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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無垠》第三十章 事事難料
從那晚後,我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形人,一個孟廷飛已經夠煩人的了,如今連東方汐也。。。看來我不能太

 大意了,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竟然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再也不敢隨意到前院去了,連早上例行的巡視也一並省了,隻讓文璣揀重要的事來跟我說說就行。瞅

 準東方汐出了門,才敢到小閣裡去泡茶。只要他一回來,便又隻得回自己屋裡呆著。我不知道自己是怎

 麽了,突然變得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總是害怕與他再面對面。好在他這幾天似乎也忙得很,很少在風月

 樓裡呆著,我還算是平靜。這天正想去小閣裡泡茶,就見無鹽和子恆走出門來,見了我,都是一愣。我

 問:“發生什麽事了?”他二人面面相覷,都沒有說話。我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氣惱,追問道:“到底

 什麽事?說阿!想造反阿?別忘了我才是錦瀾莊的老板!”

 子恆一愣,欲言又止,只聽見一個平和的聲音響起:“無垠,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麽了?”

 我回頭一望,宮雪衣站在院子裡,正淡淡地望著我。我隻得上前笑道:“大哥,我是答應過你,不管閑

 事。可是。。。錦瀾莊是我的,我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宮雪衣輕歎一聲,隻得說道:“剛才孟廷飛差人來說,拿錦去寄賣之人已經抓到了,讓我們去接手錦瀾

 莊,這樣吧,你隨我去看看。”

 我心頭一驚,那人抓到了?連忙道:“好。我們馬上去。”

 一路上我憂心忡忡,忽聽宮雪衣低聲道:“無垠,有件事你必須小心。東方汐已經派人去盤查你的來歷

 ,我怕他是對你有了疑心,雖然我已經統統安排妥當,料定他也查不出什麽破綻,但你仍需小心。”

 我心中一沉,隻得點了點頭,莫名地惶恐不安,他起了疑?難道是那天晚上在船上,他。。。看出什麽來?

 一時之間心中紛亂,心情愈加沉重。

 剛到門口就見到有人在拆天下豐源的旗號,我吃了一驚,連忙走進去查看,只見孟廷飛站在後院門口,

 院子裡跪了一個人,滿臉髒汙,似乎已經挨了不少的打,臉上盡是痛楚之色。那人似乎極度害怕,半天

 才說道:“我。。。我只求孟爺饒我一條小命,看在我為孟家。。。”

 孟廷飛面色一沉,道:“住嘴!你還有臉提孟家!那個賤人呢?”

 那人慌亂道:“她。。。她跑了,我不知道。。。”

 孟廷飛眼光一厲,身邊立刻有人上前一掌打在他的臉上,他頓時倒地,嘴角溢出血來,孟廷飛冷笑道:

 “當真不知道?還是想讓我送你回綿邑,去刑房裡住幾天?”

 那人嚇得直打哆嗦,哭喪著臉道:“孟爺饒命!小的真的不知道!不過,小的和她說好,三天以後到凡

 中城去匯合,就只有這些了。”

 孟廷飛眼中閃過一絲殘酷之色,雖然在笑,兩眼卻是冰冷,說道:“哼!算你識趣!不過你犯下這等滔

 天大錯,恐怕我也保不了你。孟超,送他回綿邑去!要怎麽處置,交給父親作主!”

 那人悲憤頓生,大聲叫道:“孟廷飛!你不是人!你答應過我,只要我什麽都說出來,你就不送我回綿

 邑!孟廷飛。。。”

 孟廷飛沒有理他,他只顧著破口大罵,不停地掙扎,左右兩邊雖然有兩個人架著他,卻仍然被他掙脫,

 他拚著力氣朝孟廷飛撲過去,面目猙獰,恨不得想咬下他的一塊肉來。孟廷飛神色一變,卻沒有動。我

 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開他,卻見宮雪衣身形一閃,袖袍輕拂,竟將那人輕輕托住,他微微一笑,手上

 略一使勁,那人竟然身子一轉,緩緩地坐到地上。

 孟廷飛見我拉著他閃到一旁,轉過眼來瞧了我一眼,竟然溫柔地笑了笑,我一怔,隻得轉開頭去。孟廷

 飛看了看那人,冷冷道:“孟超!還不帶他走!想在這裡丟人現眼嗎?”

