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丫丫牽著清源跟在興兒身後,夜幕低沉,隻感覺道路曲折悠長,腳下的路不是泥土而像石頭般堅硬平坦,周圍的景致也看不清楚。他們經過一個院落,院中燈火通明,隱隱聽到裡面有悅耳的絲竹聲。她不禁好奇問道:“這是哪裡?”
興兒回首笑眯眯道:“姐姐,這裡就是明月苑。大部分的客人已經吃過晚飯,現在正是聽曲兒聽書的時候呢。”
明月苑?是那個混住的院子。此時除了樂響聲以及其他院落遠遠傳來幾不可聞的人聲,偌大的院子竟沒有一點人聲傳出。她身上的寒毛一下子豎了起來,“怎麽沒有其他聲音。”
“嘻嘻,一會兒到了說書的時候就熱鬧了。姐姐覺得這絲竹聲不好聽麽。喝,你聽,”此時絲竹聲換成古琴錚錚淙淙的聲音,“是芳黛姐姐在撫琴呢。”
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隻覺琴音如行雲流水如天籟空音,心裡的一點驚疑散去,“她彈得真好。”
“嘻嘻,那是姐姐沒有聽過芳華姐姐撫琴,那才叫真好呢。”
“哦?”她隻覺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琴音,仿佛能洗滌人一身的疲憊。可是聽興兒的話音,芳黛的琴藝比之芳華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芳華和芳黛一樣,也是這裡彈曲兒的姑娘麽?”
“才不是呢。芳黛姐姐倒算是彈曲兒的,芳華姐姐可不會來明月苑這種地方。”
荒郊野外前後不著的地方竟有這樣一個前所未見的大客棧,而這個客棧如此特別,將客人細分歸類,明月苑飯後竟有娛樂節目。再想到男客通道的大堂裡的情景。“夜來香”---是個不平凡的所在。這個孤零零而又富足的客棧豈不正是強盜打劫土匪擄掠的好對象麽?而它能屹立於此必是有強有力的武力或勢力。她隻管住店,經驗告訴她好奇心大了不是什麽好事情。她於是不再問,挪步繼續向前走。
興兒看她一眼道:“姐姐往這邊走。”
她在清風苑要了一間客房,又囑咐興兒告訴灰老大一聲。清源在一旁低聲道:“我餓了。”
“等等興兒,”她叫住正要出門的興兒,“再送些飯菜來。”
“姐姐有特別要求麽?”
“沒有,現在有什麽飯菜隻管上兩份就好。”
“知道了,姐姐。”興兒轉身要關門又道:“咱們這裡還有一個珍肴苑是專門的飯廳,東南西北黎國寮國白炙國魏桑國東海國的菜沒有我們不會做的,姐姐喜歡的話,興兒帶姐姐過去。”
她暗自咂舌,珍肴苑竟能做出各國菜品,只怕價錢也很可觀吧。“不必了。”
“哦。”興兒有些失望的樣子,關上門。
房間裡早已準備好了一盆洗臉的水,她把清源拉過來要給他洗臉,清源扭著身子不肯,“我自己會洗。”
她以為大戶人家的孩子自然是被人服侍慣了的,不知道清源為什麽這麽別扭。“好吧。”
她由著清源墊著腳尖笨拙地洗臉,環視房間一周,左側有一張厚重的白色帷幕,帷幕掛在一人多高的橫杆上,高矮及地寬度也有一人雙臂伸展的模樣,由於房間寬敞帷幕卻是沒有到頭,隻及地的一面其余三面皆是開放的。
她掀開帷幕驚喜地發現裡面竟是一個洗澡的大木桶,拿手試了試木桶裡的水溫溫的剛剛好。“清源,清源,這裡有洗澡水。”她快步走出來,拉住清源,“過來,我們洗澡。”
清源的小臉窘的通紅,“我不洗,你自己洗吧。”
清源洗乾淨了小臉,水順勢流到脖子裡,衝出幾道灰黑色的痕跡。她看了肯定地說:“你身上很髒了,過來洗澡。”
“不要,我不用洗的。”清源扭著身子掙脫她的手。
“呵呵,”她眯著眼笑道:“清源怕羞嗎?我可是把清源當作兒子來看待的,娘親給兒子洗澡是天經地義的。”她說著捉住清源拉到木桶旁,清源聽到她的話楞了一下,直到她開始脫他的衣裳才回過神來,扭著身子道:“胡說,我娘親就從來沒有幫我洗澡。”
“什麽?”她停頓一下,清源馬上紅著臉躲到木桶另一邊,“那你怎麽洗澡?”
“自然是丫環仆婦幫我洗了。”喝,忘了他是富家小公子,家裡侍從一大堆,他的娘親是家裡的主婦不用動手做任何事情,只要動嘴吩咐吩咐就可以了。可是,作為母親,難道她不想親自帶自己的孩子麽?
“現在這裡可沒有什麽丫環仆婦,難道你自己能洗澡麽?不能吧,那自然是我幫你洗了。”她伸長手臂一把捉過清源,不由分說脫掉他的衣裳將他放進木桶。本來想自己也一起洗洗,可是看清源抵死不從的模樣,她隻好先幫清源洗了。
還未洗完,聽到有開門的聲音,她問道:“是興兒麽?”
興兒甜甜的童音傳來,“是我,姐姐,飯菜放到桌子上了。你讓我說的話我也告訴灰老大了,還有別的吩咐麽?”
“謝謝興兒了。一會兒能不能再差人送桶水來。”
“好。”接著是關門的聲音。
她繼續幫清源洗完澡,拿了自己的一套中衣給他穿著。清源穿上上衣卻像套了一個寬大的袍子,衣角到腳踝處,袖子挽了好幾道,衣裳太寬還能裝進兩個清源的樣子, 她隻好找了女裝襦裙上用的腰帶捆在他的腰上,褲子則根本不用穿了。
她嘻嘻笑著上下打量清源,“不是剛才幫你洗澡,我差點以為清源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清源自被她脫掉衣裳開始就一直紅著臉,抿著嘴唇不說話。被她調侃怒道:“什麽小姑娘,我是男子。我要穿我原來的衣裳。”
“知道了,”她沒有誠意地說著,“先過來吃飯。一會兒我幫你洗乾淨了明天再穿。”
清源懷疑地看她一眼,可是聞到飯菜香味再沒有其他心思,小跑到桌子前想要坐到凳子上,無奈凳子太高,他又穿著不合體的衣裳,爬了幾下都爬不上去,模樣可愛又可笑。
她見狀含笑把清源抱到凳子上坐著,清源馬上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拿著湯匙狼吞虎咽起來。她洗完清源的衣裳,興兒正好領人來送洗澡水。她受不了自己一身的灰塵,先洗了澡,回來看看,清源已經吃完飯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拿手絹給清源擦掉臉上的食物,輕輕抱起他放到床上,脫掉鞋子,蓋好薄被,這才過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