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感覺在兩人之間蔓延,逸南希望這車能一直就這樣行駛下去。
車身晃蕩一下,停了下來,意文一看站牌,趕緊跳起來:“快下車,到了。”
在司機的白眼下,兩人狼狽地下車,意文扭頭看看逸南,名貴的襯衣已被汗水打濕,額頭鼻端都是汗。
遞給逸南一張紙巾,意文道:“你回去吧,上海公交車和香港不一樣,很熱。你不適應的。”
逸南笑笑:“你能適應的,我怎麽可能不能適應?”四處看看:“往哪邊走是你學校?”
意文看了逸南一眼,歎口氣,走到路邊,伸手攔出租車。
“怎麽突然要攔出租車?”逸南問。
“還要倒二趟車呢,坐出租吧。”意文說。
逸南拉下她的手:“不用攔出租車了,你平時怎樣走,今天我們就怎樣走。”
“為什麽?”意文不解。
“不為什麽。”逸南淡淡地說,“你帶路吧,下面要乘幾路車?”
“唉,我本來還想佔你的光,不用折騰倒那麽多車才回到學校,既然你不肯出車費,那就算了,我們繼續坐公交。”意文歎息著說。
意文轉動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芒,逸南寵溺地笑笑,“打的好了。”
意文揚起個燦然的笑容,“這還差不多,能有好日子為什麽不過啊?”
“是。”逸南笑得眉眼都展開了,小意文,真的是長大了。
“你和小星說,你要解決什麽問題?”逸南問意文。
“設計圖,才畫了一半,就讓仲星的事拖出來了。”意文道。
“可以看看你的設計麽?”逸南笑問。
意文趕緊擺手:“不,絕對不行。”
“為什麽?”逸南挑起眉,意文的神態真是可愛極了,忍不住順手理了理她散落耳邊的碎發。
意文被逸南親熱的動作驚呆了,“你,你”了幾聲,口吃得說不出話來。
逸南笑笑:“說不出理由,就當作同意讓我看圖了。”
“你看我的圖,會笑死的。”意文低聲道。
“好啊,你讓我試試怎樣笑死吧。”逸南神態輕松自如。
意文眨巴著眼,眼前這個人是阿南哥麽?記憶裡的阿南哥可從來不開玩笑。“你的冷笑話不好笑。”她嗔怪,渾不知自己的語氣滿帶著撒嬌。
“嗯,那就不要笑。”逸南舒服地伸展下身子,有空調的出租車,與公交真是不能比啊,人哪,就是不能過多好日子。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想到這裡,不由又是一陣心痛,意文這三年,是怎樣熬過來的?
意文靠坐著,身邊是逸南含笑的聲音,心漲得滿滿的,隨著車的晃動,兩人的身子不時擦過,從來沒有過的異樣感覺泛起在全身,雖然是在空調中,意文卻覺得比坐在悶罐似的公交車裡更熱。怪異的感覺,讓人難過又舒適,意文希望車早點到學校,又希望車永遠不要到,就這樣坐著,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都不用去管,只要此刻,只有兩個人。
“你不能進我們學校。”意文站在校門口堅持:“而且,女生宿舍你也進不去。”
逸南知道意文說的是事實,並沒有堅持,隻道:“去把作品拿出來吧。”
“算了。”
“算了?”逸南點點意文的腦袋:“你知道天下多少人等我指點?你居然說算了。”
“就算有99%,我也是那個百分之一例外的。”意文拍開逸南的手:“痛。”
“真的痛?”逸南才不相信,自己哪裡舍得多用一分力。
“假的。”意文笑得調皮,“我當然知道讓你指點一下,可能會省我一年讀書的時間,可是,我怎麽敢讓您這樣的人站在校門口等我。”
逸南笑笑:“去拿圖吧,你明知道,無論在哪裡,無論我的身份如何,我只是當年你口中的阿南哥。雖然,你現在再不肯叫我。”
有什麽東西,直直地堵住意文的胸口,逸南眼中的蕭索,讓她心煩意亂,他在微笑,可微笑是那樣無力,這代表什麽?還是阿南哥麽?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肯叫你阿南哥?那是因為,我不需要哥哥,我需要的是你,而你,只要做我的哥哥。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逸南的左手上,逸南的手骨節細長,非常漂亮,那修長細致的無名指上,華美的鑽戒閃著幽幽的光。
眼睛一陣刺痛,就是這隻手,當它在自己面前撿起那張手術通知書時,自己的心便自動關閉了,關閉了這三年來所有的幻夢。結婚了吧?新娘是誰?
“我去拿圖紙。”意文收拾起煩亂的想法,匆匆向校園裡走,背脊上感覺到逸南灼灼的眼光,對了,那天就是這樣的感覺,原來,那天他就來了,站在哪裡看著我?眼睛酸酸地,阿南哥,不要對我太好,不要再讓我誤會,不要讓我渴望抓住你再也不放手。再也不要給我希望,又殘忍地親手掐滅。如果再來一次,我不能保證我能不能有勇氣去看次日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