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說的那個店在哪裡啊?”瑪亞微微有點氣喘。推著意文,已在這裡轉了近一個小時了,大街小巷穿來穿去,就是找不到。意文說不清在哪條道上,隻記得是這個附近。
“太太,您記得確實是權氏設計用品店麽?”瑪亞站在路邊四處張望,“嗯?你看到其他設計用品店了?”意文問:“我也可能記錯店名,以前朱麗帶我來過一次,那裡賣的馬克筆最全,其他設計用的材料也很全。”意文說,她最終決定買繪畫工具,反正阿南說過他為人設計衣服,那麽就一定用得到這些,不能買到他喜歡的東西,那就買他有用的東西吧。
“朱麗,誰啊?沒聽您說起過。”
“哦,我最好的朋友。”意文回答,朱麗在假期裡去了澳洲探望父母,誰知道這之間自己便出了事。從此失去聯系。其實,是自己刻意與過去劃清的界限,從前的莊意文,早就在車禍時死去了。過去的一切,所有能讓自己回憶的東西與人,她都不願再見到。
“打個電話問一下她不就知道了?”瑪亞道。
意文淡淡一笑:“問不到了,我忘了她的電話號碼。”瑪亞不解地撅撅嘴,意文神情不太好,她沒敢再問下去,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她還是有的。只能認命地推著意文繼續找。
“太太!太太!”瑪亞叫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驚異。
“你找到了?”意文心裡一陣高興。
“不,不是啊。”瑪亞有點口吃。
“那你看到什麽了?大驚小怪的。”意文嗔道。
瑪亞看著左手邊的一個畫廊,透過大大的落地玻璃,店裡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張油畫。那畫中的人,分明就是自家的太太莊意文。雖然意文比起那個畫中的女孩子要憔悴蒼白得多,眉眼之間的卻是一模一樣的。
“太太,我看到有家畫廊裡,有您畫像!真的是您嗎?您以前,是跳芭蕾的嗎?好漂亮。”瑪亞滔滔不絕地說得興奮,渾沒察覺意文的臉色已如死灰。
瑪亞的聲音,街上車水馬龍的聲音,已全部不在意文耳裡,瑪亞居然轉到了這裡,隔著好幾條街呢,意文想讓瑪亞推著自己走,嘴卻怎樣都張不開,想自己站起來逃開,腿酥軟無力,根本無從站起。
“太太,到底是不是您的畫像?誰給您畫的?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瑪亞最後一句話驚醒了意文,“不要。”她脫口而出,慌亂地說:“快走,我們離開這裡。”
“怎麽了?”瑪亞這才發現意文的神色非常不對勁,再不敢多嘴,推起意文便走。
“意文。”背後傳來一聲呼喚,急切地,帶著一絲疑惑。
意文身子一僵, 那個聲音,再熟悉不過,曾經讓她愛若瘋狂那個人,也是她所有不幸的源頭。“快走。”她命令停下來的瑪亞。
“可是。”瑪亞遲疑著:“人有在叫您,您沒聽見麽?”
“我讓你快走!”意文大吼。
李天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無意間抬頭,看到店外面,一個菲律賓女傭推著輪椅,正好奇地望向自己的店裡,表情非常驚訝地說著什麽,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回過頭來。一瞬間,李天培的呼吸一下子停止了,什麽都不能想,什麽都看不到,眼中腦裡,只有那坐在椅子上的人。意文!是意文!
踉蹌地衝出店,渾不顧帶翻店裡一排的畫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留住意文,再不讓她從自己的視線裡消失。
一把抓住輪椅的扶手,菲傭尖叫起來,李天培根本不管她,隻緊緊地,貪婪地盯著眼前的女孩:“意文,真的是你?”一句話問出口,眼睛早已濕漉漉的,淚影婆娑中,意文小小的蒼白的臉,真實地映進來,意文,我的意文,我終於又一次見到你。天培在心裡瘋狂地呼喚,嘴裡卻說不出一句話,隻緊緊地,緊緊地,將心中至念的人擁入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