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貞在廚房忙碌著。看看鍾點,時間已經不早,居然一個人都沒回來。兒子是打過電話來說開會,要晚點。意文與瑪亞出去買東西,居然也這麽晚沒回來。意文很久沒有出門了,瑪亞帶著她,會不會出意外?淑貞頗為擔心。
聽到有人進來,她趕緊叫:“意文,回來了麽?”
逸南一怔:“怎麽,意文不在家?”
淑貞回頭看是兒子,順口道:“是啊,意文說很久沒上街了,我去瑪亞買東西,她一定要跟了去。下午就出去了,這會還沒回來。”
逸南的手已經在撥電話了,音樂聲起,他側頭一看,吧台上端端正正放著的,正是意文的手機。淑貞端菜出來:“別打電話了,我早打過了。她手機沒帶。”抬眼看到斯琪,微微一愣,斯琪微笑著鞠了一躬:“伯母,您好。”
“哦,你好。”淑貞笑得勉強,放下菜,睨了兒子一眼,逸南沒在意她的眼色,繼續在撥瑪亞的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媽,瑪亞的電話您打過沒?”逸南問。
“先前打通過,說是到銅鑼灣去了。”淑貞道。
“幾點的事?”逸南看了看表,已經近晚上八點了。逸南額角微微有點汗意,“媽,意文說回來吃飯麽?”
“當然回來吃飯,她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淑貞道。
逸南放下電話,“斯琪,你坐會兒,我去找找。”
斯琪道:“不會有事的,意文不是小孩子了。”
正說著,傳來開門聲,玄關的燈亮了起來,逸南聽到意文與瑪亞的低語聲,舒了口氣。淑貞迎出去:“意文,怎麽這樣晚才回來?”
“沒有啊,您不是說六點開飯?我到樓下時,才五點四十。”意文說。
“你什麽表?”逸南皺著眉問,意文聽出逸南的語氣不善,愣了愣:“我沒表,是瑪亞的表。”瑪亞抬手看表:“是六點不到啊。”
逸南無奈:“你不看看天色?天全黑了,能是六點鍾麽?”這話是對著瑪亞說的,意文的臉色卻刷地白了,咬著唇道:“對不起,回來晚了,讓你們擔心了。”
逸南正為自己的失言懊惱,聽到意文的道歉,臉色微窘,伸手抱起她:“我說錯了,出去這麽久,累不累?”聲調一下子柔軟。
“不累。”意文把頭輕輕靠進逸南懷裡,臉上泛起笑意。
“洗手,吃飯。”逸南的心情也愉悅起來,抱著意文去洗手間。瑪亞趕緊到廚房給淑貞幫忙上菜。斯琪一個人孤零零立在客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與逸南相處了十年,兩人從來是獨立的,有過甜蜜,也有過爭執,只是,兩人之間,從來理性大過感性。記憶裡逸南從沒對她動過火,連粗聲粗語都沒有,一直是彬彬有禮。但凡有爭執,總是自己一個人在發火,他一直是笑著聽,實在不行了,就回避。直到自己氣消了,再來找她。一直以為,這是逸南的處事風格,很西方,很紳士。今天才發現,原來不是這麽回事,在家人面前,逸南喜怒哀樂,什麽都表現得很強烈。
一陣迷惘,也許,自己從來就沒能走進逸南的世界。意識到這點,她心裡的悲哀如濃霧湧起,一團團,漫天漫地,堵得心慌。
淑貞出來時,便看到斯琪一個人愣愣地立著, 臉上的神情倉皇不安,心下一軟,喚她:“夏小姐,來坐吧,開飯了。”
“啊,”斯琪這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走過去:“伯母,我來幫你擺碗筷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你就坐著吧,有瑪亞幫我就可以了。”淑貞一疊聲的說。
“是啊,哪有讓客人動手的,斯琪,你坐著就是。”逸南與意文從洗手間出來,斯琪回頭,怔了怔,逸南扶著意文,意文居然是走出來的!
看到斯琪愕然的眼神,逸南笑了:“能走了,只是不太靈活。”他疼愛地看了意文一眼:“就像才學步的孩子。總是想走幾步。”
意文含在唇邊的笑意,在聽到斯琪的聲音時,悄悄斂了下來,挽住逸南的手緊了緊,整個人倚緊逸南身子。
斯琪一眼看穿了意文臉上的戒備,敏感的小東西,她知道什麽了?看著意文緊緊攥住逸南的手,斯琪淡淡的笑,是宣布擁有麽?這世界上,什麽都能演變為愛情,只有感激不能。你們曾經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有耐心,我會等你們的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