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咣當!”
“咣當!”
……
黑暗的窗外,一道呼嘯的狂風極其突兀地驟然刮過,將藍樓幾層樓面的玻璃窗都吹得搖晃輕響起來。
“咦?這是……”
臉上剛剛浮起一抹笑意,貪念攸起的龜井苟淡嘴裡輕咦了一聲,扭頭望去,蒼白的臉上瞬間綻出一道意外的驚喜:“這是羅門生之鬼——茨木童子的氣息!居然這麽快就到了?看來家主也對這邊不太放心啊!”
話音剛落,藍樓頂層大廳的東側半空中,一團黑影由遠及近,僅隻半息時間不到,便已驟然撞上了某扇落地窗的玻璃,“咣當”一聲脆響傳出,下一瞬間,飄蕩在空中一頭撞過來的黑影,便已進入了據點大廳的內部,人立而起,向著龜井苟淡和龜井橫二走了過來。
黑影緩緩而行,身高僅隻相當於十四五歲的少年,看面貌也與人類一般二無,不過渾身上下氣息陰柔狠戾,雙眸中迸出的更是綠油油的駭人綠光,身上也僅只在腰間裹了一條繪滿各種古怪符文的布裙,整個上身都在外,雖然沒有虯結駭人的肌肉,但體表的肌膚卻蒼白如雪,皮下淺層的血管更是特別地清晰,泛出的是一種古怪的綠色,而且隱隱還在皮下盤旋遊走,呈現出一道道特別神秘的古樸圖案……
總之,這陡然到來的茨木童子,看起來雖然身形如同一位不及弱冠的人類少年,但氣息卻給人一種妖氣衝天的感覺。
作為龜井家的直系族人,不管是龜井苟淡還是龜井橫二,對於眼前這頭號稱龜井家家主最強式鬼的凶物,自然是見過多次,彼此也不算陌生,似早已習慣了它這種直接卻破壞性十足的出場方式,怔了半瞬之後,立刻驚喜地迎了過去。
這羅門生之鬼雖然只是龜井家家主所豢養的一頭式鬼,但其實力卻已達到了人類天階好手的水準,與龜井苟淡處於同一境界之中,況且此刻他正好有事需要請求對方相助,是以,即便是一向冷傲的龜井苟淡,此刻都沒有擺上絲毫的架子,對於這羅門生之鬼——茨木童子的到來,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式神式鬼這一類的存在,只是日本陰陽師收伏豢養的陰寵,像泥田唬、牛鬼那種以收集起來的怨念煉製出來魂靈式鬼,以及血色貓又、河童這種並就不是人類的獸靈式鬼,自然是無法口吐人言的。
但是茨木童子卻不屬此列。
這頭凶怪生前本就是人類,而且死後本身的意識並未殘損,與那些用收集起來的怨念煉製而成的魂靈式鬼不同,它雖然也屬魂靈式鬼,但卻具有生前的所有意識和記憶,所以,口吐人言卻並非什麽難事。
此刻,茨木童子大步行來,綠油油的眸光森冷無情地在龜井橫二兩人身上掃過,最後直接鎖定在龜井苟淡的臉上,陰惻惻地突然出聲:“嘻嘻,小六子,你這臉色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好像受傷了?”
龜井苟淡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小六子,正是龜井家的家主,也就是龜井橫二的外公、龜井苟淡的父親對他的稱呼,這茨木童子雖是老家夥所豢養的式鬼,且實力也是極其強大,和龜井苟淡一樣,達到了天階之境,並且進入天階已經很多年頭!但即便如此,他以這種對待晚輩一般的口氣稱呼龜井苟淡,還是顯得過分了一些。
龜井苟淡臉上的笑意瞬間凝滯,面皮抖了好幾下,原本就要發作,只是一想到眼下的形勢,猛地一咬牙,終於還是將這口惡氣生生地咽了回去。
“若是有心,不若幫我去辦一件事如何?”
掃了茨木童子一眼,龜井苟淡將心一橫,咬牙接道:“若是答應的話,不管事情成功與否,老夫我……都送一具親手煉製的象轉之傀供你吞噬如何?”
一聽這話,茨木童子和龜井橫二全都一怔,一時間大感意外。
“嘻嘻……象轉之傀?你親手煉製出來的?嘻嘻……雖然只有你本身三成的實力,不過……看在你天階陰陽師的境界上,也算是不錯了,嘻嘻……”
對於龜井苟淡的話語,茨木童子顯得極感興趣,伸出長達三寸的青色長舌,舔了舔嘴角,滿意地怪笑起來。
“好,若是你能答應下來,象轉之傀老夫我立刻就給你煉製,稍後讓他隨你一起出去,到了地頭之後,只要見到目標,動手之前,你就可以將他吞噬掉!”
