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還是如往常一樣的大殿,還是那在早朝還沒有正式開始之時空無一人的禦座,朝臣們懷著複雜的心情迎來了本應已經熟悉了的早朝,而原本那一聲熟悉的“皇上駕到”卻並未響起,讓站立在禦階下低頭恭敬的朝臣們不禁疑惑起來,時間就在群臣的沉寂當中一點一滴地過去,卻使人更加感到窒息。
終於聽到那最上方的腳步聲,有大膽的臣子因為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已經顧不得應有的君臣之儀,偷偷地將眼光投向那高高在上的禦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明黃色的靴子,再將視線緩緩上移,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眾卿平身。”
當這一嗓音響起之後,群臣都已經驚訝地顧不得失禮而向禦座看去。
已經許久沒有參與朝政的明世雲赫然立於朝堂之上,而當今的皇帝卻不見蹤影,這樣的變動令不少人惴惴不安起來,有些心思轉得快的大臣,更是在心底平添一絲陰影,太上皇的出現是不是意味著他對當今皇上的質疑,還是代表了其他一些別的什麽……
駙馬張嗣靜靜地佇立在群臣之中,雖然心底也詫異著眼前所看到的狀況,但是卻不像其他大臣那樣馬上就想到最糟糕的後果,因為無論怎麽做,當今皇上的皇位終究還是穩固的,雖說自己也在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有不小的震驚,但是仔細琢磨起來這兩人之間從開始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對於自己來說,倒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只是,看來今日似乎將要發生的一切並不那麽簡單呢。
身為太上皇的明世雲並沒有坐在那個禦座之上,反而在那一句“眾卿平身”之後便沉默不語,也同時讓著原本還想說些什麽或者不知想說些什麽的官員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太皇……”
皇族宗正這幾日真是被折磨得夠嗆,無論那件事到底怎麽樣,總得給個說法吧,否則這樣一直不明不白下去,自己這把老骨頭非得給折騰死不可。
“什麽事?”明世雲沉聲問道。
“那個、那……,”老宗正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躊躇了一會兒才說道:“老臣是想……”
“好了,”明世雲不願見到臣下這般吞吞吐吐的樣子,直接說道:“皇上近日來身體有所不適,不便上朝,本想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可是近來……,想必眾卿心下也清楚,再拖下去,恐怕到時候整個皇宮都找不到一處清靜的地方了,所以今日,皇家必須有人來代表皇上出現在這個早朝之上,來聽聽這幾日來究竟是什麽事情將明昊朝堂整得惴惴不安!”
“太皇……,”一聽明世雲這樣說,老宗正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往外倒,連忙說道:“就是……,就是……”
聽到老宗正“就是”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明世雲心下了然,但仍是說道:“有什麽話就說!”
這下老宗正可真正的是有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感覺了,這讓人怎麽把話在朝堂上沒有顧忌地說出來啊,真要說出皇上與五親王現在傳得沸沸揚揚那件事,無論怎麽著,現在都只是在“傳”啊,連個證據都沒有,就算是五親王夜宿寢宮,那先朝皇帝也有在深夜商談朝政後留下兄弟同寢的例子啊,若是真要捅破這一層紙,那可真是朝廷和皇室的面子都丟盡了,可是,若是不說,那這段時日鬧騰成這樣又算怎麽回事啊。
老宗正急得腦門上直冒汗,求救似的環視了周圍大臣一眼,同時也很在自己預料之內地看到那些朝臣或是愛莫能助,或是老僧入定的狀態。
你們上門前來的時候都一個個說得昏天暗地的,怎麽現在一個個都啞巴了,就把老夫一個人晾在這兒!
“老宗正究竟想說些什麽?”明世雲的語意中已經隱隱暗含不耐煩的意味。
“就是、就是……,”老宗正乾脆豁出去了,說道:“關於陛下與五親王之間現在有許多……流言。”
“既然是流言那還用放到朝堂上來說嗎?”明世雲的語調中已經出現了些許怒意。
“可是,這些流言會影響到明昊朝局……”
底下一位大臣壯著膽子回答道。
“怎麽?明昊的朝局就這麽容易被一兩句‘流言’給打垮嗎?那麽要你們這些大臣是做什麽用的?擺著好看嗎?”這回不用猜也知道,這位前任皇上已經火冒三丈了。
明世雲雖然已經逐漸淡出朝廷,但是余威仍在,這一發火,立馬將朝臣們嚇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隻留下站在大殿中央的老宗正,苦著個臉繼續聽著訓斥。
“知道是流言,那還在怎呼什麽?一個明昊大國都已經讓你們閑到了這種無所事事,整日圍著流言轉的程度了嗎?裴沙使節進京的事情你們處理好了嗎?是不是存心讓別國看我們的笑話?”
