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色降臨時,達爾蒙莊園的宴會活動終於進入了。無數禮花禮炮衝天而起,將整個暗黑的天幕映得華光流彩。而宴會大廳裡面諸位來賓高談闊論著,他們有的相識,有的不相識,然而很快便融合在了一起。
談論最多的是第二天即將開幕的血腥狩獵活動。
各種奇談怪論鮮出不窮,他們在談論狩獵殺人時,跟談論殺豬屠狗的說法差不多,沒有人對殺人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不忍,他們深知若是露出心理的一點怯懦,就必然被其它人所嘲笑看不起。能到達他們這種層次的人物,已不太重視金錢,但被人輕視卻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場中誇耀更多的是自己獵技如何如何……布置陷阱的水平是如何的高明。
胖管家站在大廳裡面一角,小心地謹守下人的分寸。他在達爾蒙莊園之中,已經是兩人之下,百人之上了,可也是捧人飯碗,噢,不,是生死操於人手的下人。在胖管家接受這份職位之時,他就知道要夾著尾巴小心度日了。在富貴如主人的眼中,他的小命跟那些「人猿」差不多,只不過他被定義成了「獵狗」。胖管家別看他胖,還是很善於體察上意,他一直就很有自知之明。
盡管是下人,然而胖管家也有自己的驕傲,除了一些特殊身分的人之外,他看不起廳中大多數的人。這一批來賓之中,沒有一個是老客,因而沒有人能指出這批新貴們可笑的想法。這批新貴還真當那些是「人猿」,未開化的「人猿」,以為布置一些陷阱,就能將之引入殼中。
殊不知,那是人,不是猿!他們只不過是被上帝賜予不公平的命運,而使他們落入了被人屠殺的命運當中!其實他們的智力並不低。座中群貴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所謂精妙的陷阱,盡管在他們認為已經巧妙得不能再巧妙,但是實際上,卻只能來逮瞎老鼠,大活人肯定是捉不住,最終能讓他們品嘗殺戮渲泄的,只能是手中的獵槍。
在座的大多數人也許運氣好的話,能夠獵殺一名「獵殺榜上人物」,而只有最老練精通捕獵技巧的人,才可能收獲更多。那種狩獵技巧需要更有耐心,更狡猾的追蹤技巧,更老練的眼力,還有更精準的槍法……
人在生死之際,潛能是很驚人的。胖管家對於狩獵很熟悉,他知道一開始,大多數的人是獵不到「人猿」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對獵人這方而言這只是個遊戲,但囚犯這方面則是關系到生死,這樣的區別就能夠定了結果。
只有等到獵人吸取了教訓,總結經驗後才會有所收獲。這樣他們手中有槍的優勢才會得以發揮… … 大多數「人猿」的優勢在於對達爾蒙莊園環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當獵人也熟悉環境之後,那狩獵才會真正進入。
胖管家不準備褐露這些新貴的想法不可取,主人的告誡是「多用耳朵少用嘴」,他可是記在心裡,琢磨了許久才琢磨出來,太容易得手,就不是好獵物。
而主人是深得此中真髓!而這些客人之所以對於人猿狩獵後來會如此上癮,活動截止日到時他們還意猶未盡,而硬是索要下一次的邀請函,就因為主人的種種布置讓狩獵變得很有難度,從而讓他們玩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胖管家心裡在偷笑,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成為「癮君子」?回頭客?下一次會再見到他們的面。
然而最短的時間也要過一年後,才能再見到這些人中一些面孔。主人不乏客人要塑邀請,而他們擁有的勢力似乎對於這些客人也不怎麽巴結。
事實上,他們巴結的客人,這一次只有一個,就是那位老人。
名叫朱利安的老人。
這位叫「朱利安」的老人,一進來就讓大多數客人臉上失色,顯然大多數人都認識老人那一張臉。而面對廳中人巴結的眼神,老人一概不予理睬,甚至眼睛都不跟人對上,直接上了二樓。整個接風宴會,他都沒有下來,一直待在小書房享受伊萬主人的親自招待,這也是達爾蒙莊園自成立以來,破天荒的第一遭。
看來那位老人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在胖管家心裡,地位又提升了。
而如果他看到這位老人是坐在主位上面,用長輩的口吻跟主人說話,他大概更會吃驚。
密室之內極盡奢華。羅馬、拜佔庭、希臘的古董隨處陳列在偌大的壁櫥之中,而另一端,是整整一面牆的鋼化防彈玻璃,將外面的景色一點也不遮擋地盡送眼底。
順便交代一下,那不是普通的鋼化玻璃,是連肩扛火箭彈三十公尺之內都破壞不了的鋼化玻璃!