 周圍的人立刻上來拉著他出了院子,他似乎有些傻了,只是又哭又笑,卻不再掙扎。

 宮雪衣歎道:“他也是可憐了。不知孟爺要如何處置他?”

 孟廷飛冷冷道:“他可憐?他是我孟家人,竟然私通姨娘,去偷天絲錦,本來他不知道這錦有什麽厲害

 ,先前只是想拿來賣了換錢,後來不知怎的,知曉這錦與孟家關系頗深,偏偏這錦瀾莊又掛上了天下豐

 源的旗號,他狗急跳牆,居然使出下三濫手段,對無垠她們下了迷藥,想將錦偷回去!他就是一個卑鄙

 小人,除了偷雞摸狗,別的一概不會。他得知我來了雲海,以為無人知曉,居然敢買通殺手來暗殺我,

 如果不是無垠,我孟廷飛豈非成了枉死之鬼?”

 我吃了一驚,猶疑道:“是他買凶殺你?”

 孟廷飛眸光陰沉,戾氣已生,沉聲道:“除了他,誰敢做這種事?剛才他也認了,隻說請的殺手是個新

 手,他也不清楚那人的背景,不過,總有一天我會查到!”

 我與宮雪衣對望一眼,皆是驚疑難定。這人膽小如鼠,也敢買凶殺人?

 孟廷飛看著我道:“我答應過無垠,此事一了,定將錦瀾莊還給她。如今人已經抓到,天絲錦會送回綿

 邑,錦瀾莊仍然還是錦瀾莊。”

 我心中暗歎,當初他執意要我的錦瀾莊,難道只是為了要抓這個偷錦的人?如果只是要抓這個人,大可

 不必如此費周章阿。這天絲錦究竟有什麽秘密,讓孟家人如此費盡心思?心中百轉千回,一時之間也想

 不通為什麽。

 只聽見孟廷飛又道:“無垠,你有空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不由自主地朝宮雪衣望去,他也正看著我,目光中隱有深意。我支吾了一下,道:“這個。。。改天吧。

 今天我和大哥還有點事。”

 孟廷飛低了頭,隻得歎道:“那好,我可能會離開幾天,回來之後,再拆人去請你。”

 我隻得應了,與眾人作別,我與宮雪衣回風月樓,我心事重重,一路無話。

 剛剛走進風月樓廳裡,就見櫃台前擺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禮盒,一個身著綠衣的嬌俏女子坐在一旁喝茶

 ,一見我們進了門,便喜上眉梢,大聲叫道:“宮大哥!你回來啦!”我一愣,竟然是紀晚晴!宮雪衣

 也是微微一怔,歎道:“原來是紀姑娘,有禮!”

 她走上前來,笑道:“宮大哥,我特地來看你的!你看,爹讓我帶了好多禮物來!還有送給無垠姐姐的

 !快過來看啊!”

 她一臉純真,笑得那麽可愛,實在令人無法拒絕,隻得隨她走到桌前,看她興致勃勃地將禮物拿出來分

 給眾人,連文璣的臉上也難得地擠出一絲笑容來,我禁不住有些失笑。宮雪衣道:“你一個人來的?你

 父親如何放心?”

 她笑道:“有什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前我也喜歡出門到處玩耍,爹爹老說我是個野丫頭!

 呵呵。”

 我朝宮雪衣望去,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眼中帶笑,卻沒有一絲波瀾。

 紀晚情在風月樓裡住下了,一連幾天,她就像個小百靈鳥,把這樓上樓下的人都混了個熟悉。我初始見

 她,隻覺得她看上去還算是大方可愛,沒想到一熟了之後,才發現原來她是如此活潑開朗,慢慢地竟有

 些喜歡她了。

 她來這兒目的為何,每個人都是看在眼裡,明在心裡,只是她性子極好,嘴巴又甜,大家也不願意多說

 什麽。宮雪衣還是一如既往,並沒有多少改變。

 從人宗得知他是紀家堡的小姐,倒是吃了一驚,臉色陰沉了三天,卻什麽也沒說。我心中不解,想著易佩在他身邊,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

 紀晚情雖然住在風月樓裡,一顆心卻全在宮雪衣身上。每天總能看見她跟在宮雪衣身後,問長問短,好在宮雪衣是難得的好脾氣,總是微笑以對,越發令紀晚情心花怒放。我看在眼裡,心中暗歎,這紀晚晴若能得宮雪衣歡心,倒真是一件好事。

 難得一天天氣晴朗,一大早,紀晚情就跑來邀我去遊湖。我笑道:“小丫頭,你不是想邀我去,恐怕。。。是想邀大哥去吧?”

