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碧波池非是他物,乃是這花海的出處。
花海正是生於水上。
而這落水之人便是她,沈家的大小姐沈雲韻。
沈雲韻同林岱舒並不是同一輩,她是威武將軍沈國公的老來女,生的端是花容月貌,性子溫純柔和,為人謙和有禮,卻不知為何遲遲不曾婚配,如今已是年過二十仍舊待字閨中,不免教人臆測。
許是沈雲韻為人謙正,市井之中並不見絲毫的流言蜚語,若換做她人在這般年紀還不曾出嫁,怕早就被這流言逼迫地無處遁形了。
沈雲韻的大丫鬟見自家小姐落水自是慌張無比,大小姐性子好,可耐不住國公爺的寵愛,平日裡是捧在手心裡呵護著,磕磕碰碰都是不曾的,今日裡卻在自己的面前落了水。此時雖非她之過,卻免不了一頓板子,若小姐有些個閃失…..額角冒汗,再不敢做他想。
縱是十萬火急,亦是遠水不救近火。
眼看著沈雲韻在水中掙扎著漸漸地沒了動靜,林家的幾個姐妹緊張地看著水裡不住地後退,生怕哪個一不小心再跌了進去。
林岱舒抬眼看向遠處,正對上回轉的春桃,見她目光凝練,含笑點頭不動聲色地站回了她的身邊。
很快,不遠處三兩個衣著不凡的男子交談著走近,當他們見此處有這麽多女眷時,先是愣了一下,本欲離去,又見丫鬟門慌張地呼救,這才猶豫了一下靠近了些許。
“明珠,可是表妹?!”
藍袍男子緊張地看向水裡,目光灼灼。
明珠正是沈雲韻的大丫鬟,這藍袍男子她是再熟悉不過了,他本是夫人娘家的侄子唐城,生得劍眉星目,蜂腰猿臂,英俊異常,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
他看小姐的眼光明珠怎會不知,隻是此時卻容不得她多慮,“表少爺,大小姐落水了,快救救大小姐,她快撐不住了!”
顧不得思慮那些繁文縟節,也沒法子去想男女授受不親,此時明珠隻想救下小姐的命,否則她是再難活命的。
林岱舒微翹嘴角含笑,手裡的蒲扇遮著半邊臉,潔白如玉的臉龐在柔和的日光中漾著碧波池中的光澤,眉梢洋溢著愉悅的笑容,如此明朗,不過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水中相擁的人,自然注意不到林岱舒。
原本以為無人旁顧,林岱舒卻不知,她這樣子正被那同行的另一男子楊墨寒看到,他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岱舒,待林岱舒察覺有人看她,一抬頭正對上楊墨寒似笑非笑的目光,不自在地斂了笑容,若非楊墨寒方才看到,她此時眉目間的板木之色竟能將他騙了去。
唐城跳入水中將沈雲韻救了上了,他托著沈雲韻的身子將她放到了岸邊,因著二人渾身皆濕透了,尤其沈雲韻夏日本就穿的單薄,這一身的水漬竟令她的窈窕身姿顯露無余。
“明珠,拿件外衫來。”
唐城將明珠遞過來的衣衫裹在沈雲韻的身上,又將她交給明珠,明珠扶起小姐,“小姐?小姐?”
輕輕地拍打著後背,“咳”直到沈雲韻吐出一口汙水。
“小姐可有哪裡不適?”
沈雲韻哪有功夫理會她,她抬頭看了一圈圍在這裡的人,尤其見唐城身上還滴著水,頓時火冒三丈,“啪”伸手打在了明珠的臉上,“你好大的膽子,竟叫外人……”
明珠泣淚道:“奴婢也隻是想要救小姐才失了分寸,小姐饒了奴婢吧!”
沈雲韻陰沉著臉,她打探好了今日鎮國侯會來靈庵寺祈福,這才求了母親出門,本打算與鎮國侯….哪裡想竟出了這事。
“走!”
明珠趕緊地上前扶著,沈雲韻臨走看都不曾看一眼唐城。
自那日靈庵寺回來,林岱舒一直很忙,每日裡除了請安做女紅,她又要忙著討好老夫人,與眾姐妹們周旋,閑暇的時候自然就少了。盡管少之又少,她總是會挑些日頭好的時候與春桃在園子裡散散心。
走到回廊處,遇見了老夫人身邊的賀媽媽,隻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賀媽媽微蹙著眉頭,手裡拿著幾張紅色的紙箋,行色匆匆地趕去了老夫人的朝暉苑。
林岱舒疑惑地看著賀媽媽離去的背影,“春桃,這幾天府裡可有什麽大事?”
春桃思索了下,並沒有什麽事發生,搖搖頭道:“要不奴婢跟去瞧瞧?”
“不用了。”林岱舒知道老夫人最討厭人在她院子裡探頭探腦,笑道,“我們去賈姨娘那裡。”
林岱舒帶著春桃到了賈姨娘的院子,院子裡兩個小丫頭坐在一處做針線,其余人並不見。
小丫頭聽到動靜看見林岱舒進來,忙站了起來,屈膝給林岱舒行禮:“奴婢惜兒、蓮兒給大小姐請安。”
林岱舒道:“快起來!”抬眼問道,“姨娘可在屋裡?”
“在呢,大小姐隨奴婢進屋。”蓮兒使個眼色,惜兒率先進了屋。
賈姨娘和林岱舒互相見禮,賈姨娘使人沏了茶水:“大小姐坐。”
臨窗的軟床上已擺上了糕點,春桃服侍林岱舒坐下,賈姨娘親自端了茶,奉到林岱舒的面前。
林岱舒忙扶著賈姨娘,“姨娘別忙了,坐下我們說說話吧。”
賈姨娘應了,坐在了榻的另一側。
“怎麽不見望兒?”林岱望是賈姨娘的兒子,鎮國侯的庶長子。
賈姨娘道:“今兒去了學裡。”
“望兒是個好學的,合府裡瞧著姨娘是最穩妥有福。”林岱舒自然是知曉賈姨娘的福氣的,上一世沈雲韻進門,面上端莊賢淑,不過是面子活而已,張姨娘無兒無女自然沒什麽厲害關系,周姨娘隻林岱雅一個女兒,亦不足為慮,唯有林岱望是大房孫子輩唯一的男丁,且又是庶長子,沈雲韻自然會防著。
千算萬算沈雲韻沒料到,賈姨娘竟有那樣的出身,她有心算計卻無處下手。
望兒竟是平步青雲的如此簡單。
同賈姨娘親近並非是望兒的成就與賈姨娘的背景,只因為當時落魄她的不忍,她的援手。高牆大院裡,在林岱舒看來,賈姨娘是這鎮國侯府裡的一縷暖陽。
賈姨娘含笑道:“我不求望兒大富大貴,隻要他平安一生,富貴……有時是催人的劊子手。”
林岱舒一怔。
賈姨娘話裡的感傷那麽真切,她是真的不求富貴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