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統給我退後!”陰冷的聲音像是從地獄之門內刮出的寒風。
我答應過狂風要活下去。但不能只有自己活,我要隊員們都能活下去。所以,只有“擒王”這一條路了!一般人突然失了內力,多半會手足酸軟。那是因為他們自始便依賴於內力帶來的力量和速度。突然喪失了,便會行動困難。但我不同!我來自一個沒有內力的身體。對內力從沒有過分的依賴。現在的身體在我刻意的重新鍛煉後,即便是沒有絲毫的內力,也能保住我做影時,七八分的能力。流夜千算萬算,就算漏了這一點。
“夜!很抱歉要借你的命用用了。”我緊緊貼著流夜的後背,將嘴唇湊到了他的耳畔,溫柔的說道:“幫個小忙,讓你的人放下武器好嗎?”
“你沒有中毒嗎?你把屈平怎麽了?”流夜震驚過後,迅速的恢復了冷靜。
我讚賞的舔了舔他的耳垂。輕笑道:“你是說地龍嗎?你以為我會留下一個背叛我的家夥?看在他是為你辦事,我才留給他一個全屍!至於毒麽?”我冷冷笑道:“我早看出地龍有問題,又怎會給他下手的機會。不揭穿他,只是想要借此接近你罷了。”
我知道流夜在懷疑我的狀況。遺憾的是,我的狀況確實值得他懷疑。因為地龍確實騙過了我,毒藥也確實廢了我的內力。但如果此事讓流夜知道。我方這幾百條人命,也就交待在這裡了。憑借我的能力,殺了流夜或許容易。挾持他就不是單純技術可以解決的問題。他只需運力一掙,我便再不能鉗製於他。所以我現在在賭!賭流夜不相信我沒內力也能殺死地龍。賭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屈統領,你怎麽樣了?”流夜對著直挺挺跪在原地的地龍呼喚道。其他人立刻上前察看。看過之人全都是一臉的驚駭。
“皇上,屈統領已經死了!”
我感覺的到,流夜的身體震了一下。顯然這就是他下決定的時候了。我突然朗聲笑道:“怎麽,夜不相信我能殺死地龍麽?”為了證明我內力尚在。我強行提氣,伸手點了他手臂上的兩處穴道。
這“鎖魂”的藥性果然凶猛。我的胸腹間,一陣刀絞般的劇痛。血液逆流的痛苦讓我幾乎昏厥過去。一口鮮血直直的衝入口腔。險些就噴了出來。我死死的咬緊牙關,咕的一聲,將血液咽了回去。我知道這樣做,內傷會加倍的嚴重。但此時決不能讓流夜發現我的狀況。隨著我的低喝,森冷的殺氣瞬間放開。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別讓我再說第三遍!”如果這樣再唬不住他,我們就真的完了!
“統統放下武器!”流夜咬了咬牙,終於說道。我的心裡一松,知道岩石他們終於有了生機。
我推著流夜向外走去。我不能留在流夜的人馬中。相對的,也不能挾持流夜回岩石那一邊。流夜畢竟是玄武的王。對峙時,他的性命是我們最好的保命符。但等到逃跑的時候,他就像是燙手的山芋,變成一個最大的包袱。除非我不想活了,否則決不能帶著他逃跑。
我慢慢退到了斷崖的一側,對著岩石喝道:“岩石聽令!”
“在!”岩石上前兩步,乾脆的跪倒。眼眸中裝著全然的信任和感動。
“地龍我已經殺了,其余的交給你!”我淡淡的吩咐。
“是!”岩石起身喝道:“岩石大隊全體行動。背叛者四十六人,殺!”一聲令下,數十條黑影電般向火光閃起處撲去。
“你……!”
“別動!”我將手上的鋒刃壓了一下,刃錯中發出的聲音,立刻製止了流夜的動作。
“放心吧!我殺的是那幾十名背叛兄弟的家夥,不會動你的士卒。”
“他們也是我的士卒!”流夜咬牙道。
“我知道。”我淡淡的說道:“若不是他們會威脅到其他死神隊員的安全,我也不是定要殺他們不可。如今走到這一步,要怪就怪他們的命不好吧。”
沒有流夜的命令,其他士卒根本不敢阻擋岩石他們的攻擊。不多時,四十六名背叛者已全數伏誅。岩石等人將他們的屍身拖到我的面前。
“報!目標全滅!任務完成!我方傷四名,無減員!”
