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羅曉敏而言,2014年的春天注定是不平凡也不會平靜的。五年前的春天,從來不知情為何物的羅曉敏頭一次體會到了怦然心動的感覺。盡管早就知道那是一份毫無結果的感情,可每每念及那人的音容笑貌,想起那人身上沁人心脾的月桂清香,羅曉敏就會情不自禁覺得心如鹿撞。只可惜,和那人相識了不過一年,那人就離開了――去了羅曉敏永遠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記得那人剛離開的一兩年,羅曉敏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著她一起走了。自己孤孤單單地留在這世上,思念著她的一顰一笑,想念著每一次同她的嬉笑吵鬧。或許接下來的日子,自己都會一個人寂寞地度過吧?
但不得不承認,時間是一把殺豬刀。隨著光陰的流逝,再濃烈的感情也會被它衝淡。在經過了頭一兩年的魂牽夢繞之後,羅曉敏漸漸忘記了從前的那份感覺,甚至那人的容顏在羅曉敏的記憶力也逐漸變得模糊。時至今日,羅曉敏唯一記得的就只剩下了自己曾“喜歡過那人”這唯一的事實。
“或許,我也該放下過去,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了。”這些日子裡,羅曉敏經常在心裡如是說道。而且,已經32歲的她再也拖不得,耗不起了。尤其是前段日子收到薑明的請柬之後――就連自己認識的人裡,最不正經的薑明馬上都要結婚了,自己卻還在當剩女――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感情問題了,這已經上升到了羅曉敏作為一個超級大美女的尊嚴層面上來了。
於是,羅曉敏在今天晚上來到了老媽經營的女蘿酒吧,看在這裡能不能找到勉強看得過眼的男生。即便解決不了自己的終身大事,明天能夠帶著他去薑明那小子的婚禮上晃蕩一圈,叫那群沒心沒肺的小子笑話不了自己也是好的啊!
只可惜,在酒吧裡環顧了半天,反饋在羅曉敏眼裡的實情就是――歪瓜裂棗多,英俊男神少;看著自己傻笑的多,敢上來搭訕的少。即便有一兩個膽子大的上來搭話,自己隨便毒舌幾句,便就紛紛铩羽而歸。
不可否認,羅曉敏有輕微的強迫症。尤其是在擇偶方面,更是挑剔。即便今晚的她已經有點饑不擇食了,但如果是連自己的一兩句毒舌都招架不住的奶油小生,明天帶去了薑明的婚禮上,莫說替自己掙面子,他不拆自己的台,丟自己的臉就萬幸了。
正當羅曉敏焦躁惆悵之時,忽然聽到有人在自己旁邊說道:“嗨!美女,能請你喝一杯嗎?”
“哼……”羅曉敏輕哼了一聲,斜了那人一眼。酒吧裡燈光比較昏暗,羅曉敏也沒看清那人的長相,隻依稀瞥見他皮膚黝黑,還理了個寸頭。不過,那人的聲音倒還很有磁性,是羅曉敏喜歡的類型。但是,他跟自己搭訕的說辭實在是太沒品位了――男人在酒吧裡見了美女,都只會這麽跟美女說話嗎?――對此,羅曉敏並不清楚,但之前搭訕她的十個男人裡,有八個都是這麽跟自己開頭的。開始的時候,羅曉敏還覺得那些人敢來找她說話,膽色算是不錯,也就提起興致跟人家聊了兩句。可那些不爭氣的東西竟然在自己一兩句毒舌之下,紛紛落荒而逃。久而久之下來,羅曉敏不禁有點審美疲勞。這會兒再遇上這麽個跟自己搭訕的,羅曉敏實在不願理他,輕哼一聲算是趕他走了。
但是,那人並不放棄,搬了張高腳凳坐到羅曉敏旁邊。從側面打量著羅曉敏的臉,微微發出一聲驚歎,接著說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咳咳……”聽得旁邊人這麽一說,一口酒水不由得嗆到了羅曉敏的氣管裡。她實在想不到,竟然會有人用這種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已經淘汰了的方式跟自己套近乎。不禁無力吐槽了一句:“你不覺得這麽跟女孩子搭訕太老套了嗎?”
“我隻是覺得這麽跟你說話比較浪漫,也顯得自己比較有文化。”旁邊人說道,“當年賈寶玉見到林黛玉,第一句話不也是說‘這個妹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嗎?本來,我看美女你氣質高雅,談吐不凡,覺得你肯定是美貌與智慧並存,感性又不失浪漫的女神,所以我才想裝裝文學青年來跟你套套近乎。沒想到適得其反,你竟然覺得我沒風度、沒情調,真是失敗啊!失敗……”
“噗嗤……油腔滑調――”羅曉敏一下子被逗樂了,不由得側過身來,抬眼仔細打量起這個明明巧舌如簧,卻故意裝成憨癡木訥的男子。
但見那人坐在自己身邊,一身黑色的職業西裝配一件白襯衫,一條紫紅色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似乎是某大公司的白領。當羅曉敏留意到男子的臉時,不禁微微一驚――這男人面部輪廓線條柔和,五官漂亮精致,如果不是黝黑的皮膚和寸頭的髮型,任何人都會把他錯認成一個男裝麗人。
“偽娘?”一個詞浮現在羅曉敏的腦子裡。心頭也一陣五味陳雜――又好氣,又好笑,又有些淡淡的欣喜。當年要不是那個偽娘……不對,那家夥不能叫偽娘吧?她隻是女扮男裝騙了自己而已。
那男子本來和羅曉敏保持著1.5米遠的安全距離,似乎是看到羅曉敏突然綻放的笑容,覺得羅曉敏似乎對自己有了好感,於是不動聲色地把高腳凳搬近了一些――說是一些,其實現在羅曉敏隻要一偏頭,腦袋都能落在他的肩膀上了。
因為距離靠近的原因,男人身上的某種氣味鑽進了羅曉敏的鼻子裡。
“你擦香水了?”羅曉敏疑惑道,“桂花味的?”