「兼顧安全和舒適,侄兒你們真會享受!」老人坐在正對著那落地玻璃窗位置的沙發上,悠哉地說著,而他的指間,一根雪茄正明滅地閃著紅光。
「朱利安伯父您過獎了,在俄羅斯,還有什麽您沒有見識過的?您還沒有享受的?」伊萬平常很驕傲,這時卻執禮甚恭。
「哦?」老人似乎也沒有將奉承聽進耳朵,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行啦,人老了,有些新事物新想法都想不出來了……比如你們的活人狩獵,就是我想不出來的花樣!」
『 來了!』 伊萬早就提起了十二分的心思,他可是知道這樣小陣仗的狂歡派對可請不到這種層次的大神。
他原本是不準備邀請老人的,老人在俄羅斯是屬於大神級別,他若加入狩獵,可塑能會破壞遊戲的平衡,就像古代皇帝出獵,其實臣子是不能隨意出箭。老人差不多就屬於這種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頂端,而他的赴會,則狩獵肯定就不能讓人盡興,這是伊萬身為主人極力想避免的。
請客人盡興是他們的宗旨。
伊萬和謝甫洛夫其實處心積慮、費盡心思,舉辦狩獵來讓人取樂,是有著遠大圖謀的,他們在拓展自己的人脈--為自己的崛起積聚著勢力。
一起殺過人,一起玩過女人,這樣的關系才是最牢靠的「盟友」!伊萬和謝甫洛夫邀請的客人都是一些俄羅斯新貴。而羅曼諾夫這種級別的,卻是他們沒有想到要拓展的,因為羅曼諾夫這種等級不是他們能擺布得了的。
盟友盟友,只有跟實力相差不多,或者在之下的才有結盟的價值!而實力相差太多,與勢力超過自己的人物結盟,那對方隨時會撕毀契約!
這是一個現實的世界,也是一個利益的世界……引進一尊大神,那麽,則可能會成為小弟!那樣的一番心思只是為人作嫁,白費了。
可是大神要來,目前只能算是小神的,用中國話來說,是地頭蛇級別的伊萬和謝甫洛夫也不得不答應!
他們可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活人狩獵能瞞得過對方,也許瞞得了一時,可瞞不了長久。
對方手中的資源本就比他們多,情報來源也很廣泛… … 以前是沒有放在心上,只要一留意,可沒有什麽他們探查不來的。
看到此處,大家也就明白是羅曼諾夫和他的兩位女兒一行人。
他們來此當然是為了主角李如冰!
「一號目標,我要了!」
「伯父的意思是?」
「兩位侄兒,我話向來不說兩遍,這次就破例解釋一遍。狩獵活動當中,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許向一號目標開槍!」
老人的話讓兩位主人面面相覦。他們之前想過很多預案,然而就是沒有想過是這樣的狀況,而這種狀況又跟他們的「狩獵原則」相背離。不要懷疑,在達爾蒙莊園,伊萬和謝甫洛夫盡力維持著「公平公正」的形象,也就是說,在狩獵期問裡,任何客人有權向任何「人猿」開槍,而主人是不干涉,也不參加狩獵的。
這又是一條遊戲規則。這條遊戲規則自從達爾蒙莊園存在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存在。
許久,謝甫洛夫用厚舌頭舔了舔下唇,作勢很為難的樣子。
「朱利安伯父!」盡管知道老人的真名,然而在達爾蒙莊園,一切稱謂就只能是化名,這也是一條遊戲規則。伊萬和謝甫洛夫是制定者,也是維護者。「朱利安伯父,你這樣的要求讓我們很難做… … 自我們開始這項娛樂以來,還從來沒有收到這方面的請求。跟大家一起狩獵,不是… … 」
「我記得,這一號目標,好像是我賣給你們的?」羅曼諾夫明知故問。
「是的!他不是犯,死有余辜嗎?」這次是伊萬回答,伊萬心裡確定得很,那「一號目標」,哦,好像是叫李如冰的中國人,肯定不是什麽犯!軍隊裡面有誰能被?那些女兵會被?她們不別人已經是好事了!
