭,楚萱倒也猜了個七八分。於是,也不等薑明再開口詢問,便漫不經心地幽幽吟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沒錯,楚萱吟誦的正是詩仙太白最膾炙人口的名篇——《靜夜思》的前兩句。在當今社會,即使是諸如小楚媛這類學齡前兒童也能夠奶聲奶氣地背上幾句。
然而,就是這麽平常的詩句卻讓薑明的眼睛一亮,他不由自主地就脫口而出:“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說完了這句,薑明馬上就激動得想要去抓楚萱的手,但結果卻被坐在一旁的秦瑤給一眼瞪了回去。
“咳咳……”薑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to-be-or-not-to-be,that-is-a-question.”
楚萱馬上對答道:“Sky-King-cover-ground-tiger.”(天王蓋地虎)
而下一句則馬上由薑明接了上來:“Price-tower-shock-river-monster.”(寶塔鎮河妖)
這回就連坐在一旁的秦瑤都看出來了——這兩人合著是在對暗號呀!
接下來,讓秦瑤比較欣慰的是,這兩人對完了暗號之後,並沒有像有些老電影裡的地下黨接頭一樣——一邊互相握手,一邊激動地說:“同志!可找到你啦!”
如果說薑明在之前的表情用“詫異”來形容就足夠了的話,那他現在的臉色就是實打實的“怪異”了。
“楚……大校……”薑明的嘴角抽不停地搐著,眼看著他的鼻子和眉毛都要擠在一起了。以前大學的時候,514“飲中八仙”為了好玩,製訂了一系列非本寢室人員不得知曉接口暗號。製訂這些接口的原始作者正是楚萱和薑明,而剛才他們倆對答的,更是獨立於514寢室通用暗號之外的“高級密保”——這除了他們兩人,可就是連夢星都不知道。
“不是我還是誰?”楚萱白了薑明一眼,亮明身份之後,她頓時覺得壓力小了許多。
“你……你怎麽變成女人了?”雖說楚萱以前長得就很“娘”,可“偽娘”變“真娘”,也著實能夠讓人大吃一驚了。不過還好,對於室友變成女人這檔子事,薑明也不算是頭一回經歷,因此,適應得也相當快。但是,楚萱現在這副長相……
“怎麽?尹……”說到這裡,楚萱的語氣一頓,接著,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像下定了什麽決心開口道:“夢星能變,我就不行啊?”說完這句,楚萱的手心裡捏滿了汗。畢竟,她從小受的就是非常傳統的教育,再加上從小到大,楚萱心底裡對夢星一直存著一種連她自己也不曾察覺的近乎盲從的崇拜,因此,對於直呼老媽的名諱這件事,楚萱的心裡是充滿了罪惡感的。
“可你是……你這樣子……”對於夢星早就已經變成一個女人這件事,薑明一直把它當做夢星的隱私,除非夢星自己願意,他是完全不會主動在過往的故人面前提起的。可是,聽楚萱剛才的說辭,她似乎已經知道了,夢星變身的事。於是,也就不再顧慮,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麽跟夢星她長得一樣啊?”
“這……”說到此,楚萱臉色微微有些泛紅,她尷尬道:“我……我長得不像她我還能長得像誰呀?誰叫她是我媽呢?”
“……”不可否認,楚萱的嗓音非常好聽——即使比起她的女神老媽尹夢星也不遑多讓。但是,聽完她剛才的一番話,薑明隻覺得晴天裡打了個霹靂——“夢星……是你媽……”薑明覺得自己下巴似乎從顎骨上脫落了下來,怎麽也合不上了。
薑明就這麽保持著半張嘴巴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手把下巴推合上去。然後又活動了幾下嘴巴,確定自己的嘴沒事了,這才故作鎮定地對楚萱說:“這……不帶開這種玩笑的啊……”薑明非常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喝水,要不然,這次他再不噴楚萱一臉,那就肯定會被自己給嗆死了。
“我說真的……”楚萱無可奈何道。
“我信你也是真的……”薑明卻對此嗤之以鼻。
沒有辦法,楚萱隻好詳詳細細地給薑明講述自己變身原因和經過,以及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根據李阿姨分析,老媽第二次穿越去那邊那個世界之後,一段時間後便有回到了地球。但是,她穿越的時間維度似乎出了問題——她去到了幾十年以前的世界。然後,認識了我老爸,接著生了我……如果李阿姨他們沒有猜錯,我在剛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個女孩兒。是老媽給我下了什麽咒術,才把我變成男孩子的……”
楚萱說著,從自己身上拿出幾件物事出來給薑明看。這裡面有她的手機(手機裡有她變身前跟老媽的合照);羅曉敏給她的DNA檢測報告單;自從恢復了女兒身之後就從不離身的“女神之淚”。
面對著這一大堆鐵證,薑明就是再想否認也不行了。其實,就算沒有這些證據,就衝著楚萱的長相,跟不認識她的人說她是夢星的女兒,人家十有八九也會信。
薑明猛然想到,從前在寢室裡,兄弟八個談論美女時,楚萱就跟大夥兒吹噓過,她有一個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老媽。結果,當時夢星就吐槽了一句:“你老媽再漂亮還不是便宜你爸了。”
現在想想,這場面忒詭異了。薑明不由得好奇起楚萱的老爸是何方神聖來?到底何德何能能夠娶到夢星呢?
而且,自從楚萱跟大家吹噓自己有個女神老媽之後,寢室裡的大家夥兒都想見識見識楚萱這個被她誇耀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老媽。可是,楚萱的手機裡卻連一張她老媽的照片都沒有。問過楚萱之後大夥兒才知道,每逢楚萱放假回家,在他回學校之前的頭天晚上,她老媽都會把自己手機裡所有關於她的相片全部都刪除掉。
那時候, 眾人還覺得是楚萱吹牛過了火,又怕當眾出洋相才自己把手機裡關於她老媽的照片全都刪了,還編了這個滿是漏洞的借口。現在想來,當時真是錯怪楚萱了。既然她真是夢星的女兒,那麽夢星當時覺得有理由在514的眾人面前隱藏自己的身份。
……
聽完了,看完了,也想完了。
薑明此時得意洋洋地抱起了膀子,笑呵呵地對楚萱說:“這麽說來,你現在得叫我聲‘舅舅’了——你媽媽當年可是親口說拿我當兄弟的!”
“你少臭美!”楚萱瞪了薑明一眼,“你也不問問我今天來找你幹什麽?”
“咦?對了,你來找我幹什麽?”經楚萱這麽一提,薑明立即反應了過來。一股不祥的預感從他心頭升了起來。要說以自己和楚萱的關系,她變成了女人,無所適從之下跑來跟自己吐吐苦水,這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她昨天打扮成夢星來詐自己這又算什麽?
“去年八月份的時候,你是不是忽悠了一個叫蘇夢源的女孩子,騙人家去住男生寢室?”楚萱憋著些微的怒火問薑明道。
“這個呀……是有這事……”因為這件事牽扯到跟悠曼的賭約,再加上賭約的內容比較獨特,薑明的印象是比較深刻的。
“我想告訴你,”說著,楚萱面色一沉,一字一頓道:“你——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