 她臉色微紅,笑道:“無垠姐姐,你別取笑我!”

 我歎道:“你呀,和你的宮大哥一起去遊湖,難道還得帶個超級大燈泡?”

 她一臉不解道:“大燈泡?什麽意思?”

 我嘻嘻笑道:“這個嘛。。。你不明白就算了,你當真是想去遊湖?那我去找大哥。”

 紀晚情臉一紅,舉手就向我打來,嘴裡叫道:“無垠姐,你好壞!看我不饒你!”

 我連忙往旁邊一閃,她卻不依不饒地追過來,仍然要打。她臉蛋通紅,天真嬌媚,實在是令我心癢癢,忍不住逗她笑道:“小丫頭!你為何要打我?你應該謝我才是,我可是實話實說!你說,你到底喜不喜歡宮大哥?”

 她咬住嘴唇,竟然跺了跺腳,嗔怪道:“你!你還說!不行!今兒我一定要打到你才能甘心!你別跑!”

 她身形輕快,出手一招一式,都極有章法,看得出是出自武林名門,我一時不察,竟也被她逼至船尾,嘴上卻沒停下:“喂,小丫頭,你真是不識好人心呢!我可是在幫你啊!你說阿,你是不是喜歡宮大哥?”

 她急得不行,立刻變抓為打,一掌揮了過來,口中道:“你!你還說!”

 我也沒料到她會真的出手打我,一時之間竟然閃躲不及,撲倒在船尾上,半個身子掉在船外,心頭一慌,手竟止不住撲騰兩下,漸了一身的水。我嚇了一跳,紀晚情也嚇呆了,此時宮雪衣已經閃電般地將我抓緊懷裡,叫道:“無垠!”

 我立刻回過神來,連忙笑道:“好險!呵呵,沒事,只是濺了水。”

 紀晚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連聲道:“對不起,無垠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宮雪衣一言不發,只是用衣袖在我的臉上細心地擦拭,眼光落在我濕透的前襟和衣袖上,臉色微微一沉,我知他心意,連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笑道:“沒事,沒事。”微風吹來,我竟也止不住打了個噴嚏,他隻得歎了口氣,脫下外衣來披在我身上,歎道:“你衣裳濕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免得著涼。”

 紀晚情眼睛微微有些泛紅,只是看著我和宮雪衣發了一會兒呆,便默默地坐著,不再說話。

 我隻得笑道:“好啦!別這樣啦,剛才只是意外,又沒人怪你!你要是真心把我當姐姐,就開心點,好不好?”

 她愣了愣,一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朝宮雪衣看去。宮雪衣神色平淡,似乎沒什麽反應,我忍不住道:“喂!那位宮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宮雪衣無奈笑道:“要我說什麽啊?天色也不早了,今天的事只是個小意外,別往心裡去。你們女人家打打鬧鬧,我管不著。”

 她一聽頓時臉色有了好轉,這小丫頭天真可愛,喜怒哀樂全在臉上,當真是個孩子。我心想著,輕輕地攬著她,忍不住又朝宮雪衣望去,他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說話。

 回了風月樓,剛走到門口,就見文璣匆匆忙忙地走來,一見我們就急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們都是一愣,宮雪衣道:“出了什麽事?”

 文璣望了紀晚情一眼,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紀家堡。。。昨天被人。。。血洗一空。。。據說,堡主生死未卜。。。”

 只見紀晚情臉色一白,身子一軟,暈了過去。我嚇得趕緊扶住她,失聲叫道:“晚情!”

 紀晚情醒過來之後,剛開始只是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掙扎著要回家,好不容易將她勸住,她就一言不發,怔怔發呆,不管我們說什麽,她都沒了反應。我心中有些著急,卻也無可奈何。她一個十八歲的小丫頭,從小就在父兄的掌心長大,突然遭逢巨變,哪裡受得起這種打擊?

 好說歹說,終於勸她睡了,這才出了房門,進了院子裡來,見到宮雪衣與從人宗站在一起,臉色凝重。我心頭一動,隱隱有一股不祥之惑。

 只聽宮雪衣道:“紀家堡被人滅了門,竟然與鐵血門的命運沒有二致,從公子,難道就一點兒也不奇怪?”

