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喜慶的紅綢布滿閣樓,明珠的俏臉也被映紅了。
明日出了府門,她從此後與國公府再無瓜葛,明珠垂下腦袋,一滴晶瑩的淚水滴落在喜袍上,明珠身後站著夫人安排的明玉,她會作為陪嫁侍女一直跟著明珠。
“明珠姐姐。”
明珠恍惚時明玉扯扯她的袖子道,“姐姐今夜便走吧。”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著明玉,紅著眼圈,淚眼婆娑地看向她,打開的窗欞送來一陣微風卷起濃稠的青絲,俊秀的臉上一抹苦笑,“我走了你怎麽辦?”
明珠不是不想走,夫人既然派明玉守著她便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若她離開,明玉怕是要遭受無妄之災。
“可是姐姐不想嫁,唐家明天就要來迎親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想嫁又如何,誰又會在乎她們這些下人的想法。
塵埃之人的困擾,與侯門公府的大人物不同,她們要的不過是平安度日,不過是希望攢夠了銀錢贖身,待到他日尋一知心人相守一生,不求富貴,隻願喜樂。明珠頭戴紅紗,薄紗遮面難掩她憂傷的眸子。
國公與夫人一早便等候著,見到明珠一身紅妝,這才松了口氣,夫人身邊的媽媽近前攙扶,可謂是給足了明珠面子。
明珠行雲般地跪下,國公與夫人受了禮,夫人視明珠為公府小姐,著人準備了一套頭面添妝,亦讓媽媽丫頭們稱呼明珠為“小姐”,一個稱呼足以看出夫人的誠意。
授人玫瑰亦需知人是不是對花粉過敏。
站在明珠身側的明玉喜上眉梢,她沒想到沈家真的是將明珠當小姐來送嫁的,明玉稍稍覺得安心,有沈家的默認明珠在唐家雖為妾日子卻不會太難過,唐家無論如何也要看著沈家的面子,明珠會得到極好的照顧。
照顧也隻是供奉起來罷了,對於情之一字,明珠今生怕是無緣了。
唐少爺雖荒唐,他對沈大小姐的心思路人皆知,雖然不羈了些,心始終在大小姐的身上。
“明珠拜別國公、夫人。”
沒有多余的感激之言,三叩首聊以拜別。
薄紗的蓋頭遮不住明珠的目光,明玉攙扶著她緩緩地登上了花轎,隨著一聲起轎,悠悠前行。傍晚時分轎子進了唐府,明珠自知身份低微,不奢望拜堂,可真的如此坐在朱門豪宅內,她的心還是失落地微微顫抖。
隔著薄紗明珠悄悄打量房間,唐家並非國公府第那般顯赫,在京中地位也隻屬中傻上之流,遂在京中的宅子也並不奢華。沿著窗欞看向屋外,隱約可朱漆雕梁畫棟,在這肅穆的夜色中渲染了幾分莊重。
坐在喜房內還能隱隱地聽見客人喧鬧之聲,明珠似有所動。
“明玉,外頭人多嗎?”
不用問人必然不會少,礙著國公的面子勳貴列侯也會來道賀。
明珠含笑望著夜色隆重,看著門口垂首而立的下人,一個個衣著光鮮,侍女眉清目秀儀態端莊。沒來由地心中一陣苦澀,兩道彎眉之間隱約可見地憂愁。
還沒有揭開喜帕,沒有洞房花燭,她的心已經開始為以後的日子感到苦澀無比,可想而知今後的日子會是何等的難熬。
“唉。”
輕歎出聲,明玉扭頭看來,“姐姐別歎氣,少爺許是快來了。”
明玉以為明珠是因為等待而難過,便出聲安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姐姐別歎氣,歎氣會把福氣歎走的,少爺許是……”
明玉未說完,管事的媽媽領著幾個小丫頭進屋,行禮,“夫人讓我等伺候姨娘先歇息,少爺喝多了,今晚怕是過不來了,這喜帕便由媽媽我代勞了。”說這話恭敬地跪下,手裡拿著挑杆挑起喜帕,“姨娘想必也餓了,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奴婢們伺候您入榻。”
明珠點點頭,心裡說不出的委屈
,“我不餓,你們也累了一天了,這些你們拿下去吃吧。”
“那老奴伺候姨娘沐浴更衣。”
明珠搖頭,“我習慣了自己動手,做慣了事一日不做反倒難受,你不必管我,且都各自去忙吧,隻留明玉在跟前就行。”
唐家對她的尊重與厚待她不是看不出,明珠已經很感動了,知曉這份尊重是如何得來的,她不敢奢求太多,但一生隻一次的新婚,她還是希望她的丈夫能親自揭開喜帕,雖然心中無他,這一生她已經同他綁在一起,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她想努力學著去愛重他,可他為何連機會都不給她。
獨守空閨的日子不好過,空有華麗的牢籠而無絲毫溫存可言,洞房花燭夜,明珠緊攥著手指掐紅了手心, 美好的憧憬成了奢望,這一切都是沈家….心中的恨越積越是厚重。
※
朝陽斜輝入夢簾,林岱舒坐起身,“誰在外面?”
夏荷領著小丫鬟端著銅盆進屋,更衣完畢,一身紫色紗裙綴玲瓏碧玉絲帶,林岱舒的裝扮謫仙般飄逸,蔥白指腹略帶珠水,輕輕拂面,“將祖母賞的浣紗送去給二小姐和三小姐了?”
夏荷站在一側,“二小姐讓人給送回來了,說是老夫人賞賜太過貴重了。”
林岱舒沒有多言,輕輕搖頭,“過幾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闔府的女眷自然要進宮賀壽,我是沒有機會進宮的,既然二小姐嫌太貴重,那你去將母親留下的那一匹紫雲紗送去吧。”
“是。”
夏荷站在林岱舒的身邊,仔細的端詳大小姐的天資容色,“小姐亦是姿容出色,也該為自己多想些,您心善對二小姐和三小姐好,可也不能因此就虧待了自己,您是林家嫡女,也該多為自己著想才是。“
林岱舒對此不置一詞,夏荷心思單純,並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在這侯門深宅,有時候不能太出色,太過拔尖反受其害。
夏荷從旁邊取過胭脂輕輕地為小姐點妝。
林岱舒伸手攔下夏荷的動作,拿錦帕輕輕地抹去了臉頰的豔麗,唯獨留下淡淡的一抹紅暈。
如今,她依舊不喜濃妝豔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