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空氣自然是鹹濕的,臨近冬日的早晨更是寒冷許多,然而船上諸色人等分明感覺有一絲春天的溫暖和煦,仿佛大海中的暖流般在周遭的空氣中流淌。
李伊尹,哦,可能大家對這個名字很陌生,其實就是很能吹牛又很能講古的海盜船原大廚了。
李大廚憋屈地蹲在廚房門外,聽著裡面不斷傳來的輕聲笑語和偶爾不和諧的“咣啷---啪”或者“啪---嘩啦”的聲音鬱悶不已。廚房裡一直是他的地盤,呃,他扳著手指頭數了數,貌似已經有三年五個月零十六天啦。本來被塞進一個楊丫丫就讓他很惱火了,大將軍這不是明擺著不相信他的廚藝麽,想他李伊尹在黎國廚藝界也算是響當當的一二號人物,一直號稱廚界的太和來著,好吧他承認這個是他自封的,總之他的實力之強,可不是那個只會做魚的小丫頭能夠相比的。
如今他的地盤更闖進兩個只會搗亂的男女,而且居然以人多擁擠為由,將他趕了出來。他咚咚地敲著甲板,心中叫道:沒天理啊,沒天理,居然這樣欺負老師木訥的他。
楊丫丫端著早餐出來,看到的就是李大廚這麽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笑道:“大廚,大將軍的早餐做好了,現在完璧歸趙了。”
李大廚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楊丫丫一眼,呼一下站起身子,剛要衝進廚房,裡面急匆匆地走出兩人,正是那什麽也不會的男女。
那極其美麗的女子一手端著一個大大的盤子,一手扯著身後的白衣男子,急急叫道:“走快些,走快些,我都要餓死了。”
說話間腳步越來越快,堪堪撞上李大廚,李大廚手疾眼快,飛快地向一旁閃身,終於躲過了自始至終沒有一絲停頓的男女,抹了一把汗,走進廚房。
“啊---這是怎麽回事?”李大廚尖叫著,滿目瘡痍,這是剛剛又剛剛的廚房麽?“咣”,這是他心碎的聲音。
楊丫丫端著早餐走進姬百江艙中時,姬百江正坐在書桌後對著一本兵書無比投入,臉都未抬,淡淡道:“放下吧。”
楊丫丫將早餐直接放在書桌上,自己在旁邊拖過一把椅子坐下。
姬百江猛然抬頭,怒氣在接觸到楊丫丫燦爛的笑容後煙消雲散,嘴角忍不住上翹,“怎麽是你---”
從互表感情的那刻起,楊丫丫就決定徹底無視這時代的男女有別、男女授受不親,什麽身份啊門當戶對啊,什麽矜持啊,什麽三從四德啊等等等等,統統自腦海中驅逐出境。所以,此刻,她只是一個戀愛中的普通女人,她隻想靜靜看著心上人吃完自己做的早餐,再問他好吃麽,也許他會說鹹了或是淡了,她會再加點鹽或是拿杯水。她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嗯,嘗嘗看,今天不是魚喲。”
姬百江在楊丫丫殷切的盼望中,低下頭,筷子夾起一個外表小巧豐滿面皮晶瑩如玉的包子,優雅地放入口中,慢條斯理的咬下去。
“怎麽樣?怎麽樣?”
“嗯---”
“好吃麽?”
“唔---”
楊丫丫急道:“你倒是說話呀。”
姬百江斜斜地睨她一眼,淡淡開口:“食不言,寢不語。”
“你,你---”果然,大將軍終究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會如此可惡。不過,管你是普通人,還是大將軍,既然想做她的男人,就沒有挑食的權利,她做出什麽他就只能選擇無條件全數吃下去。於是,她忽而一笑,“不好吃也沒關系,你直接告訴我好了,不要怕打擊到我。其實,那個,我還是比較精通做魚啦---”
“咳咳咳,”姬百江憋紅了臉,“不錯,嗯,今天的早餐相當不錯。”
“姬百江---”
“嗯?”
“以後,我每天同你一起吃飯可好?”
“---”
“好嗎?”