“擦了點,”男人訕笑了一聲,“乾我們這行的經常得見客戶,我總不能身上臭烘烘的吧?”
“那你是幹什麽的啊?”羅曉敏皺了皺眉頭,倒不是把擦香水的男人和某些特殊職業聯系到了一起。隻是,這世面這麽多種類的香水,這男的選哪種不好,偏要選桂花香型的。這不由得讓羅曉敏記憶深處某個已經有些模糊的身影又清晰的許多。記得那個家夥,她的身上也總是有陣陣桂花香隱隱約約地飄蕩出來。所不同的是,那家夥可從來不會用什麽香水,那陣陣桂花香味卻是她天生的體香。
“這是我的名片。”男人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巧的名片盒來,從裡面拈了一張名片遞給羅曉敏。
“做保險的?”羅曉敏淡淡一笑,心下卻沒來由地一陣失落,“那你來找我是想談業務還是什麽?”
“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所以,我想跟美女談一些私人的事。”男人嬉皮笑臉道。
“呵呵,”羅曉敏笑了一聲,她還真有點擔心這做保險的隻是為了推銷業務才找上了自己。在這裡坐了這麽長時間,在跟自己搭訕的人裡面,眼前這個男人算是條件最好的了――無論是長相、談吐、反應、頭腦。要是就這麽錯過了還真有點可惜。尤其是他還是個做保險的,那這張嘴絕對利索。如果明天能帶他去薑明的婚禮上,那肯定能給自己長臉――至少不會丟臉吧!
隻不過,看到眼前人這張漂亮得有點欠揍的臉,羅曉敏不禁想起了幾年前經常被某人氣得七竅生煙的日子。於是,就想欺負欺負面前這人。
“你的意思是想泡我了?”羅曉敏撩了撩自己耳際的長發,玩味道:“可惜,我喜歡的是男人。”
“……”眼前人面上微微一僵,饒是他的節操稍稍往下掉這麽一點點,他就該暴跳如雷了――羅曉敏這話分明就是在拐彎抹角罵他不是男人。
不過,那男人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一邊整理著領結一邊說:“正好,我也隻喜歡女人。”只見他的手指在領口理了理,不動聲色地把羅曉敏的視線引向自己的喉結位置,還吞了口口水蠕動了一下,似乎是在以此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豹哥,把我那瓶伏特加拿來,還要一瓶冰紅茶,兩個杯子。”男人衝吧台裡的洪豹喊了一聲。
洪豹笑呵呵把東西拿了過來,然後走到吧台的另一邊,頗有些玩味地看著吧台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給自己滿上一杯伏特加,給另一個杯子裡卻隻倒了個杯底,然後往裡面兌上冰紅茶。然後推給羅曉敏,“我請你!”
羅曉敏接過兌了大半杯紅茶的酒,調笑道:“這麽紳士,還怕女士喝醉了?難道你不想把我灌醉了之後……發生點什麽嗎?”
“我這叫‘欲擒故縱’――讓你覺得我是個紳士, 對我有了好感之後,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男人同樣調笑道。
“那你就不怕我討厭‘紳士’,喜歡‘’?”
“的確有這個可能……”男人歎了一聲,“不過,我們做保險的有個原則,那就是做事必須穩健,決不能冒風險。可能你真的喜歡‘’,如果我把你灌醉那啥了,反而能更快俘虜你。可如果事實不是那樣,我把你灌醉那啥之後,你就該報警抓我了。所以,我覺得我現在的做法是最安全的。”
“呵呵呵,”羅曉敏又一次笑了出來,“安全倒是安全,那你就不怕最後弄巧成拙泡不上我?”
“哎――”男人又歎了一聲,“那我也隻能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男人嘛,就得拿得起放得下。而且,就算泡不上你,能和你這樣的美女交個朋友也是好的。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能談點業務上的東西什麽的。”
“呵呵呵呵……”羅曉敏又笑了一陣,抿嘴道:“你今天做了一個相當正確的決定,要不然,我可不會隻讓你被抓走這麽簡單。”說完,便優雅地端起杯子,對男人做了個“乾杯”的手勢。
男人也端起手裡的伏特加,跟羅曉敏碰了一下,說:“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楚軒。”
“羅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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