這個可憐的家夥肯定是犯了別的事情而落入了囚牢。嗯,準確地說,是落入了魔掌,能讓羅曼諾夫親自出馬,他犯的罪可不小… … 中國間諜?好像有遣返互換的規矩,不會如此草草處理… … 伊萬原本對李如冰並不感冒,這時胃口被提起來了,看來這小子身上有價值,他心思急轉,莫非這中國小子是現場目擊者… … 波羅的海艦隊私下走私武器可是在俄羅斯上層人物中人所共知的事實!
伊萬和謝甫諾夫都在心中暗暗地想:『 莫非他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場景?才要被滅口!這個中國小子也太不幸了,偏偏看到自己不應該看的東西。』
「嗯,他的罪行事關軍事機密,我不想多說!他犯的事情可大可小,可是落在了我的手中… … 」羅曼諾夫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隨後頓了一下,蠶老人的語氣一如既往,冷冰冰地帶有軍人特有的冷漠殺氣。在軍界混了這麽多年,身上所帶的那種氣質是很難改變的。
「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想親手殺了他!」「朱利安」的語氣似乎沒有商量的余地。
老人的脾氣決定了他的理由,也可以讓人理解,然而事實是否真如他所說,伊萬敏銳地覺得懷疑,不過他的懷疑並不能成為推拖的理由,事實上,老人並沒有用請托的語氣,他用的是肯定句,說話與其說是在請求,不如說是在命令。
這種語氣也符合他的身分。
但這讓伊萬和謝甫洛夫很為難。
他們的為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很為難。他們既不想因為朱利安而破壞達爾蒙莊園的規則,但也不想得罪朱利安,可是想要在這兩者之間尋找完美的結合點卻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
兩人用目光交流了一番,最後還是伊萬開口了,他說:「朱利安伯父,我能理解,事實上如果我處於你的位置,也會這樣處置的。然而,這樁事情真的讓我們很為難… … 您知道,自小佺舉辦這樣的狂歡活動以來,就奉行對來賓一視同仁的態度… … 因而所有獵物,我們從來沒有限定專屬對象才能獵殺… … 而事實上,達爾蒙莊園的一號目標向來沒有不死的,死在您的手上跟死在別人的手上,差別並不大……」伊萬不知道這一次自己所說的話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在不知道朱利安心思的情況下,說出了上面的一段話。
他邊說邊觀察老人的臉色,老人臉色陰沉,顯然有點不高興。而他沒有注意到,老人旁邊的兩位隨從的臉色更是發青,其中一個臉色還好一點,另外一位臉色尤其慘白。這落入了謝甫洛夫的眼中,讓他心裡感覺非常不安。
沒有等伊萬說完,其中一位開口了,有些話他,不,應該是她來說比較適合。
羅曼諾夫父女三人,分別化名朱利安、雅各布和朱古力,波德耶娃是雅各布,而朱古力自然就是庫爾琳娜。
「雅各布」,也就是波德耶娃未語先笑,她沒有掩飾自己女子的聲音,事實上她的翅身分兩位主人也清楚,只不過沒有戳破這一層紙而已。
「伊萬,打從一開始我們來達爾蒙莊園,就將狩獵目標鎖定在李如冰的身上,嗯,那個家夥叫李如冰。我們對於狩獵,也就是殺人,其實壓根兒沒有半點興趣。殺這種被剝奪了反抗能力的家夥,只是一些沒有實力、沒有自信、心理不成熟的家夥的樂趣,真正的勇士,就該去海上圍圍剿海盜,那樣的真刀實槍才是挑戰!」波德耶娃毫不留情地說,「但是我們萬萬沒有想到,那小子哪一點厲害,你和謝甫洛夫值得鄭重其事地將他定成一號目標?」
「我們… … 」