“嗯。”
楊丫丫笑著從懷中掏出自己的筷子,毫不客氣地伸向盤子裡那個最大最漂亮的包子,“唔,好久沒有吃包子了,”她幸福地深吸一口氣,包子的香氣縈繞在鼻端,“好吃,話說我的廚藝真是相當不錯。”
姬百江被楊丫丫突然伸過來的筷子嚇了一跳,吃驚過後是會心一笑,難怪準備這麽多早餐,感情早就準備好了自己地份兒。“楊---”他們已經如此這般了,還稱呼“楊姑娘”的話好像---
楊丫丫敏感地覺察出姬百江的猶豫,包子還在嘴裡咀嚼,口中嗚嗚不清地嚷道:“姬百江,不準再叫我楊姑娘,不準。你得叫我丫丫。”穿過來之後都沒有人叫她丫丫,各個楊姑娘長楊姑娘短,要麽就是丫頭、臭丫頭的叫一通。
“---”
“姬百江,叫我丫丫。”
“嗯---”
“叫我丫丫。”
“唔---”
狠狠咬包子,瞪眼中,“快叫呀。”
“丫,丫---丫---”姬百江又憋紅了臉,不明白叫個名字而已,怎麽被她搞得如此曖昧。
“嘻嘻,再叫,再叫。”楊丫丫眉開眼笑,包子掉到桌子上也不自知。
“丫丫---”
“再叫---”
“夠了,”姬百江惱一臉羞成怒地模樣,站起身子,咳嗽了兩聲,才道:“包子有點鹹,那個,我去倒杯水來。”
看著姬百江幾乎是落荒而逃,楊丫丫笑得更是燦爛,揚聲叫道:“我也要。他的身影頓了一下,馬上加快腳步離開。當他的身影完全在眼前消失,楊丫丫的笑容中慢慢滲入一絲落寞,一手撫上胸口,這裡,為什麽在甜蜜中帶著一絲酸澀?
夜了,姬百江讀罷兵書,梳洗完畢正準備熄燈,抬頭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門口徘徊,眼中不知不覺染上笑意,卻又裝作一本正經地嚴肅聲音喝問道:“誰在外面?”
門口探進來楊丫丫的腦袋,繼而扭捏著走進來,小聲嘟囔道:“我啦。”
“哦,何事?”
楊丫丫磨磨蹭蹭踱近書桌,“看看你睡了沒有。”
姬百江點點頭,“哦,我正準備就寢。”
楊丫丫踢著桌腳,“姬百江你忘記怎麽喚我啦?”
“---沒有。”
踢桌腳。
“丫丫。”姬百江為這兩個字中的溫柔吃驚,如此輕聲細語有如呢喃的男子是他自己?
楊丫丫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頭看住姬百江,眼神帶著迷離,半晌回過神,一手探入懷中摸索著。
姬百江吃驚地看著她的動作,難道?心臟不由噗通噗通大力跳動,“丫丫,你---”他想告訴她他不是那種,急色之人。
“哈,你還記得這個麽?”楊丫丫從懷中摸出一把黑黝黝的匕首,正是那把姬百江賜給許風,許風又送給她,曾經幫她抵禦狼群,曾經被她胡扯稱為“敕魔”幫她趕跑五名強盜的匕首。
姬百江愣了一下,“幹什麽?”想象距離現實實在太遙遠了,看到她唰地拔出明晃晃的匕首,他不禁警惕的後退一步,他記得這是他賜給許風的那把削金斷玉的“斷玉”。
“你不是問我是否會刮胡子麽?”楊丫丫很真誠地望住姬百江,“我今天向范孟舒都打聽好了,”說著朝他招招手,“過來,試一下我的手藝。”
姬百江徹底愣住,任由等得不耐煩的楊丫丫拖著他坐在椅子上,又用浸濕的布巾在他的下巴上敷上一會兒,然後將匕首在擰乾的布巾上反覆擦了幾下,移來燈火,一手柔柔地托住他的下巴,細細地刮著。
近在咫尺的容顏白皙細膩,清澈的眼中閃著認真溫存的目光,他感覺心中流過一股暖流,那麽溫柔那麽熨帖;上翹的鼻端有些俏皮,兩瓣紅唇在燈光下有著最粉嫩的紅色,有著極致誘惑的嫵媚,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腹下傳來一陣灼熱,不由握緊拳頭,身上肌肉進入緊張狀態。
“呀---”楊丫丫看到姬百江左側的臉皮被自己劃出不小的一道口子, 嚇得趕緊啪一下扔下匕首,抓過一邊的布巾,胡亂壓在他的傷口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流血了,流血了,真不是個好兆頭,她明明是要來製造最甜美的回憶的,怎麽成了流血事件?忍不住紅了眼睛,眼中霧氣凝聚。
姬百江接過布巾,自己壓住傷口,卻意外發現楊丫丫隱隱欲哭,慌亂地安慰道:“不礙事的,沒關系,別哭,別哭,”他放下布巾,起身擁她入懷,摩挲著她放下只在身後以一條絲帕縛住的長發,歎一口氣柔聲道:“丫丫,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楊丫丫在他懷中抬起頭來,“為什麽范孟舒刮的很輕松,我以為沒有多難的。”
細細的血絲從傷口沿著皮膚的紋理緩緩流下來,與姬百江白皙的肌膚對比鮮明,看得楊丫丫心中一緊,抬手要擦,卻被姬百江握住手,只見他搖搖頭表示不需要擦,含笑道:“嗯,記著以後敷面要用熱水,這樣才能有軟化的作用,刮起來才會事半功倍,且不易刮破。”
“呃?”
低沉的呢喃聲在唇邊響起:“喜歡的話,隨你如何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