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貞低著頭削蘋果，長長的皮，轉著圈落下，站在一邊的瑪亞讚歎著淑貞的技術，意文斜靠在床邊，笑道:“媽削水果可是一絕呢。我學了好久，就是沒學會。”

　淑貞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意文:“怎樣削都一樣，能吃就行。”

　“說得是，我削得再不好看，吃到嘴裡味道是一樣的，嗯，媽，這蘋果好甜，您嘗嘗。”意文伸長手，等著淑貞。

　淑貞呆呆看著意文手上的蘋果，還有意文臉上甜甜的笑，眼睛驀然一紅，站起身便出了病房。

　意文愣愣地收回手，“瑪亞，媽怎麽了?”她問。

　瑪亞糊裡糊塗，搖頭:“不知道。”

　“先生今天，有沒有來?”意文想了想問。

　“沒有，昨天走後就沒過來。”瑪亞實話實說。

　“是啊，電話也沒有吧。”意文輕輕地說，說的是肯定句，並不在問瑪亞。瑪亞看著意文慢慢變得蒼白的臉，沒敢回答。

　嘴裡的蘋果，一下子變得如木渣一般，味同嚼蠟。一直以來不敢相信的事，已被證實。她想了想，抽出枕下的信封，遞給瑪亞時，手微微顫抖，“瑪亞，你拆開來看一下，裡面兩張紙上，寫的是什麽。”

　瑪亞接過去拆開，看了看，疑惑地抬眼:“太太，什麽都沒寫啊?”

　“什麽都沒有?”意文握住拳，“你看仔細了。”

　“一張是白紙，一張紙上，只有幾個墨點。”

　意文繃緊的神情，一下子頹然軟下，“知道了。”她無力地揮了揮手，面向裡躺下。一語不發。

　“太太，太太?”瑪亞喚了幾聲，意文都沒的回答，她聳聳肩，睡得可真快。

　開門出去，卻看到淑貞正坐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紅通通的，顯然是哭過，吃了一驚，忙過去問:“老夫人，您怎麽了?”

　淑貞沒理她。

　“不要是太太的病，治不好了吧?”瑪亞也驚了。

　“呸呸，你胡說什麽。”淑貞罵，“不要多嘴。”

　“是。”瑪亞委屈地說。

　淑貞抬眼看她:“不看著太太，出來做什麽?”

　“太太睡了，老夫人，我出去轉會，就回來。”

　“去吧。”淑貞擺擺手。瑪亞趕緊走了。一天到晚呆在醫院時在，骨頭都呆麻木了。

　淑貞站起身，推門進去，意文單薄的身子，在被單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靠著意文坐下，淑貞的手撫上意文的肩。掌下的身子，柔軟滑膩，守護了二十年，終於，要放開了。

　淚水無聲地在臉上奔淌，舍不得，心痛得不能自持。兒子的話耳邊回響，“媽，您是隨我去巴黎，還是留下來?由您決定。”

　雖然心中百般掙扎，還是決定隨著兒子離開。意文與逸南離婚，受傷重的，應該是兒子啊。這孩子，雖然什麽都不說，他用在意文身上的心，自己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怪隻怪自己，當時做出了那樣輕率的決定，誤了兩個人。

　意文回到李天培身邊，她會幸福的，意文對天培的癡迷，自己早就看在眼裡，雖然中間經歷了劇變，好在李天培那孩子最終還是對意文不離不棄，意文殘疾時，他都能這樣做，意文一切都恢復了，當然兩人之間不會有問題。

　阿南就不一樣了，那個夏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原諒他，就算是夏小姐不計較，以阿南的性格，一時半會也轉不過彎來。思前想後，還是陪著兒子吧，唉，總是上輩子欠了他們倆個的，不能省一點心。

　選擇了與兒子走，淑貞在兒子臉上看到淡淡的欣慰，她心裡又是一陣酸楚，兒子啊，媽的確是虧欠你太多，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選擇過你，這一次，媽一定站在你身邊。

　病房的門被推開，淑貞回頭，逸南走進來，淑貞站起來，輕聲道:“睡著了。”

　“嗯。”逸南看看意文，拉著母親出來:“媽，您的證件給我。”

　淑貞怔忡了，半晌道:“什麽時候走?”

　“意文後天拆線，安頓好她，就走。”

　“安頓?”淑貞反問。

　“是啊，我把意園買回來了。丁叔他們也找回來了，這樣，您走得也放心不是麽。”逸南道。

　“什麽?”淑貞失聲驚呼:“你買下意園?！就這一會的時間?你哪來那麽多錢?”

　逸南歎口氣:“媽， 我對您說的話，您從來不信。我巴黎有公司，做得很好。意園早就買下了，準備意文生日那天給她一個驚喜，現在看來，等不到那個時間了。意園買回來後，我就請丁叔與洪媽回去了。”

　淑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片刻後突然回過味來，伸手用力捶打兒子:“你這個混小子，那樣有錢，當時老爺家破產時，你怎麽什麽都不做！”

　逸南抓住母親的手:“媽，我來得及麽?什麽都沒來得及，就那樣了啊！”

　淑貞氣得喘氣:“總之，你做得不對！”

　逸南歎息:“是，媽，我做什麽都不對。”淑貞一愣，逸南眼中深切的痛一下子打倒了她，“對不起，媽只是一時心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她急急道歉，逸南攬住母親:“沒關系，媽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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