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遇到死神的另一大收獲,就是得到了赤家最著名的易容丹。
老實說,從藥理的角度看,我很難想像它的原理,也因此堅決不肯服食,只是在臉上戴了塊簡易的面具。但昊天卻好像完全沒有這層顧慮。而這玩意也真沒令他失望,昊天的金瞳變成了極深的褐色,淡金的發也變得晦暗,再不那麽耀眼。我雖不願亂吃藥,卻也搜刮了一些易容物品和藥物。我在接受影的訓練時,就是偽裝課老師最得意的弟子,盡管這些太過原始的東西用起來不太趁手,但也寥勝於無。沒準什麽時候就能用上。
將昊天拉到的城西的醉仙樓,我命夥計帶直接我們上了二層靠窗的雅間。隨便點了幾個招牌菜肴便丟了塊碎銀,將他趕了出去。
“這裡的東西很好吃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昊天狐疑的開口道。
“是啊,你吃吃看吧。”我漫不經心的推開了窗子。這醉仙樓的吃食是否美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間可以看到我王府的酒樓。
對於那個我理應住了很多年,但實際沒住過幾天的地方,談感情太不現實。但就是這麽個記憶中被稱為家的房子,讓我無論如何想回去一趟。因為什麽我不清楚,或許只是想拿回我暗藏在秘處的那些道具和幾塊極品寶石吧。
但就在我微帶一絲恍惚的看向王府的時候,令我驚奇的事情發生了。盡管早從凌空的口中得知流夜並沒有查封我的王府。可再怎麽說,我的府邸也不該呈現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森嚴景象吧?單從防衛的級別判斷,皇城也就是這種水平了。怎麽回事?
“需不需要我找人查查?”昊天悅耳的聲音傳入我的耳際。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我搖了搖頭。這畢竟牽扯到我與玄武王間的恩怨,我不想青衣樓介入過多。
“如果你不想青衣樓插手,我可以……”
“這裡是我的王府,你覺得你有我熟悉麽?退一萬步說,我就算被發現了也無所謂。隻當提前回家了。你若被發現了,立時便成了擅闖王府的刺客。這可是不經審判便可以就地正法的罪名。我腦子有病才會讓你去。”我不客氣的說道。
“難道你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涉險麽?”昊天鎖住了眉頭,臉也沉了下來。“別忘了,我的命也連在你身上。你若有個不測,不出半個時辰我就會渾身氣血逆行,筋脈寸斷,死得比你淒慘百倍。若是淪落到那種地步,我寧可死在你前頭。”
“放屁!”我大怒,道“胡說什麽死不死的?你覺得以那群守衛的能力傷得了我麽?”
昊天見我發怒,立刻便單膝跪倒。只是他頑固的腦袋卻沒有放棄的打算。
“那麽請讓我負責接應。”昊天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深吸一口氣,將驟然湧出的怒火緩緩壓了下去。“吃完飯回客棧吧。今晚我會進一趟王府,你若一定要跟,我也不攔著。但隻許在府外接應。這是命令!”
昊天含笑點頭。
時至傍晚,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我坐在客棧的房間裡,仔細擦拭著手中泛著青光的匕首。每當那冰冷的鋒刃隔著薄絹緊貼在我掌心的時候,我都會感到一絲不可言喻的戰栗。那是一種讓我感到安心而興奮的戰栗。就像是一個同樣渴望著鮮血的戰友,衝我綻放著極度美麗的笑容。與此同時,我也從匕首的冰寒中感受到寂寞。一種曾在我心中盤踞了二十七年的寂寞,一種不懂得什麽是愛的寂寞。人都說英雄是寂寞的。但我從來也不是什麽英雄。為何我也有感受寂寞的資格?