聽著最上方那越來越嚴厲的訓斥,大臣們都一個個低頭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誰也不知道這位太皇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這都快攪翻天的流言,不過,這下可怎麽收場才好?
“請父皇息怒……”
另一道聲音從禦座上方傳來,下面眾臣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後,才確認自己沒有提前衰老以致老眼昏花,站在太皇身邊的確確實實是最近那已經快擾亂了整個朝廷的傳聞中的兩位主角。
乍看現任皇帝面色確實有些蒼白,神色疲倦,而那位素以冷血無情著稱的五親王正在距其身後小半步的距離內小心攙扶著,這種情景更讓底下的大臣看得有些兩眼發直,心下不禁有些動搖,莫非這兩位祖宗是真的如曉風明月般無視於世俗流言?還是大膽到一定程度連流言都不俱了?
“這幾日朕身體有所不適,眾位臣工可真是體貼於朕啊,有什麽大的事情竟然連太皇都驚動了?嗯?連一向不輕易上朝的老宗正都請了出來,這又是唱得哪出戲?”
雖然皇帝的語氣之中絲毫不帶有火藥味,但任誰都聞出來了其中那不善的意味,有些原本一見到皇帝出來便想拿大義道德作為開場的大臣,此時則被這一番話消去了大半勇氣,站在底下接著聽這位現任皇帝的訓斥。
“朕略有耳聞知道你們這麽大的陣仗究竟是為了哪般,怎麽?朕與五親王關系親密礙著什麽事了?區區流言就能把你們這些明昊眾臣攪得暈頭轉向?你們平時的那股聰明勁兒都去哪兒了?”皇帝似乎是真的動了肝火,一連串訓斥下來讓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有些紅潤。
而站在皇帝身旁的五親王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只是讓他那冰冷冷的眼神掃視一圈,就已經讓人有些受不了了,再想到往日這位親王殿下的手段,讓一些膽小的大臣都不禁打了個寒戰。
“好了,今日還有什麽事情上奏嗎?”明世雲似乎也有些同情這些大臣了,在老三和老五手下領一份俸祿可真不容易啊。
看著群臣已經默不作聲,現任皇帝卻大有深意地最後說了一句,“過段時間又快到吏部考核的時間了吧,希望眾卿好好準備,不要把心思耗在無用功上。”
這一句話讓多數大臣回過味來,自己的仕途可是掌握在上面那兩人的手裡啊。
“既然今日沒什麽事,那就散朝吧,沒有想到今日還驚擾到了父皇,這是兒臣的不是。”
皇帝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讓原本應該是劍拔弩張的早朝氣氛煙消雲散了,對於眾大臣來說頗有虎頭蛇尾之嫌,但是皇帝既然已經發了話,誰又沒事找事吃飽了撐得非要對著乾?
只有可憐巴巴的老宗正還在心裡不斷琢磨著,那這事到底算是怎麽回事啊?這皇帝說了半天不等於什麽都沒說嗎?那這幾日自己受得苦又算怎麽回事?
有好心的大臣看到上面的三位都已經撤了,而老宗正還孤零零地站在原處,不禁在其耳邊低聲說道:“老大人,這還有什麽好說的?這事就這樣了唄,難道您還想讓人天天去您府上鬧騰啊?”
老宗正雖然一時沒有明白這事究竟算怎樣,但卻明白能讓自己清靜下來那是最好不過的,搖了搖已經糊塗的腦袋,卻也毫不遲疑地邁著老腿趕緊回府補覺去了,心中還在不斷感歎著,這下總算是清靜了啊!
這就樣本應是天下正統讀書人和道德先生都群起而攻之的事情,就讓太皇和皇帝輕飄飄和不明不白的幾句話而畫上了句號,卻也同時在百姓們茶余飯後增添了無數八卦,以至於今後這兩位流言主角的行為都讓正史史書之中寫得晦澀不明,而那些眾多野史之中更是眾說紛紜, 增添無數版本,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隻說這日早朝之後,三位站在明昊權利頂峰的男子撇下眾多宮人,卻不約而同地一路向那個僻靜的梅園走去。
明世雲看著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的兩個兒子,心中不禁好笑,說道:“還真有你們兩個的,竟然都鬧到這個份兒上了,行了,接下來就沒我什麽事了,真是,這幾日我都被攪得不得安生,你們兩個倒是逍遙自在,對了,希兒,你這身子用不用找禦醫看看?”
留下這句揶揄的話語後,明世雲也不管身後兩個面色尷尬的兒子,面帶笑意地徑自離去,只是聽這梅園的風聲隱隱傳來幾句話語。
“明若嵐!你今晚馬上回到你府上去!戲也演完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唉,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希兒,用過就丟這習慣可不好,這可是為君者大忌啊。”
“你!你!你還有臉說!”
一聲怒吼,驚起梅園中鳥兒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