岩石按規矩匯報完畢後,我點頭說道:“做的好!從此刻起,你就是死神的新首領。現在,帶領全體隊員迅速離開。不得有誤!”
“老大!”岩石的頭猛然抬起。難以置信的神情像是見了鬼一般。
“不要廢話!這是命令!順便幫我打暈元西,一起帶走。”我冷冷的喝道。沒有時間讓他們婆婆媽媽。失血讓我的頭越來越昏沉。我撐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大家一起死!
“是!”岩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到隊員之中。隊員們迅速整隊,待全體準備完畢。隨著岩石一聲令下,四百余人一起翻身跪倒。齊聲喝道:“老大!保重!”
“全他媽的趕快給我滾蛋!別忘了我教你們的東西。誰敢咬你們尾巴,就斷了他的脖子!還有,無論是以前的事,還是今天的事。你們都要當作是一場夢!夢醒了就給我忘得乾乾淨淨。好好的給我活著!”我大聲喝道。這話是說給隊員們聽的,也是說給流夜聽的。我能救他們一次,救不了他們第二次。隻盼他們隱入山林之後,流夜能放他們一條生路才好。隨即對流夜說道:“夜!讓你的士卒讓條路出來吧。他們不會給你惹什麽麻煩,只是一群單純想活下去的人罷了。”
“你給了我選擇的余地麽?”流夜的聲音冷得像夾雜著冰渣的溪水。
我淡淡的笑了。“你知道就好!”再沒有試圖緩和語氣。
從我們彼此以利刃壓住對方的脖子時開始,再多的溫言軟語也彌補不了那鮮血噴出時,心臟被殘忍揉捏的痛楚。
“全部的人都讓開,放他們離開!”流夜大聲喝道。大隊的人馬緩緩的讓開了道路。岩石和隊員們迅速開始撤離。
其實我並不擔心流夜會耍什麽花樣。只要沒有大批的軍隊追殺。離開了這片絕地,再想要捉住我的死神們,根本是癡人說夢!流夜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因此放走了岩石他們之後,他的態度更加的憤恨。
“你滿意了麽?還不放開我!”流夜恨恨的說道。
“別急,我親愛的夜。”我微笑著回答:“再陪我多待一會,讓他們走得再遠些。就當是多給我些親近你的時間。一旦我放開你,就再沒有機會像這樣的抱著你了。”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說這樣的話?”流夜咬著牙,修長的身軀在我懷中輕微的顫抖著。
“為什麽不敢?”抱著他腰身的手,用力緊了一下。我輕聲的在他耳邊笑道:“從頭至尾都是你單方面認定我叛國。認定我對王位有所企圖。但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不怕再說一次:我對玄武的王位沒有任何的興趣。你才是我全部的企圖!”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放了你麽?”流夜的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聲音卻依舊是冰冷的。“你在眾人面前挾持帝王,殺害朝庭命官。沒人能救得了你!”
“我知道。”笑聲輕輕撞擊著兩人的耳鼓。
“我們別爭了好嗎?無論是誰對誰錯都好。我不在意你將會如何對付我,也不打算為此向你求饒。所以,你願不願意靜靜的在我懷裡待上一會兒?你看這天上的星星有多亮。”
傳到流夜耳畔的聲音是如此的溫柔。溫柔得讓他禁不住逐漸放軟了身軀。
緩緩的抬起頭,映入流夜眼簾的是耀目而又繁密的群星。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聽過的故事麽?這點點星光就是玄武神的孩子。” 流夜微有些恍惚的說道。
“呃!我……記不太清楚了!”我有些尷尬的回答。玄武神在我這個沒有絲毫信仰的人心中,不過是一隻奇形怪狀的大王八。照這個道理推論,豈不是滿天全是王八蛋?我暗自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胡思亂想下去。或許是失血過多,造成大腦缺氧吧。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我還能想到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但即便是胡思亂想,這樣的時光也太過短暫了一些。我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難以控制的暈眩逐漸侵蝕了我的大腦。抱著流夜的手突然滑了一下,壓在他頸項上的鋒刃也開始輕微的晃動。
“玥,你不舒服麽?” 流夜極其敏感的問道。
我心中一凜,笑聲中卻未曾泄露半分的虛弱。
“抱著夜,怎麽會不舒服呢?”