房間的門被輕聲敲響了。一抖手,擦拭得精光閃爍的鋒刃已然入鞘。我推開房門,望著門外一身黑色勁裝的昊天,乾脆的說道:“走吧。”
潛到王府後院的圍牆外,我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之後低聲吩咐昊天:“你就待在這附近,若我兩個時辰內還未出來,就自行回客棧等我的消息。不用擔心我的安全,這裡畢竟是我的府邸。雖然不知道這些新增的守衛是怎麽回事,總歸不能殺我這個屋主不是?”我緊了緊蒙在面上的黑巾,輕笑道。
況且即便他們想殺也要有這個能力。追不上我的攻擊速度,最好還是洗洗睡吧。
“我知道了。當心點!”昊天並沒有羅嗦,利落的隱在了牆角的陰影裡。
“你自己也當心點,回頭別我毛都沒少一根,你就已經掛了。”我低低的笑道。一抖手,漆黑的索鉤便鉤住了牆頭。緊接著一縱身,腳跟在空中輕輕對擊,鞋尖處的刃口刺出,輕輕松松的切進了牆壁的罅隙。有了道具的借力,我便無聲無息的爬過牆去,消失在濃重的夜色當中。
王府中的守衛果然森嚴,巡邏的隊伍大多十人一組,不斷的交叉行動。我本打算捉一名侍衛問問情況,但竟然抓不到機會。無奈下,隻得向自己的臥室潛去。
令我意外的是,我的臥房內竟然點著燈火。誰在裡面?我登時提高了警惕。王府的外圍戒備森嚴,我專屬的院落裡竟沒有一個守衛,這顯然有些不對勁。或者說,從我看到自己的王府多了這麽多護衛的時候,一切就已經不對勁了。
也罷,就算是陷阱他也成功的挑起了我的好奇心,何況要取的道具和寶石,都在臥室之中,我也非進去不可。腰間的匕首瞬間出鞘,我小心的向房間靠去。如蝙蝠般貼到了窗下,方要偷看房中的情形,便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從房內傳出。
“阿福,你出去吧。沒有我的命令,無論如何不許任何人靠近這個院子。”
為什麽?流夜怎會在我的房間?早已下定決心不再見他,為什麽他會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又有什麽陰謀麽?但我在他眼中應該已是個死人,難道還有計算的價值麽?
千萬個問題在心頭衝刷而過,卻沒有一個找得到答案。我隻覺得整個人像是被重錘擊中,混亂的大腦,已然不能控制僵直的身軀。
“是!皇上。求皇上多少吃一點吧。整整一天了。”隱約帶著些哽咽的聲音應該是那個總管吧。
“出去!餓了我自然會吃的。”流夜的聲音十分虛弱,但語氣卻依舊是威嚴的。
不是說他瘋了麽?我扯出了一抹冷笑。我看很正常嘛。
“是!”很快,房門推開,阿福雙目紅腫的退出門來。等他走遠,我輕托門扇,悄無聲息的閃入室內。
無論如何不許人靠近麽?我譏嘲的笑了,這可是你自找的。本來若要殺你,怎麽也得費些功夫,誰料想你竟會自己送上門來。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手中匕首的寒光映照在臉上, 森然的殺氣彌漫開來。正當我要舉步入內的時候,流夜的哽咽聲竟從內室傳來。
“……玥,阿福走了。你……你為什麽還不來?……真的死了麽?……為什麽?……我沒想過要你死,從沒想過啊!……死了!都死了!我什麽都沒有了……不是答應了要帶我走麽?玥你明明答應了那麽多遍,……每一夜,每一夜都……為什麽騙我?為什麽我還能睜開眼睛?……是懲罰麽?……對不起!我只是想留住你。……”嗚咽聲隱隱約約,像是有布帛堵在喉嚨。
在等我麽?說什麽答應?我皺起了眉頭,難道他真的瘋了麽?
我微一提氣,如幽靈般掩了過去。其實到了這裡,也用不著再遮遮掩掩的了,在這麽近的距離內,沒有人能躲過我的匕首。
內室的燈光並不明亮,比較之下,或許窗外的月亮才是更好的光源。但室內的景象依舊可以看得十分清晰。清晰得讓我的所有動作都突然凝固,就像是一瞬間被人點住了全身的穴道。大腦內響起了空空的聲音,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衝了上來,身體的其他部分,卻因缺血而變得冰冷、僵硬。
這……是流夜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