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一輛車上有一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已經夠人頭痛的,如果不幸同時有兩個,而且還結成同盟,那麽其他人的意志隻好不得不跟著她們走了。看吧,他們現在正走在雜草叢生野趣昂然的中間那條路上。
清源本來就是個安靜的孩子,他們同強盜夫妻道別上了馬車之後,他更是一言不發,坐在車廂最深的一個角落,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楊丫丫還記得清源那冷冷的一眼,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光。她還記得在明方鎮初見清源時,他那清澈無辜的眼神,與剛才那冷冷的一眼截然不同。這個孩子他究竟在想什麽?
文姬和興兒之前的一點誤會,因為發現同樣的惡趣味,這時倒仿佛成了最親近的姐妹般,坐在一面,頭抵著頭,嘰嘰咕咕說個不停。兩人時不時過來撩撥楊丫丫說話,而她因為心中總有一絲不安,勉強應對兩句,就借口疲累,靠在車廂上閉眼假寐。
這條路顯然相對難走,范孟舒駕車也變得安靜,他們只聽到間或幾聲馬鞭“刷---啪--”的聲音。
路上的石子草根咯得馬車上下輕輕顛簸,她閉著眼睛身體隨這顛簸搖動,仿佛兒時坐在搖籃上,又仿佛坐在三叔公的牛車上,還有些春遊踏青的悠哉感覺。
她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突然感覺馬車停下來。文姬掀著簾子問道:“小舒,怎麽不走了?”
范孟舒苦笑著指指前方,道:“真的有樹林。看情形馬車進不去了。”
文姬看到眼前的樹林,林中的樹木倒不是什麽參天大樹,更多的是些齊胸高矮的低矮灌木叢。因為已是深秋,林中的樹木大多開始枯萎掉落,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枯黃的樹葉。文姬飛快地縮回車廂內,“興兒,到樹林了。”
興兒露出興奮的表情,“啊,那條河。姬姐姐,我們下車瞧瞧。”
兩人一拍即合,來不及叫醒楊丫丫,嬉笑著牽手出去。
她在車內聽到范孟舒的聲音,“文姬,你們去哪裡?”她睜開眼睛發現車內只剩下她和清源兩個人。清源睡得熟了,她將他的身子輕輕放躺下,也出去了。
文姬和興兒差幾步就跑進林子,范孟舒從車上跳下邊追邊喊道:“文姬,不要隨便亂跑。”他施展輕功幾下落到她們前方攔住她們道:“文姬,你和興兒等在這裡,我先進去探探。”
興兒轉著眼珠道:“這麽個小林子裡能有什麽,即便有什麽,難道小舒子怕姬姐姐應付不了麽?”
文姬也不高興道:“這天下間我哪裡沒有去過,你瞎擔心什麽。”說著推開范孟舒,走進樹林又回頭威脅道:“告訴你,不要跟過來。否則,否則要你好看。”
范孟舒顯然怕了文姬那個“要你好看”的威脅,無奈地回到馬車上。
楊丫丫不由安慰道:“這個林子空曠一目了然,應該沒有什麽危險。而且原來的官道一定穿過這個林子,她們走走順便找到能通行馬車的路不也很好。”
范孟舒點頭道:“但願如此。”
他們等了半晌也不見文姬和興兒回來,心中不由著急。范孟舒道:“我進去找他們。”話音剛落,聽到一陣女子清脆的笑聲,正是文姬和興兒回來了。
興兒興高采烈地嚷道:“我們找到那條河了。”
文姬笑嘻嘻地點頭道:“是呀,河水好清澈呢,我們瞧見有幾條大魚,如果捉來燒著吃,味道肯定很好。”
范孟舒與楊丫丫終於松了一口氣。
楊丫丫道:“你們進去有沒有看到比較寬敞可以讓咱們的馬車通行的道路?”
文姬與興兒對望一眼,均有些不好意思。文姬小聲道:“我們沒有注意。”
范孟舒道:“還是我再進去一遭吧。”
文姬和興兒道:“我們也進去。”
楊丫丫道:“我和清源守在馬車上,你們進去吧。”
興兒歡呼一聲,牽著文姬的手當先跑開。范孟舒跟在她們身後亦步亦趨。
楊丫丫忽然感覺心底有絲寂寞。這寂寞隨著范孟舒等三人走進樹林並最終消失了身影和聲音,而越發深切起來。她穿越到不屬於自己的時空,離開自己唯一的親人---子諤。片刻之前的喧鬧仿佛夢境般不真實,這荒野這樹林這天空---這一切都讓她有種被遺棄的感覺,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她獨自一人。一陣風吹來,她環抱住自己。
“姐姐。”
“啊---”她被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尋聲望去,原來是清源醒了正掀著簾子喚她。“是清源啊,你醒了呀,不多睡會兒麽?”
清源搖搖頭,一雙黑亮的眼眸盯著她,欲言又止。
她奇怪道:“清源,你想說什麽?”
“姐姐,”清源停住半晌,又道:“姐姐,等到了下一個鎮子,我們買輛馬車自己走好麽?”
“清源,你---你不喜歡范公子和文姬麽?”
清源遲疑一下點頭道:“我不喜歡他們,以後我們自己走好麽?只有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人?興兒也不要了麽?清源, 你是有什麽心事麽?可以跟姐姐說說呀。”
“沒什麽,我只是不喜歡他們。”
“不說范公子和文姬,我們可是答應過興兒的。”
“她不過想遊山玩水,跟著誰不都一樣。何況那個文姬的目的不也是遊山玩水麽?她們志同道合,結伴同遊正合適呀。”
“清源,我不知道你為了什麽原因,但是我答應了興兒就一定會信守對她的承諾。”她頓了頓,“就像我答應了清源要送你回家也一定會做到。”
清源看著她半晌不說話,接著放下簾子退回去。
“清源,”她跟著進去,“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許會不適應我們這群人。你既稱呼我一聲姐姐,我心裡便真心把你當作弟弟看待,雖然你隻比我兒子大了幾歲。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都離開了親人,都是獨自一人,我希望你能真正把我當作親姐姐來對待,而不是口頭上說說。在我心裡,清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論我能不能解決,都希望你能把自己的煩惱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