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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無垠》番外 皇帝(上)
朝陽殿內安靜異常,只有父皇的咳嗽聲不時地傳來,我的心裡沉甸甸的,說不出什麽滋味。父皇的身體一向不好,這次病倒,看太醫的神色,似乎是難以支撐。母后終日守在父皇身邊,不敢擅離,隻命我總理國事,我每日早晚來向父皇請安匯報,他神色安平,但臉色愈加灰敗,每次聽完,也只是略略點頭,不再多言。

 有官員來請示,今年的百花盛宴是否還要照常舉行,我向母后請示,她低頭歎道:“你父皇如今這個樣子,哪還有什麽心思搞什麽百花盛宴?!罷了吧。太子好好管理國事,你父皇對你期望頗高,你不可讓他失望。”

 我低首跪倒,輕聲道:“母后放心,孩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母后所托。孩兒想三日後前往寶光寺為父皇祈福,望母后恩準!”

 母后點頭道:“好,難得你有這番孝心。昨個兒你四弟,五弟也跟哀家說起這事。如此,你們兄弟三人,就一起去吧。”

 我恭敬應了一聲“是”,緩緩地告退出來。

 第二天一早,四弟、五弟與我一起前往寶光寺,我不願過多地擾民,並未事先知會回真大師。進了寺中,卻見一個白袍僧人微笑著走上前來,輕聲道:“施主可是從宮中來?”

 我略略一驚,答道:“正是。”

 他恭敬施了一禮,道:“施主請跟我來,主持大師有請。”

 傳言回真大師能未卜先知,以前我還一直不信,如今這般光景,倒讓我有幾分好奇了。於是隨他進了後院禪房處,他合什道:“施主請進。師父已經恭候多時了。”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進了房中。只見蒲團上坐了一個灰衣僧人,一臉安靜,淡淡笑道:“太子殿下請坐。”

 我吃了一驚,隻得坐下,問道:“回真大師有禮了,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他微微笑道:“太子殿下氣度不凡,自與常人不同。你此番來寶光寺,可是為當今聖上而來?”

 我歎了一口氣,道:“正是。父皇纏綿病榻已有三月,我心中實為不安。正好今日得空,便來為父皇祈福。”

 回真道:“生死輪回,乃是世間常理。太子殿下不必過於憂心。”

 我看著他一臉淡定,似乎能看透人世間所有是非。心中不免一動,問道:“都說回真大師乃是世間高人,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回真大師能否應允?”

 回真略略點頭,我連聲道:“父皇的病可有好轉之機?”

 他雙目明亮,看著我笑了笑,輕微地搖了搖頭。我臉色一暗,他方才緩緩道:“老衲已經說過,生死輪回,是世間常理。太子要往前看,不可過於執著於眼前。”

 我苦笑道:“大師說得是。只不過……身為人子,總歸是心有戚戚。”

 回真道:“此後十年,對於太子殿下來說,將會是最重要的十年。天垠朝能否得享百年太平,全部要倚仗太子殿下英明決斷。”

 我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回真大師的意思是……”

 回真道:“明璃善心,浮香絕世,雙王之威,得定天下。”

 我不解其意,正欲追問,他卻已經將雙眼閉上,我沉默坐了一會,隻得默黙地退了出來。站在禪房門口,我苦苦思索,前面兩句不著邊際,不知所雲,這後面兩句,雙王之威……可是指四王中的雙王?難道此後十年,將會有戰亂,得靠二王來定天下?

 我邊走邊想,不覺已經走出後院,仍然不明白。隻得看著遠遠的天空發呆,忽然聽見一個輕快的聲音道:“嘻嘻,文昕你瞧,那個人可真象個呆子!”

 我回頭一望,眼前站著一個穿著綠衣的小丫頭,不禁一呆。這小姑娘不過才十來歲,卻是生得膚如凝脂,眉目如畫,美得驚人!她見我盯著她瞧,忍不住拍掌笑道:“喂,呆子!你瞧什麽呢!”

