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丫丫蹲下身子仔細傾聽，模糊聽到灰老大嘟囔道:“我沒醉”，“老子還有錢”，突然又大叫:“把錢還給老子”。她嚇了一跳，清源也緊張地握著她的手。她回頭看到清源有些驚慌的樣子，才想到這裡的環境確實不適合小孩子進來，於是抱起清源，對那姑娘道:“姑娘，能找人幫我把灰老大抬出去麽?”

　“好，你等一下。”那姑娘轉身走了。一會兒領著白梅進來，兩個嬌滴滴的姑娘一人一隻手分別抓著灰老大一邊的肩膀和一條腳踝輕松抬起他，然後快速走出千金坊。

　她楞了一下才抱著清源走出去。原來白梅說發愁請不出灰老大，並不是因為抬不動說是她說的灰老大耍賴。

　白梅對另一個姑娘道:“白菊，就放在這裡吧。”說著，兩人將灰老大放在千金坊園子裡的石凳上，扶著他坐下趴在石桌上。

　興兒湊上來，拿食指戳戳灰老大，歎道:“睡得真香啊。”

　白梅和白菊都看著她，她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覺。果然，白梅道:“灰老大欠了我們千金坊一百八十兩銀子，公子既是他的朋友，就請先幫他墊上吧。”

　“什麽?”她的聲音一下拔高變尖，“他不是只是輸光了麽?哪來的錢再輸?”

　“他說他有朋友一起來，暫時先借點翻本的錢，輸了朋友也能夠幫他還上。”

　“朋友?誰是他見鬼的朋友?”她怒氣衝天，“他借了多少銀兩?”

　“他一共借了兩此，共是六十兩。”

　她咬牙道:“六十兩?這麽說他借的是高利貸了，並且一晚上的時間足足翻了三倍。”

　白梅表情淡然地道:“姑娘聽說過賭坊借錢給客人卻不是高利貸麽?”

　這就來了，白梅已換做討債人的嘴臉。她是女扮男裝這一事實被白梅看破，她倒沒有多驚慌，畢竟扮男裝只是為了路上方便。可是看著睡得鼾聲如雷的灰老大，她氣的恨不得掐死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對白梅道:“我喝灰老大是朋友，可是沒有人規定朋友一定要幫忙還債。別說我沒有一百八十兩，即便我有也不會為他浪費在賭債上。所以，這筆錢你們找他本人要就對了，我是不會幫忙的。”

　白梅沒有一絲吃驚的表情，似乎對她這種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我知道了。”說完，於白菊一同準備離開。

　沒有意料中的為難，她倒有些不舒服，“你們準備怎樣處置灰老大?”

　白梅沒有回頭，邊走邊答道:“千金坊的規矩，欠五十兩---一條胳膊，欠一百兩---兩條胳膊，欠一百五十兩兩條胳膊加上一條腿，欠兩百兩---兩個胳膊加上兩條腿。”

　“什麽?”她聽到白梅輕輕巧巧說出砍人四肢的血腥事情，不禁替灰老大擔心。他們雖然沒有什麽交情，好歹一路相伴同行，而且她一直在算計想救走清源，怎麽都覺得有些虧欠他。她這時早忘了之前怎麽幫灰老大出主意怎麽幫他墊付房錢飯錢。“這樣太過了吧?”

　白梅回轉身瞪瞪地看著她，“你既不管他，就不必管那麽多了。”

　“我，”她被噎地半天說不上來話，半晌才道:“你們怎樣才肯放了他，當然除了一百八十兩，說實話，我沒有這麽多錢。”

　白梅拿腔拿調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有其他辦法。”

　她看著猶不知自己被人決定了命運的灰老大，想到遇到灰老大一路的點滴，心裡難過，湧起無力感，不由緊了緊雙臂，清源輕輕掙扎了一下。

　興兒在旁邊道:“白梅姐姐，你幫幫這位姐姐嘛。”

　白梅奇怪地看了興兒一眼，興兒討好地笑笑道:“我很喜歡這位姐姐呢。”

　白梅為難道:“我也做不了主的。”

　興兒過去扯著白梅的手搖啊搖的，“白梅姐姐你去求求金君姐姐嘛，她最喜歡你最聽你的話了。”

　白梅失笑拍了拍興兒粉嫩的小臉，道:“你怎麽不去求她，那豈不是更快?”

　興兒臉色一變，很快又露出笑臉，嘟著小嘴道:“白梅姐姐不幫忙就算了。”說完拉著她的衣袖道:“姐姐我們走。”

　她頭痛地看著灰老大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才張口想再問問白梅，興兒背對白梅朝她飛快的眨眼睛。她不明所以，但心想興兒一個小姑娘沒有理由害自己，而且興兒貌似與白梅關系匪淺，人又是一副聰明機靈的模樣，就暫且聽她的吧。

　興兒在前面扯著她的衣袖走得飛快，幸好興兒人小腿短她才能勉強跟上。出了千金坊的園子，興兒松開手，回首笑眯眯對她道:“姐姐，你可欠我一次人情哦。”

　她抱了清源半天累的有氣無力，低聲道:“清源你先下來好麽?”

　清源難得乖巧地點點頭，她蹲下身子放下清源。捏著酸痛的肩膀道:“沒有道理你幫忙說幾句話我就要欠你人情吧?”

　興兒眼珠轉了幾下，自信道:“姐姐的事情一會兒就可以解決了。”

　神秘的“夜來香”，連興兒這個小姑娘此時也變得神秘兮兮的，仿佛一定能救灰老大的模樣。她的信條裡沒有依賴別人這一條，何況是這麽一個才十歲上下的小姑娘?

　她對於灰老大的事情無計可施，目前隻好先會清風苑的客房再說了。

　他們回到客房，興兒也跟過來，理所當然地坐在床榻上，仿佛她才是這房間的住客。她無語，搖搖頭，和清源坐在高凳上。

　清源推推她的胳膊，小聲道:“我們不走了麽?”

　她也想走呀，可是灰老大這種情況下，她如果拐了清源偷跑，以後一定會良心不安的。

　見鬼的良心，她良心再好也不能敗了自己的家產。沒錯，她現在手頭的銀兩可不止一百八十兩。可是一百八十兩不是小數目，足夠她在普通的小城鎮購買一幢房子再置辦一點薄田的了。

　救還是不救?她在心裡反覆問自己。想找一些灰老大的優點說服自己救他，搜腸刮肚也回憶不出。救他敗家，放棄救他又不忍心。糾結啊她扯著自己的頭髮一通亂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