流夜的唇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他狀似無意的說道:“我還以為玥你失血過多,已經有些頭暈了呢。”
我哈哈大笑道:“不過是夜乖乖待在我懷裡,讓我有些激動而已。”只是笑聲中殊無半分的喜悅。
“怎麽,難道單純的抱著你,已經不能滿足你了麽?”曖昧的調笑讓流夜微微的皺眉。但這次他卻仿佛精明了許多。
“那麽玥你可要好好的抱緊我哦!” 他聞言冷冷的笑著。突然將身體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來。
我暗叫不好!顫抖的手腳就快連自己都撐不住了,哪裡還有抱住他的力量。我無奈的後退兩步,放開了對流夜的鉗製。流夜踉蹌了一下,隨即穩穩的站住。既已試出我是色厲內荏,被愚弄的感覺立刻衝上了流夜的心頭。他狠狠的盯著我,鐵青的臉色像是要將我拆吃入腹般可怕。
“你的內力早就被‘鎖魂’廢了。根本就沒有挾持我的能力?!”
我攤開手,無辜的笑笑。沒打算辯解什麽。事實上我的確沒有挾持他的能力,但殺了他倒還稱不上困難。不過流夜他定然不會想聽到後面的一句。
“就憑你這個站都站不穩的身子,竟然還敢威脅我放人。玥!你騙得我好苦!” 流夜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卻依舊如看戲般自得。
“我要你放人,你放了。事情就是這麽簡單。夜你何苦生那麽大的氣?”
不是我不怕死。我既沒有為國捐軀的豪情,也沒有舍生取義的壯志。就算沒有答應狂風,我也不會在任何情況下,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只是“擒王”的計劃在腦中成形的那一刻,我便已將退路計算了進去。迄今為止,流夜做出的每一個反應,都在我的預料當中。死神他們也已脫離了包圍。所以,夜啊,該是我和你道別的時候了。緩緩的再退後兩步,我淡笑著看他。
“放肆!來人,把流王爺給我拿下!” 流夜雙臂的穴道尚未衝開。隻得大聲喚人前來。怒火將他俊逸的臉孔蒸烤出粉紅色澤。看來竟有幾分的嫵媚。
拿下我麽?我冷冷的笑著。從什麽時候起,我與流夜的關系竟到了這般地步?是從我逃離王府開始,還是在我的指刀壓住他頸脈時候。亦或是麒麟和狂風陸續慘死的時候呢?仔細想來,我們之間竟堆積了這麽多怨恨。夜,我不想恨你!但卻控制不了你恨我。那麽這樣的結果該怪誰呢?
“別費力了!”我不屑的哼道:“我才是死神!從來只有我取別人的性命。哪個有能力傷我的性命!”
“死神麽?”流夜仰天大笑,周圍的士卒已然圍了上來。
“你真的以為你是神麽?那我到要看看,沒了內力又渾身是傷的你,是如何在重重包圍下逃出生天的!”
“逃?誰說我要逃?”我輕蔑的挑起眉。側身一躍,我已站到了崖邊的大石上。
“玥,你要幹什麽?”
這一刻流夜真的慌了。月光下的人影在夜風中,搖曳出駭人的決然。破碎的衣衫仿佛是片片的黑色羽毛,被山風吹得舒展開來。那遍身的血汙和傷痕,被銀白的月色模糊、幻化。在流玥修長的身體上,鏤刻出詭魅的圖騰。恍惚中,流玥妖異的黑瞳似乎被神明賦予了生命。在夜色中閃耀著奪人魂魄的光芒。
“只因能拿走死神生命的,就只有死神而已!”冰冷的話語,從一個肆意綻放的邪魅笑容中流淌而出。流玥的身影已飄然消逝在漆黑的崖邊。
“不要……!”從沒想過,笑也能看得人魂斷神傷!流夜隻覺得心魂俱喪。他掙脫了身旁的侍衛,整個人向崖邊撲去。卻隻抓住了崖邊一絡玄黑的衣料。
“死神!這便是死神麽?要用自己的生命奠定神位的神明?” 流夜喃喃的低語, 眼角流下的淚,竟是血紅的色澤。
“知道嗎?我恨你!流玥!” 流夜轉過身,默默的向後走去。那塊衣料死死的攥在流夜的掌心,逐漸濡濕。血液特有的腥甜氣息緩緩的飄散開來。
“所有人給我去山下搜查!把他的屍身給我帶回來。若是少了一絲一毫,你們便用命來賠吧!”森冷的命令從流夜口中傳出。不多時,崖上便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月光。
夜風在崖頂自由的刮著。在岩壁的罅隙上吹出古怪的聲調。那聲調就像在重複著一個問題。
流玥,你真的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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