「家父沒有細想,就將李如冰賣了,其實事後他很後悔。要假手他人,這還是他平生從來沒有犯下的錯誤,他向來是自己懲罰落入他手的犯人…… 」
「這些就不講了,為什麽李如冰會成為一號目標,你們自有理由,我們也沒有興趣了解詳細的緣由… … 我也承認我們的請求有點讓人為難。不過,法國拿破侖一世說過:『 不可能的字眼,只有傻瓜的字典裡才存在』 。對於你們來說,某個人的專屬獵殺權,也許之前沒有制定,不代表你們現在不能制定出來吧?」
「事實上,家父能來參加狩獵,應該算貴莊園目前為止最尊貴的客人,而擁有一丁點特權,應該也不會有人反感,從而跳出來質疑的。如果沒有這點特殊的禮遇,反而會讓廳中那些人起疑竇,讓他們輕視家父的權威!」
伊萬立刻會意到雅各布的意思,其實伊萬也知道,自己是不應該去得罪朱利安的,在整個俄羅斯,敢得罪他的人很難找到。
一番不容別人插口的長篇大論,波德耶娃抬起尖刻的下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伊萬、謝甫洛夫,家父的建議,請你們認真考慮一下!」
「其實就算家父提出狩獵包場,也應該不算是太過分的要求!之所以沒有提出,只是因為家父對於狩獵不感興趣。」
她以為她的父親是誰?沙皇?這是伊萬和謝甫洛夫聽完這一番強勢霸道的話後的第一感覺!然而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勢力還遠遠趕不上羅曼諾夫,更何況他背後那龐大的軍方勢力,更讓人畏懼。
而高高在上的人說話是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他們有的是裸的傳統。事實上,她也有這樣的特權。伊萬和謝甫洛夫明白這一點,然而在他們的地盤上被別人反客為主,也讓人非常不舒服。
不過,這種不舒服感他們還是得吞下去,臉上不能表現出任何不快。
兩人目光交流了一下,那伊萬就微笑著,哦,在這時候,他能夠微笑,就顯得比謝甫洛夫修養好得多,頗有政治家的風度。而那微笑看不出有任何不得已的苦澀,那就不能不讓人讚歎不已了。
「雅各布大小姐,多謝你的指教,讓我們認清了事實。」話中可能有微小的刺,然而語氣聽上去卻非常的誠懇,如果不是熟悉伊萬的人,還當真聽不出他是諷刺,而當他誠摯呢!這名俄羅斯青年不再糾纏,不再討價還價。
「朱利安伯父,您的專屬獵殺權我們這就去安排,不過……」
「哦?」
這疑問的語氣不是羅曼諾夫發出的,仍是波德耶娃,她挑了挑眉,顯得頗為不悅。而伊萬放低了身段,他趕緊解釋他的轉折並沒有什麽其它的意思,而是程序上有一點掩飾,僅此而已。
「雅各布大小姐,不要懷疑。我們承認一號目標只能由朱利安伯父以及兩位獵殺,並沒有反悔作梗的意思。我只不過是想說明,這種專屬權我們將私下跟各位貴賓交涉,相信他們也沒有二話,我們並不公開對那些『 人猿』 說明了。本來達爾蒙莊園的狩獵規定是隻對獵人和獵物的。」
「畢竟面對十多隻獵槍和面對一隻獵槍,威脅是不一樣的,獵物逃命的積極性也會大不同。哦,對了,雅各布大小姐、朱古力二小姐,你們將和朱利安伯父共同擁有一枝獵槍,這雖然是小小的不便,但是完全開放的話,就破壞遊戲的公平性,從而降低難度。」
「一號目標專屬於你們獵殺,事實上,我相信朱利安和兩位小姐的槍法和獵技不俗,他的命運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他將難逃你們的獵殺。但是一旦公開的話,他逃命的機率彷佛提高不少,好像也就不成為一號目標了。這樣的話,將有失我們向來製遛定榜單的公正性和權威性。」
「好的!我們隻重視結果,過程我們不重視!」
既然專屬獵殺權已經擁有,羅曼諾夫父女也不介意枝節,他們都沒有意見。