 從人宗歎道:“我。。。的確不知其中原委。可能是我。。。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宮雪衣道:“我當然願意相信你的話。不過,事關重大,我還是希望從公子能夠隨雪衣去一趟紀家堡。”

 從人宗看了他一眼,低頭歎道:“好吧。十幾年的恩怨,是應該了結了。”

 第二天一早,宮雪衣帶著紀晚情和從人宗夫婦一起趕去紀家堡。我心中沉重,隻得默默地送他們出了門。

 我呆呆地坐了一日,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心頭愈加煩悶,這個世界還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回真大師的話,肯定不會假,可是,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去阿?

 傍晚時我正想回前院去看看,卻見武吉走過來,道:“嚴老板!我家主子想請嚴老板賞臉吃個飯。我們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妥,明天就會離開雲海。”

 聽說他要走了,我心下竟有些失落,木然地點了點頭。武吉領著我走到湖水支流拐彎處,便見到湖岸上停了一艘不大的遊船,東方汐站在船頭,見了我便道:“嚴老板果然肯賞臉,請!”

 我上了船,武吉武玄卻下了船去,慢慢地將船推入湖中,隻覺得船身平穩地向南湖晃去,他二人卻並不上船來近身保護,心中雖然疑惑,卻不好多問。東方汐慢慢地劃動船槳,不一會兒便進了南湖。夜色漸明,月光甚美,清晰地投映在船艙裡,艙內兩旁掛滿了燈籠,更顯得清亮之中柔和無限,令人心生暖意。

 我在艙內坐下,案幾之上早已經擺好了酒菜。東方汐停好船,進了艙來,坐在我對面,執起酒壺為我斟酒。我低下了頭,心頭念頭重生,不斷猜測其意。

 他舉起杯來,輕聲道:“在下先敬嚴老板一杯,請。”

 我隻得舉杯道:“不敢當,請。”

 他一飲而盡,歎道:“嚴老板,實不相瞞,在下今日請你來,只有一事相求。”

 我微微一愣,道:“不敢。方公子有何事,吩咐便是。”

 他放下杯子,說道:“我明天一走,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來雲海。我本來就希望能將嶽母接去明都安置,怎奈她卻不願。唉!我想,只能拜托嚴老板多多費心,若有任何需要,大可以托人來明都帶個信兒!不管有什麽事,我定然相助!”

 我心中微微一動,歎道:“你有這個心,我替乾娘多謝你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乾娘的。”

 東方汐舉杯道:“如此,就多謝了!嚴老板以後若是有空,也可以來明都有萬,讓在下也能一盡地主之誼。”

 我心中不免暗歎,打死我也不去明都!臉上卻只能微微笑道:“多謝方公子的好意!小女子若是真有那個機會,定然去拜訪方公子。”

 東方汐淡笑著看了我一眼,忽然笑道:“請恕我多嘴,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不知道嚴老板的先夫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我微微一愣,歎道:“他。。。只是個普通人,沒什麽好說的。”

 東方汐道:“哦?看來嚴老板與先夫的感情甚篤阿,還真是令人羨慕。”

 我皺了皺眉道:“方公子磁化不知是何意?”

 他淡淡笑道:“沒什麽,只是感覺嚴老板心裡好像藏了一個人。”我心頭一驚,不知他怎麽說起這個,頓時念頭百轉,不知說什麽。卻只聽他說道:“在下也只是隨便說說,希望嚴老板不要在意。”

 說著,他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船頭站定。夜風微微襲來,他衣衫飄飄,聲音淡淡輕揚:“有些人藏在心裡,可能是一輩子都無法淡忘的。”

 只見他低了頭,眼光一直停留在手上,仿佛手中拿了一樣什麽東西,只因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太真切,卻有些好奇,忍不住站起身來,忽聽他輕聲喚道:“心璃。。。”

 我的心仿佛被重重一擊,頓時痛得竟然一口氣提不上來,嚇得趕緊坐下,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驚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越發地驚疑不定,想了半天,還是站起身來慢慢地靠近他,剛走到他身後,他忽然轉過身來,我不由自主朝他手中望去,頓時驚呆了。

 他手中拿的,赫然是一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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