說著,龜井苟淡略微一頓,大有深意地瞥了茨木童子一眼,接著說道:“目標距此並不遠,就在長崎市北郊附近,應該是一頭未被降伏過的荒野式鬼,而且是……天階!怎麽樣?敢不敢去?”
“天階之境的野鬼?”
茨木童子的臉上浮出一抹意外,愣了半瞬,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你即便受了內傷,都還舍得耗費心頭的精血煉製一頭象轉之傀作為籌碼來交易,嘻嘻……此事若成,一頭天階之境的式鬼傍身,什麽都回來了……”
“到底乾不乾?給句痛快話,若是不乾,老夫自己就動手了,沒工夫和你在這兒瞎磨蹭!”
眉頭一皺,龜井苟淡已然有些不耐煩!
“自己動手?就憑你?嘻嘻……莫說你現在已經受了嚴重內傷,即便是未曾受傷之前,一頭天階之境的式鬼,想要獨自收伏,只怕也不那麽容易吧?”
再次怪笑一聲,茨木童子話鋒一轉,突然轉過頭掃向正傻在一旁的龜井橫二:“趕緊煉製你的象轉之傀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嘗一下你心頭精血的美妙滋味了……是打算用這小子煉製麽?要不要我先幫你把他製住?”
“啊?什麽?”
一聽這話,龜井橫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蹦著從地上跳了起來,扭頭望向龜井苟淡,整張臉瞬間就黑了:“我說六叔啊?你你……你千萬可別跟他開玩笑,這家夥是瘋的,一點頭他可真的乾得出來啊……”
“少廢話!”
白眼一翻,龜井苟淡狠狠地一眼瞪了過去:“趕緊從下面叫一名壯漢上來,再磨蹭老夫真的拿你頂缸了!”
“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一抹額頭冷汗,龜井橫二撒丫子便往大廳的門口跑去,竄得比免子還要快上三分!
少頃之後,一位五大三粗,看起來極其壯實,只是臉上綻露的憨厚笑容卻表明此人腦筋不怎麽靈光的黑龍會幫眾,被龜井橫二搭著肩膀帶了進來。
“很早我就中意你了……難道你自己沒感覺嗎?嘿嘿,上次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特別壯實,不過那時候你們老大還沒掛……”
一臉的笑意,龜井橫二抬手搭在這名壯漢的肩頭,一邊往大廳內走來,一邊用誘惑的語氣說道:
“告訴你一個秘密啊,其實我這次過來……主要還是準備考察一下你的,本來想以後再慢慢培養和提拔你,可誰知道突然發生這種事?你小子可真走運,你們老大既然掛斷了,這處據點總得有個人負責吧?就是你了!來來來,我六叔給你傳點兒功,馬上就成高手了,不然怕你鎮不住場啊……”
……
五分鍾眨眼過去,盤膝坐於大廳地面的龜井苟淡陡然睜開眼睛,雙手十指攸爾一動,連掐了十數道生澀難明的古怪指訣之後,猛地一咬舌尖,張嘴便將一道血箭噴了出去。
“噗!”
血箭如雨,將同樣盤膝坐在其對面尺許開外的那名壯漢淋了個滿頭滿腦。
這家夥也真不是一般的腦殘,想是覺得龜井苟淡這多半是傳功就要結束了, 自己馬上就要成為真正的高手,想到樂處,竟是咧嘴便“嘿嘿”傻笑起來。
下一瞬,一股撕心裂肺的巨痛驟然間自其頭臉被鮮血噴中的部位傳來,壯漢淒厲地慘嚎一聲,兩眼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而那些噴在其臉上的鮮血,此刻卻竟如同具有強裂腐蝕性的硫酸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侵蝕著他的皮膚、肌肉!
一路侵蝕下去,壯漢整個人的面貌,因為這些鮮血的關系,迅速地改變著!
象傀轉生術,系日本陰陽道的一種神秘術法,被列為禁術之一。施展時需耗費珍貴的心頭精血,並損壽元。
此術可以使其他人得到與自己相同的相貌,並可使用自己所會的一切術法和技能,相當於將自己從肉體到意識整體複製,不過卻只有本體所有能力的三成,行動受本體控制,永遠失去自我意識,如同拉線傀偶一般,一旦施術者注入的心頭精血消耗完畢,傀偶立絕!
……
十分鍾之後,據點大廳內!
“嘻嘻……小六子,消耗了這麽多的心頭精血,好不容易弄頭象轉之傀出來,僅隻帶個路,就要被我吞噬掉,你應該會很心疼吧?”
走到大廳的大門前,滿臉猙笑的茨木童子腳下一滯,怪笑著突然向大廳內的龜井苟淡回頭望來。
前方丈許處,那道身材壯碩的身影仿似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一般,疾步而行,看其面貌,雖然神情有些呆滯,卻與留在廳內的龜井苟淡一般無二……R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