 她身旁站的那人,一身白衣,約有十五、六歲,儼然是一幅俊俏公子的打扮,皺眉道:“小姐,別鬧了,我們回去吧。”

 她笑嘻嘻道:“你著什麽急?反正我們都跟娘說好了,在這裡住幾天再走。”

 我不住地打量她,她衣飾不凡,看起來是個官家小姐,只是為何身旁卻站了個男子?稱她做小姐,應該是家仆。但他神色之間恭敬,卻並不卑微,身份不象是一般奴才。笑了笑問道:“你是誰?”

 她走到我跟前,說道:“我是香客啊,來這兒的人都是香客,難道你不是?”

 我看著她天真的笑臉,頓時心中一陣激蕩,這麽美的女子,再過幾年,不知要傾倒多少男人?不由得笑道:“我當然也是。只是姑娘怎麽會走到這裡來?要進香,得到前殿。”

 她笑道:“我知道啊。我是來找回真大師的。你呢?你也是來找回真大師的嗎?”

 我略略一頓,道:“不是,我只是隨意走走。”

 她往前跳了兩步,道:“嘿嘿,我也正想去後面瞧瞧,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公子,你也要去嗎?”

 她身旁那白衣公子似乎有些急了,叫道:“小姐,子默沒跟來,你別跑太遠。”

 她也沒理,徑直往前走去,口中道:“那個悶葫蘆啊,不等她了。你在這兒等吧,我就到前面瞧瞧,一會兒就回來!喂,呆子,你去不去?”

 我愣了一愣,這小姑娘還當真有趣,忍不住笑道:“好啊,一起去。”

 白衣公子臉色一沉,叫道:“小姐!你不能去!”

 她板著臉道:“文昕,你真是越來越羅嗦!你在這兒等子默,我自己去!”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往前走,她開心地東看看,西瞧瞧,似乎不知道憂愁為何物。我不禁歎道:“真是少女不識愁滋味!還是你好!”

 她認真地看了看我,問道:“你不好嗎?你有什麽事發愁?”

 我怔了怔,道:“我……父親病重,前程未卜,心中難安。”

 她愣了愣,笑道:“別發愁了。不是說吉人自有天相?你父親會好的。還有一句話,叫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愁也沒用啊。”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打量了我半天,轉了轉眼睛,又道:“對了,我也挺愁的。我爹啊,天天逼著我學這學那,煩都煩死了!你別發愁了,這樣吧,我送一樣東西給你!”

 說著,她四下裡打望了半天,扯了一些樹枝花草擺弄起來,不一會便聽她歎氣道:“哎呀,怎麽青荷弄出來就那麽好看,我弄出來就不對?”

 我忍不住湊上前去看了眼,竟然“撲哧”笑出聲來,原來她是在編花環,只不過那花環不僅繞得又扁又散,纏在上面的花草也是又焉又亂,不成形狀。我笑道:“你這個……只能算是亂草一堆!”

 她瞪了我一眼,嗔怪道:“你笑什麽!人家也是第一次編這種東西!有什麽好笑的!算了,你不喜歡就算了!真是的!”

 我連忙忍住笑,將那不成形的花環接了過來,仔細地繞好,再遞還給她,低聲道:“我的怎麽樣?”

 她驚奇地看了我一眼,叫道:“哇,你真能乾!”說著將花環戴在頭上,笑道:“好看不?”

 我笑著點頭,她眼珠一轉,飛快地將花環戴在我的頭上,叫道:“哈哈!你看!你成野人了!”

 我哭笑不得, 想不到數日來的煩悶被這個小姑娘一掃而光。心念一動,上前拉著她的手,問道:“你叫什麽?”

 她笑道:“我叫阮心璃!你呢?”

 我深深地望著這個女子,生平竟第一次有了一點心動的感覺。想了想,道:“你……就叫我銳哥哥好了。”

 她開心地笑道:“好!那你叫我璃兒吧,爹爹和娘都這麽叫!”

 我握住她的小手,輕輕笑道:“璃兒,你真是個仙女!”

 她笑道:“那你以後要來找我玩啊,不能不理我!家裡的哥哥姐姐一天到晚都忙,都沒有人陪我玩!”

 她的笑容一直印到我心底,忍不住問道:“璃兒!你是哪家的女兒?”

 她悄悄地湊到我耳邊,輕聲道:“我告訴你,但你不能告訴別人啊,不然爹爹要罵我了。我是阮家女兒啊,我爹是內閣首輔阮修之!”

 我眼光微沉,阮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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